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記憶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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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七月中旬的昆侖來了不少武林中人,沈輕阮的傷好了大半,除了左腿不能長時間走路外,幾乎沒什麽不便。

這日,天氣正好,裴言剛與沈輕阮用罷早飯,便跑到了昆侖的小瑤峰去玩,那邊是昆侖的至高點,終年飄雪。這個時節,兩人穿的厚厚的,像是冬日裏兩只小豹子一般,抖抖索索地朝著峰頂奔去。

沈輕阮不要裴言拉她,自己跟在身後慢慢走著。沒多會,她玩心大起,從路邊裹了幾個雪球,朝著裴言的背砸去。

她沒使多大的力氣,裴言回頭看她,正笑著歡,手裏還留有一個雪球沒扔出去。裴言笑道:“阮妹,你這是要與我玩嗎?”

沈輕阮吸了吸鼻子,道:“難不成,裴哥哥不想玩?”

裴言咧嘴笑著,彎腰從地上也抓起一把雪,微微用力裹成數個雪球,朝著沈輕阮扔去,他有私心,扔的方向都不對,不是扔過了就是還沒扔到她面前。

兩人一邊扔,一邊朝著峰頂走去。

等過了半個時辰後,總算是到了小瑤峰頂上。

沈輕阮哈著氣站在頂層往下望,山下的昆侖被一層濃霧籠罩,分不真切。她對著雙手哈氣,想取取暖,裴言走過來,直接握著她的手,頓時兩股暖流從手上傳到身體裏,她咧嘴笑著。

裴言看著她問道:“這有什麽好笑的?”

沈輕阮眉眼彎成月牙,道:“我只是覺得,裴哥哥你比我那還沒見過的親哥哥更親,更能照顧我。”

裴言笑道:“這是什麽話。一個是親哥,一個是......自然不能比的。”

沈輕阮微皺眉道:“什麽?還有一個是什麽?我沒聽見。”

裴言點了點她的鼻尖,寵溺道:“你啊。”

等他們玩夠了,從峰頂下來時,已近晌午。沈輕阮餓得前胸貼後背,她實在走不動了,不知是不是峰頂的氣溫太低了,她覺得左腿有些涼,還伴隨著陣陣的刺痛。

裴言趕忙背著她下了峰,兩人剛到元正堂的梧桐苑外,就見昆侖掌門趙巍正在院門口負手站著。

裴言問道:“不知趙掌門前來,有何要事?”

趙巍拱手道:“今日武正堂來了不少正派高手,我剛想來請你一同前去會一會,不料等下人們說,你與沈姑娘去了小瑤峰,便在此處等著。”

裴言微微笑道:“我一向不參與武林中的事,恐怕趙掌門找錯人了。”

趙巍笑道:“裴少俠過謙了,你師父白谷主一向在武林中地位甚高,哪個門派見到藥王谷的人都是禮讓三分,更何況你還是白谷主的得意弟子,趙某不過是想請少俠前去武正堂稍坐片刻,一盞茶的功夫就回。”

沈輕阮趴在裴言的背上,輕聲道:“裴哥哥,你去吧,我等會吩咐廚子燒些好菜,等你回來一起吃。”

裴言這才點頭,他把沈輕阮背回房間,安撫她一定要多加防護,註意四周安全,若是累了便在屋裏歇會,別隨處走動。

沈輕阮直點頭,看他與趙巍出了門,這才換下衣衫好好躺在屋內榻上,放松一下雙腿。

不知是不是過度消耗了體力,這一休息,沈輕阮就睡到了晚上,等她再醒來時,自己還在榻上,屋內一片漆黑,竟無人來掌燈。

她摸黑起身,像個盲人一般四處走著,等她好不容易摸到了門口,剛打開門,卻見門口擺著一個燈籠。

她提起來覺得這個燈籠有些怪,裏面的燈光一閃一閃的,似乎不像是蠟燭,而是會飛的蟲子,她靠近看了看,果然,是成群的螢火蟲。

忽然,她腦海裏湧出大片的畫面。

在畫面裏,她看見有個人陪著她一起吃飯,看螢火蟲表演節目,看她在做皮影,有個人給她攏耳邊的碎發,給她洗腳,教她寫字,作畫,讀書。

她心口疼的厲害,腦子像是有錘子在砸一樣,震得她頭暈欲裂。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可畫面裏的人,她好像很在意,很掛念。

她丟開手裏的燈籠,奔出去,還沒走幾步,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那人一身華麗的碧綠色長衫,頭發全部挽起,露出潔白的脖頸,她玩味地看著沈輕阮,開口道:“不過一個燈籠,就把你嚇成這樣?看來,你和你娘親一樣,一點都禁不住嚇啊?”

“你是誰?”沈輕阮抱著頭,皺著眉,她似乎覺得眼前的人有幾分面熟。

“我是誰?”那女子笑道,“我是你爹爹的夫人啊。”

沈輕阮忽地睜大眼,她腦海裏想起一個人說的話,她的娘親是大理國的公主阮菱,她的父親是昆侖掌門趙巍。

她控制不住地留下淚來,緊緊皺著眉不敢相信,“不,不,我不是,你別過來!我不認識你!”

女子朝她步步緊逼,“不認識我沒關系,這個東西,你總該認識吧?”

說著,她從懷裏掏出一枚流光墜來,那墜子在夜間綻放出無限的光彩來,沈輕阮見了,忽的想起來她在哪見過,肯定見過,而且不止一次。

可她就是想不起來。

女子見她還是一臉茫然,輕哼道:“算你命好,當初一劍殺了你娘,沒能解決你。居然讓離山島的人把你養大,還連了赤練劍。不過,這世間太多苦命人了,他們都巴不得你趕緊知道真相,夜雪樓的驚夢如此,我如此,養大你的哥哥也如此。”

沈輕阮見她張口便辱罵她的哥哥,不禁氣道:“你閉嘴!不許你這麽說他!裴哥哥說了,我的哥哥是這世間最好的人,他比誰都好!”

女子裝作很吃驚的樣子道:“哎喲,我忘記了。你都失憶了是吧?哈哈哈,那我就幫你一回,好好讓你想想你的哥哥是不是真這麽好!”

她說著,沖著別處招了招手,忽的從黑暗中竄出兩個人來,一左一右綁了沈輕阮,登時就往外飛去,一眨眼的功夫,四個人消失在夜色中。

而被趙巍在武正堂強行再三挽留,剛剛才趕回來的裴言,一到房內,察覺沈輕阮不在,登時便急了,他一邊讓汪頃在昆侖四處去尋,自己去找了趙巍討說法。

趙巍剛安排完眾人的住宿,正準備去用晚飯,就見裴言怒氣沖沖直奔過來,開口就問道:“趙掌門,你這麽做豈不是小人之為嗎?”

趙巍一臉茫然道:“裴少俠這是何意?”

裴言怒道:“你騙我在武正堂久留,遲遲不放我回去。方才我剛到梧桐苑,就不見了阮妹,你還在這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趙巍攤手道:“裴少俠,你這說的哪裏話?我一直挽留你,不過是想你多幫我撐一下場面,這麽多人來,我一個人實在應付不了。怎麽到你嘴裏,我倒是成了殺人放火的無恥勾當了?”

裴言道:“難道不是嗎?那為何阮妹不在元正堂?”

趙巍忙喊了人來,吩咐立馬去尋,又對裴言道:“裴少俠,你放心,沈姑娘若真不見了,我定會幫你找到她。”

裴言哼道:“人我自己會找,不過,若是找回來,少了一根頭發,我都要昆侖給我一個說法!”說罷他急奔出去。

趙巍站在原地,想了半晌,又喊人道:“快去尋夫人來。”

下人拱手回道:“夫人剛才說,累了先睡下了。不讓我們去吵她。”

“睡了?”趙巍疑道:“何時睡下的?”

下人道:“有半盞茶的時間了。”

趙巍心頭一緊,頓時大呼不好,立馬派人去後院去尋,來人一報,說夫人並不在房內。這下他急了,趕緊派人出昆侖去外面找。

深夜的湖面上,沈輕阮被捆著躺在船艙內,她望著站在船頭的女子道:“你是堂堂昆侖夫人孫儀,自有大好的前途,綁我回去,能給你帶來什麽好處?”

孫儀轉身道:“誰叫你是那個賤女人的孩子呢?十五年了,我每次午夜夢回時,都在後悔,後悔我當初為什麽沒有一劍殺了你。這些年來,我一無所出,趙巍他早就私下去尋你的消息了,不過都被我一一攔回。”

“他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呵呵,以前年輕時,看我無法生育,時時地勸慰我,大不了日後撫養幾個孩子也好。可如今呢,他年紀大了,勾心鬥角的事情做不來了,這才想去尋以前的孩子,想來繼承這偌大的昆侖。簡直做夢!”

“當初若不是我烏帛國助他一臂之力,他僅憑自己何德何能當成昆侖掌門,還管著幾大門派?現在看我人老珠黃,一無所出,就一腳踢開。憑什麽?我就是要你死!還要你死的難看!我要讓他唯一的血脈徹底斷了!”

沈輕阮看她似是著魔了一般,心裏暗暗發苦,可惜現在她身體還未全好,雖然底子還在,可就算她拼命與她一搏,恐怕也逃不出去。

沈輕阮掙紮著坐起來,她望著孫儀道:“你既已是現在的昆侖掌門夫人,何必與死去的人爭?”

孫儀苦笑道:“我爭?錯,我只是證明給阮菱看,當初她鬥不過我,現在即便是你長大了,也鬥不過我。你們想著父女團聚,我偏不給。”

沈輕阮搖頭道:“我從未想過與趙掌門相認,我這麽多年一直活在離山島,外界怎麽樣與我沒關系。再說,我對他壓根沒有任何印象。我只認離山島。”

孫儀譏諷道:“你現在記憶全無,說的倒是好聽。當初沈輕竹把你養在身邊,隱藏了十五年,害得江湖人都以為你是他親妹妹。如今,他一人安坐在離山島,把你丟在昆侖,不就是想著讓你來禍害這邊,等昆侖一片亂的時候,一舉拿下,為他父母妹妹報仇嗎?”

沈輕阮靠在船內欄上,她沈默著,腦海中漸漸浮起一些新的畫面。她仿佛回憶到了那個熟悉的面孔,他在夜雪樓救了自己,卻一眼都未去看過她。

他瞞了自己十五年,嘴上說著心裏想著眼裏看著的都不是她,而是他原來的沈小妹。

她自始至終只是個影子而已。

大片大片的記憶如雪花般砸來,砸的她頭暈想吐。孫儀見她面色難看,輕哼了句:“別裝可憐,等到了離山島,我讓沈輕竹當你的面,讓他說說看,養你養了這麽多年,到底是為什麽?”

沈輕阮覺得腹內疼痛,心口揪在一起,仿佛無法呼吸一般。她想把腦海裏的那個人揮走,可越是不想他,越是想的更多。

她記起每晚等他時的心情,記起每一頓飯從熱到冷的心酸,記起那晚他陪她一起看皮影,看螢火蟲,記起他給自己敷藥守候,記起她對他這個所謂的哥哥的愛。

她疼的鉆心,忽地吐出一口鮮血來,登時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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