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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嫂子一出,妹子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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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汴京著實熱,望水樓裏已有不少人都著單衣,沈輕阮被人拍了肩膀後,尷尬坐了回去,她沒敢回頭,就坐在那硬著嘴說:“我沒逃賬,我只是想去催店小二給我倒一杯茶水來。”

“哦?”

沈輕阮皺著眉頭,又道:“今日這菜燒的鹹了些,我不喝茶水腹內難過,我沒有要走的意思。”

“看來沈家妹妹倒是心腸好啊,沒錢了也要硬撐場面。”

這聲音,沈輕阮再熟悉不過,就是這個登徒浪子摸了她,還在她哥哥面前裝好人,她氣的回頭去望,果然,這個家夥一臉壞笑站在她身後,一身月白色長袍,布料一看就很華麗,腰間還墜著一方玉佩,這玉在屋內都有一股暗光,想來也是珍品。

莫問轉了個身坐在她旁邊,往前湊了湊問道:“沈家妹妹是不是出門忘記帶錢了?我這剛好還有一些,不如先借你一點應應急?”

沈輕阮不屑道:“我才不會要你的錢......”話還沒說完,店小二就走過來,他拿著小冊子笑著問沈輕阮:“客官,這邊共三兩銀子,請問您怎麽結賬啊?”

沈輕阮問道:“你們這有幾種結賬啊?”

店小二道:“除了通用現銀,銀票,名貴首飾我們也是收的。”

沈輕阮摸了摸頭上的那枚發簪,雖說值不了很多錢,可應付這頓飯還是綽綽有餘的。她摘下遞給店小二道:“我先押這簪子在這,等我改日再來贖回。”

店小二拿著簪子道:“還請客官稍等片刻,我去拿給掌櫃的看一眼。”

沈輕阮坐在那,仔細想了想身上還有什麽值錢的物件,思來想去,好像除了這枚簪子,還真沒有了。

她再一次懊惱,為什麽出來時不多帶一些銀兩!

少頃,店小二過來,笑著說:“姑娘,簪子我家掌櫃的收了,算下來還多了不少,掌櫃的說請姑娘晚上就住在這,算是抵消這多餘的錢,不知姑娘可在別家客棧訂了房?”

沈輕阮沒想到還有這等好事,笑嘻嘻地道:“就住在這兒吧。”

店小二應聲回去回話,莫問揚揚眉看著沈輕阮道:“我這錢如此燙手嗎?沈家妹妹居然要押那上好的簪子也不要我的錢?”

沈輕阮白了他一眼道:“你不光銀子燙手,你整個人都燙手。”

莫問忽地笑起來,他拍拍掌道:“沈家妹妹,你這生起氣來比平日裏更好看,不然晚上我也住這吧,正好和你做個伴。”

沈輕阮扭過頭看他,皺著眉道:“你這人怎麽聽不出好賴話?這汴京城這麽大地方,除了這,你不能住在別家客棧?”

莫問笑道:“不知為何,跟著沈家妹妹,我有一種溫馨感。”

沈輕阮不再理他,店小二已走過來領她去三樓客房,莫問在身後輕輕說了句,“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麽沈輕竹要你離開嗎?”

只這一句,沈輕阮像是被定了身般動彈不得,她回轉身定定地看向他:“你知道?”

莫問也站起身,走向她,離得很近,幾乎貼近她的耳朵,他低聲道:“你以為沈輕竹叫我去離山島是做什麽?”

午後的汴京城,到處都是小攤,沈輕阮依舊一身男裝走在前面,莫問跟在身後,她在石板路上走了好一會兒,路邊的攤販都沖她吆喝,有賣糖人的,有賣糖葫蘆的,還有金銀首飾,風箏,小吃,茶葉。

沈輕阮幹脆從第一個攤販就買起來,先買了兩根糖人,又要了兩根糖葫蘆,什麽金鏈子銀手鐲耳環佩飾都買了一雙,小吃買了拿不下就丟給身後的莫問,風箏也買了一個,茶葉更是買了二十幾包。

莫問哭笑不得:“沈家妹妹,你這是把茶葉當飯後點心了吧?”

沈輕阮道:“我自小便愛吃茶,這些還不夠我幾日裏的量呢,怎麽?你心疼了?”

莫問搖搖頭,堅定地看著她:“只要沈家妹妹開心,哪怕包了這條街,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輕阮被他逗的笑了一下,立馬又嚴肅起來,繼續往前走著,買著。

兩人從下午轉到了傍晚,莫問已經雇了一輛馬車跟在身後裝著買的東西,兩個人走在前,馬車緊跟其後,沿著汴京城的護城河繞起彎來。

天邊晚霞還沒落,沈輕阮站在橋上,她看著遠方輕問道:“你是說,我哥哥為了與昆侖開戰,不得已才支走我?”

莫問點點頭。

沈輕阮不太相信,她前陣子去昆侖還看到他們聚於一堂商討武林盟主的事情,怎麽就要開戰了?

莫問看她一臉迷茫,便道:“你可知你哥哥腿為何會斷?”

沈輕阮搖頭,忽然,她眼眸望著莫問,道:“難道是昆侖?”

莫問點頭,道:“你哥哥找我不過是想要昆侖的地圖,他早就打算一舉滅了昆侖的老家夥,不過眼下時機還未成熟,若是哪一日定死了,便是雙方決戰血流成河。”

沈輕阮回想起那晚沈輕竹對她說的那些話,字字泣血,句句流淚。

不可能是假的。

她問道:“昆侖為何要斷了他的腿?”

莫問看向遠方河邊的幾只水鳥道:“沈輕竹早些年武功極高,年少輕狂總會有些許是非,那時,昆侖趙巍還不是掌門,不過是老掌門名下的三弟子。一日,沈輕竹外出送最新一批暗器,剛出島還沒到昆侖地界時,就看到昆侖老掌門的大弟子二弟子被殺,兇手被你哥哥當場抓獲,是趙巍,可他有人證,定不了罪,卻還是被老掌門廢了半身武功。”

沈輕阮道:“所以他恨?”

莫問道:“算是吧,他當時已經不算年輕,武功底子也不是極佳,猛地被廢了武功更是雪上加霜,他私下裏各處求藥醫治,最終找到了黔山的海月教主。”

沈輕阮這才想起,那日為何海月和趙巍看到沈輕竹時,眼裏會隱藏殺機。

沈輕阮道:“他後來當了掌門便去離山島尋仇?”

莫問道:“那夜,離山島老島主與妻兒正在院內賞月飲酒,誰料忽然島上火焰連天,到處都是外人舉著刀劍殺人,或許沈家命不該絕,留了沈輕竹的命。”

沈輕阮不知那時的他一個人是怎麽面對這從天而降的禍事,又是怎麽面對自己的父母親死在面前,還有他的小妹。

沈輕阮低著頭,扣著手指問道:“你......可知沈小妹?”

莫問頓了頓,搖搖頭。

“那他的腿還有得救嗎?”

莫問忽地看向她,笑著問:“他真幸運,有你這樣一個妹妹。”

沈輕阮垂下眼眸,心想她這個妹妹做的一點不稱職,她想起之前留下的昆侖斷續膏,便道:“我前陣子去昆侖拿了斷續膏的藥方,這個能治他的腿嗎?”

莫問轉過身靠著橋欄道:“或許吧。”

“或許是什麽意思?”

“這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江湖密探,這種解藥毒藥的事,你應該去藥王谷問。”

“藥王谷?”

莫問忽然想起什麽,問道:“你不是偷了金朝的金元丹嗎?拿這個與斷續膏一起用,或許他的腿還有七八成的恢覆機會。”

沈輕阮悶悶地回道:“可我回不了離山島。”

莫問道:“沈輕竹不過是做唱戲給你看,你現下回去也不打緊,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你得先和我去一個地方。”

“我為何要和你去?”

莫問壞笑道:“你要不和我去,那昆侖的地圖還有四分之一在我這,你看著辦~”

沈輕阮聳聳肩,氣的扭頭回了望水樓。

晚上,沈輕阮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她有很久沒聞到丹桂香了。

翻來覆去滾了半天,沈輕阮還是爬起來穿了衣服從窗戶飛出去,躍至屋頂吹風賞月。

她正愁著嘆著,忽然聽見樓下傳來悠揚的笛聲,欲語還休,滿腹淒涼。這個時辰還會有人和她一樣睡不著?她靈活地打個滾,從屋頂翻至檐邊,她輕輕揭開一塊瓦片,透過屋內的光,她看到莫問正坐在屋內吹著笛。

這人,居然還會吹笛子?

正打算翻下去問問他,忽然身後一陣疾風刮過,她回身去望,一個男子站在她身後,一襲白衣長袍,趁著月色看去,那人面容清臒,身形筆挺如松,隱隱地一股內力充斥著四周。

沈輕阮暗嘆,這汴京城果然是高手隱藏之地啊。

她還沒開口,那人倒先問道:“你是誰?”

沈輕阮剛想回答,頓了下,道:“你又是誰?”

那人輕笑一聲,道:“有人要我照顧你。”

沈輕阮想了想自己在汴京沒有認識的人,這人肯定是夜裏的采花賊,前幾日公告板上還貼著通緝采花賊的告示,沒想到啊,今日居然能讓自己碰上。

她嘿嘿笑了一聲,慢慢起身,假裝彈了彈身上的灰塵道:“我知道你是誰了。”

“哦?是嗎?”

“當然!”沈輕阮說完宛如一枚利箭般沖向那人,她輕功卓絕,就像是瞬移似的,立馬把那人轉的頭暈眼花,趁他慌神的片刻,掏出赤練劍一把把他按在屋頂上。

“說!你為什麽要當賊!”

沈輕阮收回劍,從袖口掏出一枚從繡花針般細的長劍暗器,劍頭抵著那人的脖頸,她站在一旁。方巾因為剛才出招的緣故不知掉哪去了,滿頭秀發一瞬滑了下來,在這月色下,襯得她恍若一朵白茉莉。

那人定著看了她幾眼,把她看毛了,劍頭往前移了移,她擰著眉問道:“淫賊!把你的眼睛閉起來!快回答我姓甚名誰,不然我就抓你去衙門了!”

那人呵呵笑了兩下,趁沈輕阮楞神的一瞬間,彈走她的細劍,站起身移到她身後,用右手扣住了她的細嫩脖頸。

他在她身後立著,近的幾乎能看到她臉上細小的毛發,她的皮膚吹彈可破,就像是夏日裏白嫩的豆腐般,細嫩爽滑。

他在她耳邊輕聲道:“你既已認定我是淫賊,還要我道什麽名?”

沈輕阮氣極,她左手迅速伸出另一枚短的細劍,一把打掉他扣住脖子的右手,快速抽離開來,她使勁摸了摸脖子,一臉嫌棄道:“我今日不把你的手砍掉,我就不姓沈!”

她執著劍沖向他,劍氣凜冽,直中他面門,他也輕移步伐往後退,速速躲過劍氣,猛一踩地,躍起上空不見了蹤影。

沈輕阮料想他輕功不敵自己,只是內力高了一些。她提著劍正欲去追,莫問忽然飛了上來,二話不說點了她穴道摟住就往旁邊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深夜裏的離山島。

清風閣內,沈輕竹披著外衣坐在書桌旁,他定定地看著攤在桌上的文書與冊子。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請進。”

沈輕竹繼續伏案看冊,一身白色碎花衣衫的白堇端著藥走進來,她隨即關上門,笑意盈盈地往裏面走來。

“沈島主。”

沈輕竹擡頭看了眼,笑著道:“白姑娘。”

等白堇走近時,他忽然開口道:“斷續膏可是明日就研制好了?”

白堇笑道:“是。所以,今晚我特意熬了一些補氣的湯藥,提前固本,以防明日新藥亂了身體的章法。”

沈輕竹道:“有勞白姑娘了。”

白堇把藥碗放在書桌上,她手裏拿著木盤站在那等,沈輕竹過了會擡頭問道:“怎麽?白姑娘還有事?”

白堇道:“我想等沈島主喝了藥我再走。”

沈輕竹道:“也好。”邊擡手端著藥碗一口飲盡。

白堇收了藥碗,卻不離開,她看到沈輕竹身旁的角落裏擺著一張椅子,她轉到他身邊,搬了那張椅子過來,然後坐下,問道:“沈島主,我有一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輕竹沒有擡頭,他正看著冊上的支出,但嘴裏還是應著道:“白姑娘請說。”

白堇道:“沈島主你的身體禁不起如此熬,縱然有許多事,白日裏忙不完的,夜裏還是要早些休息,不為自己,也為了身邊的人。”

沈輕竹那一瞬忽然想起那一夜沈輕阮給他看皮影,看燈,吃桂花糕,她也是這般懇切地求著自己。

他慢慢擡起頭,看了一眼白堇,輕聲道:“白姑娘說的是,我等下便休息。”

白堇這才起身端著藥碗離開。

她走後,沈輕竹望著她坐過的椅子,想起阮阮也曾這樣坐在他身旁,看他批字,作畫,審冊子,還會與他一起喝最新鮮的筍尖湯。

他放下手裏的冊子,起身把椅子放回原處。

他披著外衣一步步往床邊走去,床頭的桌上還擺著一朵已幹枯的丹桂,床幔上還有一個淺粉色小荷包,裏面裝著沈輕阮早早收集的桂花幹,特意縫了荷包裝著,掛在床邊。

他本以為自己對於她很過分嚴厲,可如今回想起來,大多都是他對她無意識地縱容和憐愛。

他所有的冷漠都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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