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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是哥哥還是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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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輕竹從門內走出,他臉色極難看,仿佛前幾日剛存的精氣神一夜之間全被抽去。

趙管家年紀大了,在外面陪了一夜現下也是一臉地疲憊,沈輕竹輕聲道:“你回去休息吧,我等下去莊裏找一下鄭伯。”

趙管家哪裏放心,他跟在沈輕竹身後,見他穿的極少,趕忙讓沈安回房去多拿了件外套。

沈輕竹瞧著廊外,一片蕭索。前夜的元宵節剛過,但院內卻沒有絲毫生機。他立在那,看著屋檐沈默了好一會,低聲道:“你們都忙各自的吧,我如今腿已大好,若真有什麽不便,自會來喊你們。”

沈安懷裏捧著外套跟上來,趙管家把外套披在沈輕竹身上,輕聲道:“島主,衣服穿厚些,莫再惹著風寒。”

說完,他與沈安便各自退下,沈輕竹攏了攏那件外套,細細一聞,倒還殘留著幾許阮阮身上的味道。

他不禁苦笑,或許是自己太心急了些?做錯了事?惹得她不高興了?

清早的風還有些冰冷,他覺得膝蓋處有點刺痛,便扶著長廊的柱子一步步走著,行動極慢。

微風飄過,帶來幾縷茶梅的香氣。他轉頭去看,見院內種著的那幾片茶梅正開的好,朱紅的顏色,花朵上還有幾滴露水,搖搖欲墜。

他又難過起來,那露水瞧著總像是她的眼淚。

默默走了半柱香,才來到莊裏的鄭伯家,見他正與藥莊的人對賬目,便坐在外間等著,小廝捧了茶來與他吃,那茶是今年剛采的新茶,味道入口苦可後勁甜,他吃了一杯,又想起阮阮來,不由得眉頭緊皺。

小廝以為他覺得苦,便去後面拿了些糖果子和糕點來放在他旁邊,沈輕竹瞧著那盒裏的糖果子,五顏六色,是她極愛吃的。

屋內安靜地可怕,他吃力地起身,瞧著那糖果子對小廝說道:“等鄭伯忙完,你讓他把去年年底結的那些賬本送過來,還有島上住戶的房子翻修一事,讓他多費些心力。”

小廝恭送他離開,沒多久鄭伯忙完出來一看人不在,問著時,小廝便原話說了,鄭伯道:“既是來了,為何又走?”

小廝搖搖頭,鄭伯嘆了口氣折回屋內去取賬本,臨出門時又遇著莊裏的綢緞莊掌櫃。掌櫃的面上堆著笑,“鄭老,您去哪兒呀?”

鄭伯拱手回禮道:“真是不巧,我要去見島主,若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

掌櫃笑了:“那正好,前兩天島主派人來與我說要做紅喜嫁衣,我正想問這女子的身高尺寸,既然鄭老要去,那就勞煩鄭老帶個話,若是島主方便,我下午便帶人過去量身。”

鄭伯本來微笑的臉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他問道:“島主要你做嫁衣?可說要娶何人?”

掌櫃回道:“這倒未提,不過咱們島上十幾年來,也就藥王谷的白堇姑娘來的頻繁些,估摸著島主是要娶她。”

鄭伯沈思片刻,他抱著賬本便往清風閣奔去。

沈輕竹回去的路上頗費了不少氣力,他還未走到清風閣,只走到外間,便覺得雙腿發軟直打顫,想坐下休息片刻,卻未找到可以坐的地方,只得繼續扶著柱子往回走。

到了門口,他輕輕一推,門開了後,屋內的溫度瞬間襲滿他全身。

他走進去,隨手關了門,四處的窗子都緊閉著,房內空蕩的令人窒息。以前,江寅每次來都會說他的房間過於小,要他再擴大些。

前幾日,他在練字時,阮阮也曾這麽對他說過,他差點就去吩咐人來翻修了,可陪著她的人不在了,這房內愈發的寬大起來。

他繞到了書桌邊,見桌上還擺著她寫的幾個字,一旁的椅子上還放著她特意縫制的軟墊,沈輕竹拿著那張紙,走到榻邊。

她就是孩子脾性,每次說走便走。

他坐在榻上,想起元宵節那晚,她如瀑的黑發纏在自己腰間的誘惑,還有那枚她最愛的發簪,此刻也留在床邊的小桌上。

他氣了,可越氣越想見她。

明明兩人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她卻為何還要逃離自己對她的愛?到底在她心裏,什麽話才不是胡話?什麽事才不是禍事?

他緊緊抓著那枚發簪,淚水滴在雙腿上,透過層層衣衫,冷入骨髓。他熬了一夜沒睡,眼下身體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又心神颶動,起伏異常,漸漸地呼吸開始不暢起來。

他趁著意識還清醒,忙起身去客廳的架子上取藥,可冷汗已簌簌竄滿後背,他胡亂抓了一把,攤開手看,卻是她愛吃的糖果子,登時心痛如絞,昏倒在地。

趙管家擦著汗從入口亭奔來時,見錢大夫從清風閣內走出,便攔下問道:“島主怎樣了?”

錢大夫嘆道:“這不過兩天的功夫,怎麽就又弄成這個樣子?”

趙管家急道:“怎麽了?”

“心疼病犯了,外加一些心病。”錢大夫無奈道。

“什麽心病?”

“除了小姐,還有誰?”錢大夫又嘆氣道。

趙管家急的直搓手,他左右來回走動道:“這可怎麽辦?”

“你去外面找的怎麽樣?”錢大夫攔下他問道。

趙管家一臉疲色,嘆道:“昨日我去攔時,小姐她已離開了,我另派了人去跟,只知道她往汴京的方向去了。”

“汴京?那去尋江樓主,他在汴京比我們熟。”

趙管家面露難色,道:“我已告知了江樓主,若是在汴京遇到小姐,定留下她。可小姐如今不是以前那般好哄,要她留下便肯留下的。我只怕到時江樓主就算找到她,也不一定能留到我們去。”

錢大夫道:“既是通知了,便有法子。我等下帶沈平去煎副藥來,你讓沈安去備些飯來,讓島主先吃了。”

趙管家沒辦法,只得去找沈安,讓他去雲夕苑跑一趟,喊春夏秋冬四丫頭燒些飯菜端過來。

一個時辰後,趙管家與沈安端著飯過來,見沈平坐在外間守著,剛想進去,就被攔住道:“島主在裏面與鄭伯談事情,不讓人進去。”

趙管家問道:“那藥,島主可喝了?”

沈平點點頭,趙管家又問:“鄭老來多久了?若是剛來,我便把飯菜端回廚房熱一下。”

“來了有一陣子,可能一會就好了吧。”

趙管家想了想,就準備和沈安把飯菜端回去時,忽然聽到房內傳來劇烈的爭吵聲。

他怕惹了島主又發病,趕忙把飯遞到沈平手上,自己直沖進去。

屋內,鄭伯坐在椅子上,臉紅脖子粗地抱著冊子,趙管家往裏去看,沈輕竹也紅著臉坐在書桌旁。

“這是怎麽了?”趙管家問道。

鄭伯氣的吹胡子,他看了看沈輕竹,一句話不說。

趙管家又問了一遍,見兩人依舊沈默著坐在那,不由得著急了,他沖外面喊道:“沈安,沈平,你們進來,把飯菜送進來。”

“我不吃!端走!”沈輕竹梗著脖子道。

沈安與沈平各端著飯站在客廳的桌旁,不言不發地看著趙管家,等他支招。

趙管家長舒了口氣,勸道:“島主,你方才喝了藥,吃些東西墊墊肚子,這藥的功效才會好。”

沈輕竹氣道:“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

趙管家道:“我上午去查了小姐的下落,想必是去了汴京。島主你吃飯養好身體,我們一同去汴京,接小姐回家,不好嗎?”

沈輕竹還未開口,鄭伯倒站起來了,他瞪著眼瞧著趙管家,氣洶洶地道:“我說怎麽島主要娶小姐?原來就是你在後面瞎搗亂!”

“什麽瞎搗亂?”趙管家被他問的楞住。

鄭伯道:“放著好好的白姑娘不娶,非要娶小姐!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你也是看著島主長得的,怎麽就忍心讓他背負罔顧倫常的罵名?”

趙管家這才明白兩人生氣爭吵的原因,他拍了拍鄭伯的肩,算是安撫道:“我以為是什麽大事,你就因為這個和島主吵起來?”

鄭伯被他這話氣的更是跳腳,“這還不是大事?在你眼裏,什麽事才是真正地大事?”

趙管家看了眼沈輕竹,他坐在椅子上,面容疲倦,臉色難看。便繼續對鄭伯道:“你不曉得小姐是大理國公主阮菱的女兒嗎?”

鄭伯變了變臉色,半晌回道:“知道又如何?”

“知道便好了,既然是大理國的人,而且也被冊封為公主,為何島主就娶不得?”

鄭伯皺著眉道:“不管她如今是什麽身份,她都是在離山島,被島主養大的妹妹,這外人看著還有幾分別扭,難道我們就要裝瞎什麽都不管不顧嗎?”

沈輕竹慢慢擡起頭來,他望著他倆,淡淡地道:“你們出去吧。”

趙管家道:“島主,鄭老只是不清楚內中緣由一時多嘴說了這些話,你不要往心裏去。這樁婚事我是極讚成的。”

他說完還沖後面站著的沈安與沈平替眼色,兩人也忙附和道:“我們也讚成的,島主。”

“你們都讚成?”沈輕竹瞧著他們道。

趙管家點點頭,“外人怎麽看,都是別人的事。這不是島主您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嘛,我們自己明白就好。”

鄭伯站在那,聽著這些話,神色平靜,似乎已從剛才憤怒的爭吵中回過神來,沈輕竹問道:“鄭老,你對白姑娘的喜愛,我自然明白。只可惜,輕竹此生心裏容不下別人,還望鄭老能夠體諒。”

鄭伯甩甩手,抱著那摞冊子,轉身朝外面走去,待走到門口時,又停下道:“快些吃飯吧,都要涼了。”

沈輕竹點點頭,沈安與沈平便端著飯菜過來,他看著托盤上擺著的油炸魚皮和香爆筍片,登時楞了一下,問道:“這是誰做的?”

趙管家回道:“是春丫頭燒的。”

沈輕竹夾了一塊炸魚皮,蘸了些料嘗了一下,味道與阮阮所做的還是差一點,他搖搖頭,放下筷子,趙管家見他不再吃,便道:“可是不合口味?要不我回去讓她們重新再燒一份?”

沈輕竹擺擺手,他低聲道:“阮阮昨日便朝汴京去了?”

“是。”

“那今夜差不多該到了。”

“恩,若是路上順風的話,此刻應該就快到了。”

沈輕竹望著眼前的飯菜,沒什麽胃口,便道:“這些端下去吧,若是她們有空,燒一點魚粥來便好。”

趙管家與沈平端著飯菜離開,臨走前讓沈安把屋內的炭火重新燒一份,別讓島主受了涼。

夜裏,外間下起雨來。

沈輕竹剛忙完,從書桌旁慢慢起身,他走到外間的榻旁,見榻上還擺著那張阮阮練過字的紙,不由得心神一動,胸口疼了起來。

他坐下,手撐在榻上的茶幾上,想著白日裏鄭伯來問的話。

“若是門第,家世,父母,年歲,哪一件都不配,也有對應的辦法。唯獨,這兄妹的往日情分,受不了半點妥協。若是島主執意要娶小姐,說給外人聽時,只當小姐年幼時便被島主所迫,那些骯臟的話哪個都能說上一車。島主不介意,難道小姐也不介意?”

“再有一點,長兄為父。在小姐心裏,島主到底是哥哥的情分多還是丈夫的情分多?會不會因為小姐終年在島裏,見不到更多的人,沒有比較,不知情為何物,才把親情當成愛情?若是這樣,日後小姐遇到真正地心上人,又該如何自處?”

他坐在那想著,過了很長時間,忽然閉上眼,喘著粗氣喃喃自語道:“阮阮,阮阮......許是我害了你......你離開也好,去尋找......尋找你真正地心上人罷......”邊說邊哭,登時如斷了線的玉珠一般,片刻後,他猛覺心中一痛,臉色愈發難看起來,沒一會,噴出一口鮮血來,染紅了那張寫了字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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