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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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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此番驪早在好幾日前就派了輕騎去林胡搬救兵,並且與老巫約定,若是他有閃失,就立阿濟勒之子泰逢為王。世子泰逢與母妃青禾,也已經被從中陸接來妥善安置。這次逃亡驪所幸沒有傷筋動骨,養了兩日那些皮外傷就好得差不多了。大王歸來,又有了援軍,王軍士氣大振,只待揮師伐除叛軍。

回到蒼雲野之後,我又被丟進軍營軟禁了起來,安寧地與世隔絕。仗已打了幾日,青禾念在昔日情分來看過我,從她那裏知道王軍勢如破竹,所向披靡,北陸王叛軍茍延殘喘,已經沒多少氣數了。

現在我能做的,只有閉上眼睛,靜靜地等我的命運到來。想不到在幾日後的一個黃昏,驪卻踏進了我的營帳。

我錯愕地看著他,時日不見,中間卻像隔了許多歲月。

他似乎又變化了許多,胡子又長了,人也清減了,流年戰亂就是這樣耗人心血。

在那些難以入眠的奢望中,如果還能再見到他,我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可是忽然見到了,居然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站在那裏看著我,忽然誚譏一笑,道:“青羊關。”

我楞了楞,不明所以:“陛下說什麽?”

他走到中間坐了下來,道:“最後一日了,明天的決戰我在青羊關。”三言兩語中,透漏給我他將兵力分守青羊關與黃羊關,青羊關是原來的王軍,黃羊關是精兵。而明日,他會親自在青羊關督戰。青羊關地勢險要,黃羊關容易突圍,可父王若是走了黃羊關,幾乎沒有生還可能,只在略薄弱些青羊關還能有一線生機。

驪淡淡道:“我知道,你有辦法把消息傳遞給你父王,是麽?”

我看不透他究竟什麽意思,心中存疑,不由推想起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為何要告訴我,故意讓我父王有機可乘?可若是假的,我不會相信,他也能想到我不會相信,將相反的消息傳給父王,那不是置父王於死地?但我既想得到這一層,他也定能想到我所想的這層,所以真正的部署,還是在青羊關……

片刻間重重疑雲在心裏轉過,愈發雲山霧罩。我真的不敢下判斷,萬一錯了,就是把父王和整個北陸推進深淵。

我道:“陛下為何告訴我?”最後一日,是故意來出個難題再讓我不得安寧麽?

驪一笑,道:“怎麽,難住了?”望向帳外,幽幽道:“你一定在想,如果我說的是真的,又為何要告訴你?可如果是假的,我令你將相反的消息傳給你父王,又正中了我的計。但是你覺得你想得到這一層,我也一定能想到這層,所以這個消息究竟怎麽送,還沒下定主意是麽?”

我面色一青,沒有說話,驪低下頭,自己斟了一杯酒,搖頭道:“別動你這些細作心思了阿梅,我就在青羊關。我不希望我他死在別人手上,要清算的事情太多,不如光明正大地來,我們兩個之間若是沒有一場真正的正面決戰豈非可惜?至於你……”看向我,道:“若是由你將這個消息傳回去,萬一你爹最後贏了,也算你將功贖罪,回北陸以後有個退路,難道不好麽?”

我也坐了下來,亦拿了他的革囊,斟上一杯酒道:“小妃不會再回北陸了。”

驪道:“你何必這般悲觀,這場仗裏最不用發愁的好像就是你了吧?若是我敗了,你回去當你的五公主,若是你爹敗了,我也……”頓了一頓,沒有說下去。

我淡淡一笑,道:“若是北陸敗了,小妃叛臣之女,自然不容於世。若不幸敗的是陛下,小妃是陛下的王妃,也自當殉您而去。”

驪道:“你這是何必,你……你母親不是還在北陸麽?你若回去,總算還有親人。”

我搖頭道:“母親已不在人世了。”

驪奇道:“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我擡起手腕,上面是一串草編手鏈,串著一顆玉珠:“母親的消息父王是不會告訴我的,我離開北陸的時候與天狼約定,若是母親病逝,就想辦法傳遞一點玉色的事物給我……那是我母親喜歡的顏色。”那年父王與哥哥入宮,我沒看見天狼,回去之後卻在妝臺上看見了這顆玉珠。

驪有些動容道:“你怎麽沒告訴我?”

我道:“陛下又不能起死回生,要操心的事情已經夠多,小妃怎應再為陛下徒增煩惱?”

驪微微一惱,道:“不說就不說……那個天狼又是誰?”

我道:“陛下不是認得麽?那日在箭及城,還不知道他怎樣了。”

提到箭及城,驪神色黯淡了一下,忽然道:“都魂死了,你知道麽?”

我大驚道:“什麽?”

驪點點頭,道:“那日在箭及城,他力挫北陸王,自己卻也身中數箭,直戰到西陸將士全軍盡沒……”沈痛湧上,閉上眼睛,再也說不下去。這優秀的男子,最終還是戰死了沙場,像所有敏格他氏的兒郎一樣,為王流盡最後一滴血。

我也心中悲戚,握住驪的手,道:“大王請節哀。”

驪搖搖頭,目光幽幽看向一邊,那日都魂所贈的魚腸劍還在我處。那日他說,他生則來取,他死則作罷,不想竟一語成讖。

我替驪取來劍,猶豫道:“大王,還是勿要使用這把劍了。”

驪緩緩拔劍出鞘,空洞洞道:“為何?”

我嘆道:“魚腸劍問世之時劍師薛燭言十六字考語,說此劍逆理不順,不可服也,臣以殺君,子以殺父。越王將此劍獻於吳王,後流落世間,所生之事皆不祥。”

驪淡淡一笑,道:“是麽?”一手緩緩移動,將杯中之酒傾倒於劍身,道:“我本也沒想使用,若是找得到他的屍首,這劍也該物歸原主。”

喧囂漸漸低下去,黃昏已過,不知不覺,天已黑下來了。良久,驪收起劍,亦收起了悲傷,起身道:“你何時將消息報給北陸?”

我有些慍意,道:“不勞陛下費心。”

驪冷笑道:“今日說不定就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面了,有些事我還是想問問你。”

我道:“大王想問什麽,阿梅絕無隱瞞。”

驪沈吟道:“從前在王庭,老巫日日監視你,你……究竟是怎麽將我的動向傳出去的?”

我道:“放羊。”

驪奇道:“什麽,放……放羊?”

我將如何在放羊的時候傳遞情報的事情大致說了,驪懊悔地一拍腦袋,道:“日日在我眼皮底下,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那群蠢貨還跟著你去放羊,我非得……”

我忽然很想笑,微微笑道:“陛下息怒。”

驪恨恨搖了搖頭,道:“罷了……那這幾年,我一個子嗣都沒有,也是你做的手腳了?”

我低下了頭,沒有說話。半晌,只道:“陛下還有想問的麽?”

驪氣急拂袖,道:“你不怕我再問出些什麽,改了主意不放你性命了?”

我淡淡道:“若是問完了,陛下請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站了起來,似乎邁步想走,道:“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

這麽多年,我們之間的相處還是這麽不得好氣。我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什麽可愛的女人,亦說不出什麽動聽的話,如果這就是我與他的最後一次見面,固然不應該就是這樣的氣氛,但是還能再說些什麽?是求他對父王手下留情,還是痛哭流涕地留下他,告訴他我不舍得他走?這無間之路終於要走到盡頭了,明日就是最後的決戰,在大事面前,此時再說什麽又能怎樣?無論是什麽結果,今日之後,我與他註定不能站在一起。

良久,我低下頭,道:“大王走好。”

他忽然被惹急了,踏過兩步,抓緊我的手腕,怒道:“你故意氣我是不是?在我心裏埋顆種子,讓我分心,讓我明日集中不下精神對付你爹。”

我搖頭道:“不是……”

他道:“不是?”

我道:“陛下別動氣了,大戰在即,您要養精蓄銳。您……您一定會凱旋歸來的,到時候您想聽什麽,小妃都說給您聽。”

他冷笑著,放開了我的手,看了一眼外面,卻忽然道:“是啊,你提醒我了。大戰在即,今天為何不再快活一回?要是明天就死了也不算白死。”

我聽出他話裏的輕蔑和挑釁,亦怒道:“你說什麽渾話!”

他哈哈笑道:“你也生氣了,繃不住了?”

我定了一下心神,道:“大戰在即,還請陛下節制自己,勿近女色。”

他一步步走過來,道:“我若偏要,你能怎樣?”

我不由得退後,咬牙道:“你過得了我麽?”

他道:“對啊,粥兒。你以為我擺弄不了你麽?”

我恭恭敬敬進退有度地拒人千裏可以將他氣出內傷,他若是耍起無賴,也能將我氣得七孔冒煙。他成功了,對付無賴,我真的沒有更多辦法了。

一晃神間他居然真的動上手來,搶上來制住我手臂。這招先發制人,與昔日在秋林時我教他的一模一樣,已使得熟了。我心中怒起,反繞了半圈化開,伸手格擋。他見招拆招,從容不迫,不知何時身手竟今非昔比。

上一次在地牢中我的確心中有愧才沒與他反抗,今日我決不讓一樣的事情發生第二次。手下也不再留情,用出了所有的力氣招招到肉。我們似乎都已經忘記了為什麽動手,只是變成了鬥狠爭勝,和對這些年一切恩怨的清算發洩。

鬥室之內畢竟施展不開,又是空手對空手,時間一長,我居然漸漸落了下風了。劍在右邊,我一咬牙,俯手去抽桌上的魚腸劍,右手卻拿之不穩,劍搶先被他一腳踢開。他亦真的有些生氣了,動容道:“你來真的?”

我一時氣急才去拿劍,但是若是換過來,我也會覺得他是真的想取我性命。我有些愧然,這一番胡鬧,壓抑多年的怒氣倒消散的無影無蹤了。不想再打下去了,不成想還沒說話,身子一痛,竟被狠狠摔倒在地。來不及反應,片刻功夫,我的每一個變化都已經被他封死。這個混蛋,竟然連摔跤的本事都用出來了!

我猶頑抗,他卻開始撕扯我的衣服。彼此再無什麽套路章法了,我們就像兩只打架的猴子,在地上滾成一團。

滾來滾去還是他壓制住我,手上撕扯的更狠,咬牙道:“我不用你教的,就是比力氣你也勝不過我吧?”

我氣極道:“你欺負我!你欺負我……”我這輩子好像都沒這麽失儀無狀,像一個撒潑耍橫的小女孩。

他壓住我,道:“我就是欺負你了,你能怎樣?”

是啊,若是明日就要死了,今日我們最後的見面,這不才應該是該有的樣子麽?我又糊塗了,生命都到了最後了,還去做那些虛無縹緲的打算幹什麽呢?生命的最後一天,就是應該和你想要的任何人,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我忽然不再反抗,不再掙紮,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頸,輕輕吻在他的嘴角。他怔住了,動作一頓。我退了開來,兩人還保持著那個同歸於盡的姿勢,就這樣一上一下,久久對視。

失神片刻,他忽然托住我的後腦,狠狠反吻了下來。壓住我的唇,撬進口舌吮吸。我已感受到他身體上的變化,“唔”了一聲,喘不過氣來。他終於放開了我,我喘息著,去解他的衣帶,他也急急來幫忙,手都哆嗦起來。我的頭發在剛才的廝打中也早就散了,發簪掉在地上,紮得肩膀一痛。衣衫褪盡,他更加急切地吻著我的面頰,脖頸,胸膛,揉亂了我散開的頭發。手心中的繭,清晰地撫摸著我的背脊。我抱住他,輕輕覆上他的胸膛,一路親吻下去,吻著他胸口上猙獰的傷。

衣服落了一地,他忽然抱起我,走兩步放在榻上,欺身上來,進入我的身體。動作盡量地放緩了,但還是帶著急切。或許是血緣有異,我們的身體,一直總也不是那麽契密合拍。我的淚忽然湧了出來,落入發間,低道:“驪哥哥,我痛……”

他心疼地撫摸著我的鬢發,吻著我的眼睛,道:“好,好……別哭粥兒。”動作放得更加緩,抽身出去,重新緩緩地進入。我努力地承接著他,這一次終於不再那麽難受。

一點一點,交匯終於順暢。他漸漸放開了自己,像馬兒在廣漠草原上自由馳騁。從未有過這樣生吞活剝放肆的狂歡,我亦忘了時間,忘了一切,與他一起,胡天胡地,無法無邊。累了就慢一些,不累了再重新開始,營帳簡易,寒風從小縫中透進來,嚴寒中肌膚相親,卻半點也不覺得寒冷。

良久,終於感到有些筋疲力盡,□□也不再那麽洶湧。他的肘落在兩側,抱著我,做片刻的喘息。喘息中,有些淚意地道:“粥兒,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從一開始,就是來我身邊當細作的嗎?”

我也從迷亂中清醒了些,心中一痛,方欲開口,他卻掩住我,喃喃低語道:“不要說,你說了,我就真是孤家寡人了。”

我想笑一笑,淚卻來不及收回,一顆顆滾落出來,仰視他道:“驪哥哥……”

他用力地笑著,道:“別哭了粥兒,我早就忘了那些事了。”眨了一下眼,目中忽然一熱,被什麽東西“啪嗒”地擊中。他的淚從金色的眸子裏,直直落入我的眼中。

心被什麽東西血淋林地剜開了,我心痛地抱住他的脖子,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一遍一遍地呼喚著。

他亦抱緊我,細細地吻著我的眉眼。擁吻間我呼喚著他的語聲也一點點變得熾熱,在水到渠成中,最後地感受他的釋放,淹沒在黑夜的濤聲中。

驪視角:

黑暗中,久久沒有人說話,亦不知道時辰。我忽然疲累極了,連日來的征伐,許久都沒好好睡過。這一番徹徹底底地消耗,倒也能通向一個來之不易的好眠。喘息漸漸平定了,睡意絲絲湧來。懷裏的人也安靜了,我迷迷糊糊地伸胳膊摟著她,將睡未睡,她忽然猛地抽離開我的懷抱。

我嚇了一跳,一瞬間清醒了,長期的枕戈待旦,有一點風吹草動我就會醒來。

我急道:“怎麽了?”自然而然的反應,身子比腦子先清醒。完全醒了之後才發現,四處並無異動,也沒有聽見號角。

她似乎是猛然想起了什麽事,又不知道怎麽表達,神色微微有些急,咬著嘴唇道:“我……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我松下來,重新仰天躺下,閉上眼嘆了一聲道:“什麽塌天大事?”

她打了我一下,道:“你起來啊。”

我還是閉著眼睛,嘴角含笑道:“說吧,我聽著。”

她囁喏了一下,低低吐出一句話:“我……我沒有過別的男人,你是我第一個男人……唯一的。”

我楞了楞,想起了新婚那日。因為沒發現處女的痕跡,我的確是問過她這個問題,但是後來也沒有追問。她要是不說,我都把這件事情忘了。

我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有些高興,又有些心疼,攬過她道:“你怎麽忽然想起來跟我說這個?”

她道:“再不說,我怕以後沒機會說了。”

我抱住她,安慰道:“不會的。”其實在我心裏,雖然也介意過這件事,但並不是那麽重要。可是她這個樣子,似乎很在意這件事情。

她沒有再說,默默點了點頭,我讓她重新在我身邊躺下。她這張榻很小,天氣又冷,為了暖和一些,只能與我擠在一起。良久,終於睡著了。

我好容易聚集起來的睡意被她嚇走了,心裏亂紛紛的,竟然睡不著了。打仗打得多了,我已經適應了,可想起明天,還是有些失眠。看了看旁邊的人,忽然心生無限的憐惜。

好吧,無論明日的結果怎樣,我一定要保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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