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吃飯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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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的竈上還有些火,沈輕竹丟了兩個紅薯進去,他緊緊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正屋內,阮新坐在桌旁,喝著孫大娘煲的雞湯,美滋滋的。

“我說阮阮啊,要不你別走了,就在這陪陪大娘和大伯吧?”孫大娘一臉地不舍,她恨不得就讓阮新永遠給他們當女兒。

阮新,不,恢覆之前記憶的沈輕阮笑了笑,“大娘,我家裏人估計找我都要急了。等我回去安頓好,一定再回來陪您和大伯過一段日子,好嗎?”

孫大娘點點頭,又道:“那你把你哥也帶來,你大伯他最喜歡和他一起下棋,說是多年不逢對手,要連下幾天幾夜呢。”

沈輕阮訕訕地笑了笑,沒吭聲。

一盞茶的功夫後,沈輕竹推著輪椅從廚房端來幾個烤好的紅薯放在桌上,他擡眼望了望阮新,她沒看他,只把紅薯推給孫大娘,道:“大娘,你吃。”

“你吃吧,你身體剛剛好一點,多吃點。”

沈輕阮抿抿嘴,還是把紅薯推到大娘面前,“我喝雞湯就好了。”

午後,沈輕阮坐在屋裏正打包東西,孫大娘和吳大伯去鎮子上給他們租馬車,院子裏就剩她和沈輕竹兩個人。

門被敲響,她本不打算讓他進來,可他已經進來了。

“阮阮......”沈輕竹剛開口,話還沒說,就被沈輕阮急著打斷了。

“哥哥,你對我沒什麽說的。當初你為了白姐姐,願意推我去擋那一劍,我都認了。你別說了。”

她手裏不停,還在折著衣裳。

沈輕竹走到她跟前,看她眼角微紅,伸出手去握她,被她躲開。

“我當時未察覺是你,若我知道是你,哪怕讓我自己去擋劍,我也甘願的。”他深深盯著阮新,眼裏滿是可憐。

她原本記憶中的沈輕竹,極愛笑。不管對誰,都是面上有幾分笑容,讓人看著如春天一般溫暖。

可這次她恢覆記憶後,卻覺得眼前的哥哥似乎哪裏變了。他不再面上掛著笑,經常本著臉,眼裏似乎藏著許多心事,永遠都看不透。

她自從醒來,便一直回避他。因為當她以阮新的身份見他時,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比如,抱他,親他。

她一直不知道裴言愛慕的那位沈家姑娘到底是誰,現在才想清楚,那個人就是自己。

沈輕竹握著她的手,輕聲道:“阮阮,你跟我回離山島好嗎?”

“不行,我還要回揚州。”沈輕阮回道。

“為什麽?你是回去見裴言嗎?”

沈輕阮皺了皺眉,“哥哥,你在想什麽?”

沈輕竹似乎不知在吃什麽醋,別過臉去,“沒想什麽。”

沈輕阮嘆口氣道:“我去揚州和幹娘說清楚,他們原本要我和裴大哥定親,我總歸要有個解釋吧?”

“什麽解釋?”他擡頭看她,似乎期待著什麽回答。

沈輕阮想了一會,道:“我自然是等哥哥你先娶妻,然後我再定親也不遲啊。”

沈輕竹憤慨抽回手,臉色一凜,甚是難看,“你說這些做什麽?”

“你生什麽氣?”她很是不解道:“之前白姐姐一直在離山島的時候,我看她不就是對你有意嗎?”

“不要說了!”沈輕竹氣的推著輪椅往回走。

沈輕阮撇撇嘴,道:“你兇我做什麽?白姐姐本來就對你有意不是嗎?我看她人也很好,想必娶來家,有朝一日還能治好你的腿呢!”

“咣當”一聲,門口桌上的茶杯全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沈輕阮起身走過去,一臉不解道:“哥哥,你做什麽?”

沈輕竹似乎氣的急,他全身發抖,緊緊握拳,“你在說什麽,你知道嗎?你對我做過什麽,你還記得嗎?”

沈輕阮垂下眼眸,她不敢說,也不敢回憶。擺在他倆之間,是外人看到的兄妹情深,她不能毀了。

“你明明什麽都記得!為什麽不敢承認!”沈輕竹幾乎發狂一樣沖著她喊。

沈輕阮卻絲毫沒有應答,她咬著嘴唇,過了好久才說道:“哥哥,你是我哥啊。”

晚些時候,趁著太陽還沒下山,孫大娘和吳大伯總算駕了馬車回到家。一進屋,孫大娘就覺得兩個人之間有些不對勁,可她也不敢多問,便拉著吳大伯去了廚房燒晚飯。

飯桌上,孫大娘見沈輕竹只吃了兩口便不再動筷,以為是飯菜不合口味,便道:“要不,我再去弄點雞湯給你喝?”

沈輕竹微微一笑,道:“不用了,我沒什麽胃口。你們慢慢吃,我回去休息一下。”

孫大娘本想讓沈輕阮去勸,可再看她的臉色時,比沈輕竹的更難看,便閉了嘴,三個人沈默著吃了晚飯。

待到睡覺的時候,孫大娘過來給他們送燈,見沈輕阮趴在進門的桌子上睡著,便輕聲喊道:“阮阮,怎麽在這睡?困了就回床上去睡,你哥睡著了嗎?”

沈輕阮瞇著眼,往裏面瞧了瞧,沈輕竹在床邊的榻上平躺著,不知道睡沒睡著。便回道:“我知道了,大娘,你先回去睡吧。我等下就去睡,別擔心。”

“好,那你早些睡,明天給你做煎餅,讓你們吃得飽飽的在上路啊。”孫大娘笑容滿面地把燈放在桌子上,轉身輕輕關了門。

一燈如豆。

沈輕阮坐在桌邊,站也不是,睡也不是。

她躊躇再三,最後一咬牙,吹滅了燈,三步並作兩步往床邊奔去。

剛躺下來,一旁傳來沈輕竹的聲音:“你終於肯過來了?”

沈輕阮欠起身子瞧他,屋內黑乎乎的,只有慘淡的月光撒進一些,看不清他的面貌。她躺下淡淡地回道:“困了自然要過來睡覺。”

一陣細碎的聲音,他慢慢坐起來,著單衣撐著地起身來到了床邊。他輕輕坐下,握住她的手。

“阮阮。”

她動了動手,想抽回卻又停下。

“阮阮,你知道我是誰嗎?”他坐在那,似乎透過黑暗在看她。

沈輕阮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輕聲道:“我娘是阮菱,我爹......是趙巍。”

他忽地擡手掩住了她的嘴,柔聲道:“你不用說這些。”

她轉過頭去,望著墻的方向,回道:“你想說的,我都懂。可我現在還做不到。”

沈輕竹覺得胸口一痛,心口那似乎又疼了起來,他擡手捂住,緊皺著眉頭去緩解。

“我一直都未把你當趙巍的女兒看,你和他們都不同。你是你,你是沈輕阮,你是我的小聰明。我改變不了他們對你的看法,我也無法掌控自己對你的心意,所以我一直在躲。阮阮,你能讓我停下嗎?”

他說的極其輕,可聲音卻帶著幾分不安和可憐。

沈輕阮回想起在離山島的日子,她就像是一個留守兒童一樣,每日裏眼巴巴站在門口等著他回來吃飯,教她寫字看書。

那些她也不知何時生根發芽的情意,在他一個偶然的笑裏就開了花。

她忽地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沈輕竹似乎回到榻上躺著了,這才轉過身來,她有些緊張似的想去再看看他,可除了狠狠揪了揪床單,她再也任何反應。

或許,他們更適合做兄妹,別人都習慣的兄妹。

翌日,沈輕阮起床後,發現榻被擡到了外面,屋內都收拾的幹凈整潔,她剛打開門,便見沈輕竹端著早飯坐在門外。

沈輕阮輕輕道:“你怎麽醒這麽早?”

他望著她,“孫大娘和吳大伯做了早飯,我先吃了點。他們怕路途遙遠,我們倆都撐不住,又去鎮上雇了人手,順便買點零嘴給你。我想著你大約也該醒了,就給你盛了有些雞粥端過來。”

她盯著那晚雞粥看了好一會,沈輕竹以為她不想吃,又道:“你若不喜歡,我再去拿一份煎餅來,那個你喜歡吃的。”

“不用。”她伸手接過粥碗,轉身就坐在桌邊默默吃了起來。

背後,沈輕竹還在門口坐著,他沒有進來的打算,過了一會,他便悄悄離開。

等孫大娘他倆回來,已是晌午時分,見天氣還算好,又嚷嚷著給他們做午飯,吃完再走。沈輕阮再三推辭,還是免不掉。最後,孫大娘做了兩份炒菜,全放在有蓋子的兩個碗裏,又新做了一些煎餅,讓他們路上吃。

臨走前,沈輕阮抱著孫大娘,眼淚汪汪地一句話說不出來。

“你若是想我,便回來看看。”孫大娘擡手給她抹眼淚,一臉心疼。

待她上了車,車夫持著鞭子,朝著馬兒一聲喝,馬車便緩緩往前行走。

她從車裏掀開簾子,沖著孫大娘和吳大伯兩人揮手,直走到百米開外,還不願放下。沈輕竹從懷裏掏出帕子,等她做好後遞給她。

“你身體還沒全好,哭多了傷身體。”

沈輕阮拿著帕子,她後背靠著軟墊,身上蓋著薄毯,小聲地抽泣著。

車夫熟門熟路,駕著馬車沒一會便來到了鎮上。沈輕竹許是顛簸的有些難受,面色總不大對。她用小爐子燒了點水,等水開,給他倒了杯茶,又扶他躺下休息,看了眼天色,恐怕趕不了多久的路了。

果然,沒多會,車夫在外面喊道:“小姐,現在已經下了毛毛雨,我看烏雲滿天,恐怕夜裏要有雷電,要不咱們在附近的驛站休息一下吧?”

她怕吵著沈輕竹,便起身挪到外面,掀開簾子問道:“驛站有客房嗎?”

“這倒沒有。”車夫撓撓頭。

她想了想,夜裏趕路萬一路況不好,到時候他定要難受,不如還在驛站休息一晚。沈輕阮叫車夫在前面的驛站處停下,她下車問驛站的掌櫃討了個小鍋,拎回車上。

沈輕竹醒來後,覺得車子沒動,鼻間卻有飯菜的香味,便起身去看。見她正把孫大娘提前做好的青椒肉絲放在小火爐上熱著。

“你醒啦?”她手裏還拿著一雙算是筷子的小木棍,沖他笑著。

沈輕竹挪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手,眉頭微蹙:“你的手怎麽這麽冰?”

她一邊熱著菜,一邊回:“我去驛站那討了一個鍋子,可想著沒有筷子,再去問他們討,他們說自己都不夠用,不能給我。我就跑去邊上的樹林折了兩根小木條,簡單洗一洗,權當筷子先用著。”

他把身上蓋著的薄毯取下,輕柔地蓋在她腿上。

飯菜熱好後,兩個人就坐在車裏,一邊喝著茶,一邊吃著烤幹的煎餅,就著青椒肉絲。

沈輕阮極少和他一起吃飯,掰著手指頭數數,十次算是多的了。

她倒不知道,原來他吃飯時很關註,眼睛只盯著菜,而且吃的極慢。先喝一口茶,夾了一塊極小的肉絲沫,再咬一口餅。

本來一塊餅,她自己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覺得有些噎人,又去取茶喝。沈輕竹拍了拍她的背,勸道:“你慢點吃,不用急。”

她緩下來後,看著他慢慢地吃。

“你知道嗎?我今天第一次看你這麽認真地吃飯。”

沈輕竹挑挑眉,“以前吃過的不算嗎?”

“自然不算,那時候我也在吃。沒現在這麽多時間一點點看你吃。”她坐在那,膝蓋並攏,把腦袋放在膝蓋頂上,抱著自己笑著看他。

“那你今日可看夠了?”他吃下最後一口餅,又喝了口茶,擡眼看她。

沈輕阮笑著說:“今天的夠了,還有明天、後天、大後天。”

沈輕竹望著她,也笑起來,兩顆小虎牙露出來,看得她又是一楞,“那你日後要看得多了,會煩的。”

她忽地臉紅起來,用極小的聲音回道,不會的。

簡單收拾後,她和沈輕竹在車裏躺下準備休息,外面很安靜,驛站的人也都進屋睡覺去了。

“你可以好好活下去嗎?”她忽然問道。

沈輕竹被這個問題問倒了,他沈默了半天道:“怎麽突然這麽問?”

“我不想以後一個人在離山島吃飯。太孤單了。”她躺在他身邊,聲音極輕。

“好。”沈輕竹回了她。

仿佛在這一刻,他的心忽然變得溫暖起來,繼而漸漸傳至全身,就連往日感受不到腿的知覺,此刻也微微覺得有些疼。

他很累,也困極了。身體在這些天裏,受到了太多折磨,那日被十煞用細針穿透的雙腿,到今日才算緩慢地起了效果,一陣陣地傳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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