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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淫賊!大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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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新年來臨。

離山島上燈火通明,襯著掛滿的紅綢更是十分喜慶。

雲夕苑內,沈輕阮裹著披風靠在欄桿上,她左手拿著酒壺,右手提著那個螢火蟲燈籠。院內月色溫柔,靜靜灑在地上。她喝下一口竹葉青,仰頭去望,漫天繁星擁明月,不知哪一顆才屬於她。

春夏秋冬四丫頭站在門口一個接一個唉聲嘆氣,本來想著去給島主通風報信,還沒出院門,就被沈輕阮攔下,威逼著回去。

“你們說,我是島主的親妹妹嗎?”

沈春在四個丫頭裏年齡最大,她看了眼其他三個人,說道:“自然是,小姐不可再說這些話,島主若是知曉又要不開心了。”

“不開心?”沈輕阮又喝了一口,她望著外面,烏黑一片的遠方,忽然苦笑著道:“他怎會不開心,自我記事起,他鮮少主動來這雲夕苑,即便來了,喝杯茶就走,我往日裏練功生病,他不是喊趙管家來,就是喊錢大夫來。我真是他親妹妹嗎?”

沈春剛想去勸,沈夏徑直走上前去,一把奪了她的酒壺,道:“您是離山島島主的親妹妹,這是江湖上人人都知曉的,怎會有假?您若是總這麽不顧著身子肆意飲酒作踐,又如何能讓島主對您上心?”

晚風吹得丹桂搖,香氣散漫在整個雲夕苑。

沈輕阮笑了笑,她從欄桿上坐起,整個人微醺著去看那盞兔子燈籠,裏面的螢火蟲依舊還亮著,可卻沒了她最初想要的意義。

她拎著燈籠走著,往外面走去。

春夏秋冬想去追,被她用蠶絲網住了,困在院內出不去。

島上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沈輕竹年少時外出游歷帶回的,只有極少部分是沈家的舊人。

今夜過了,明天就是新年。

沈輕阮提著燈籠,出了雲夕苑沿著小路一直往入口亭走去,她總是喜歡一個人在那邊呆著,聽湖邊的風,看夜晚的水,仿佛天下都是她的。

正走著,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悠揚的笛聲,她提著燈籠,身形一晃,沿著路邊的樹林飛行,穿過幾處別院,她在蓮花池的亭子前停下,那裏有人正在演奏。

她躍上樹林,依靠在樹枝間,剛把燈籠放下,準備好好欣賞這首曲,又感嘆手裏沒吃的喝的,果斷又躍下樹來,往旁邊的院子飛去。

蓮花池旁有一個亭臺,亭臺旁是滿池的水與睡蓮,四周只有一個別院和廚房,沈輕阮對這裏的地形了如指掌,她東轉西轉便拐到了廚房順手摸了一盒糕點和一壺新釀的梅花香。

她拎著食盒和酒,縱身又上了樹,找了個舒服的地方靠著枝丫去聽曲。

那吹笛的人畫著一副嬌弱的樣子,一身白衣坐在那,擡眼間竟是藏不住的風情,沈輕阮幹脆閉上眼睛,靜靜地喝著酒聽,那曲子婉轉舒緩,像是一根羽毛般,輕輕撓在心上。

在亭臺下,坐著島上的人,有些拖家帶口來聽,有些獨身男女眉開眼笑,四目傳情。沈輕阮吃完了一塊翡翠蒸糕,又喝了好幾口梅花香,腦袋有些暈沈,她聽得如癡如醉,似乎忘卻了方才的憂愁。

一曲畢,臺下掌聲雷動。

沈輕阮坐在高處,看著下面的人,面上笑著。忽然,人群中一陣騷動,從不遠處走來一隊人,最前面的人她認識,是沈安,後面被人推著的是沈輕竹。

今晚,他依舊是一身水藍色衣衫,外面披著一件灰色厚披風,沈輕阮知道他身體不好,但每次沖他發火生氣卻又無法控制,眼下見他多穿了一些衣服,心裏都在忐忑,是否他的身體又有哪些不適。

她望見他被推著走進人群中央,那裏正對著亭臺,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能透過些許濃密的枝葉望了幾眼,她拍拍手站起身,提著酒壺,縱身往旁邊的樹上一躍,這邊方向剛剛好,能夠看到他的側臉,看起來似乎有些高興。

前幾日,她沖他發這麽大的火,他居然也不來安慰她,今日還來陪這些島民看戲聽曲,真不知道到底誰才是他的親人。

沈輕阮正暗自生著悶氣,忽然一陣風刮過,她敏銳地環顧了四周,看見左前方枝丫間似乎有人,但樹枝過密,她看不甚清楚。正當她思考要不要過去一看究竟時,自己的右後方忽然略過一個人影。

她本來就思緒亂飄,此刻被驚,身形不穩,直直往下掉。

那人影眼影手快,立馬伸出手把她撈了起來,剛回到樹枝上,她還沒回過神,忽然就被那人點了穴道,無奈之下,她嗯嗯啊啊的向那人解釋。

“噓,別說話。”

那人拍了拍她的頭,似乎是摸到了她頭上佩戴的簪子,接著又順著頭往額間去摸,月色下,密林間,她瞪著大眼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飲酒多了,她的小臉紅潤妖艷,配上她無辜泛著水汽般的眼眸,整個人像雨後的一朵芙蓉花。

那人望了她一眼,眸子定了定,忽然又繼續去摸她的唇。

沈輕阮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摸頭摸臉還摸嘴巴,而且還是被一個不知來歷的男子所摸,她氣到渾身發抖,淚水已然在眼眶打轉,她緊皺了眉頭,似乎想沖開這穴道,可無奈她的內力遠不如眼前這人,試了幾次後無奈放棄。

“這離山島我來了這麽多次,倒還第一回碰上你這麽可人的小姑娘。”

他覺得很好玩,幹脆一屁股坐在樹枝上,把她抱起來放在自己對面,四目相視,他甚是喜歡眼前的這個小女娃。

“你叫什麽?你是誰?”

他像是存心氣她似的,自問自答起來,“呃,哎呀,忘記你現在說不了話,我想想啊,你又會武功,看你這身衣服和首飾,不像是島上的平民,那就是這沈島主的人了。可我記得這離山島島主沈輕竹一向是不近女色,怎麽會藏著你這美人呢?”

沈輕阮閉上眼睛沈思了片刻,她想著不如就這樣陪著他,不然她就直接跳下去摔在自己哥哥面前。她不想在哥哥面前這樣狼狽。

等她再睜眼時,她眼裏的淚水已經不見,那人看她似乎是平靜下來了,就把她掉了個方向,讓她能看到樹下。

沈輕竹已經安坐在臺前,他左邊站著沈安,右邊是沈平,平日裏屬這兩人照顧他的日常起居,而另外兩個貼身的守衛沈喜和沈樂武功更佳,一般隱藏在他附近,有異樣才會出現。

沈輕阮這十五年練的武功,雖說不差,卻也談不上極好,縱然這些年她為了博沈輕竹的歡心,總是偷偷溜出去在外面闖蕩,可她底子佳,再加上離山島暗器天下第一,基本上未曾遇見過打敗她的對手,就算有,也極少,一般她只要無心戀戰,便仗著輕功卓絕,立馬逃離,壓根不給對方機會。

可她這次卻栽了,不僅栽了,還栽的非常難看。

她轉頭去望身邊的人,他大刺刺地露出真容,眸子生輝,劍眉高鼻,薄唇微紅,整個人身上帶著一股疏離感,即便是方才他說了那些輕薄的話,沈輕阮現在看他,也覺得他一定是在刻意裝著,看他身形提拔,只一個穴道就能感受他身上的深厚功力,指不定是哪家門派派來的奸細。

“看得高興嗎?”

男子笑著問她,她也不扭捏,撇著嘴回道:“一般。”

“哦?一般?那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才稱得上是極佳?”

男子笑著指了指下面端坐的沈輕竹問,“是他嗎?”

沈輕阮順著他指的方向去看,這天下能比得上她哥哥的自然是沒有的。

可她偏偏就不說,也不理他。

忽然,男子擡手解了她穴道,卻又同時往她嘴裏塞了一枚小小的粉色藥丸,他動作太快,沈輕阮壓根沒有回過神就被他硬餵下了一顆,她用手抓著喉嚨,想要弄出來,可那藥丸比上好的糕點還要嫩滑,一入口就溶化了。

男子說道:“別瞎折騰了,這可是我特意從黔山的海月教主拿來的上好藥蠱,入口即化,無味無痛,現在估計已經有作用了,比你喝一杯茶還要快。”

“你!”

沈輕阮氣急敗壞,她恨不得現在手刃此人。可她明顯感覺自己的頭有些昏沈,四肢也開始無力起來,她心裏又驚又怕,方才喝的那些酒意通通湧上來,她就像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般,徑直從樹上往下跌去。

男子一驚,往前一拽,把她硬生生拉了回來,偏偏這一會的功夫,沈輕阮整個人像是飛在天上一般,眼睛累的極了,她就那樣睡著了。

男子被她一嚇,整個人往後面跌去,虧了被身後的樹枝攔住,兩個人就那樣躺在枝丫上,沈輕阮趴在他上面,完全沒了意識,男子長嘆了口氣,繼而又笑起來。

他的手本來是摟在她腰上,方才打算松開的,眼下卻幹脆摟的更緊了,抱著她站起身,看準了旁邊的別院方向,縱身一跳,兩人消失在枝丫間。

坐在亭臺下的沈輕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別院的方向,沖沈安悄悄說了句話,便見沈安朝著蓮花池對面做了個手勢,月色之下,仿佛有兩個人跳出往別院飛去。

那人把沈輕阮放在了別院內一張桌子上,又把自己的外衣脫掉蓋在她身上,然後就坐在一旁的水井邊,靜靜地看著沈睡的沈輕阮。

這個少女方才一個人在樹枝上搖頭晃腦地看戲聽曲,一口糕點一口酒的吃相,讓他覺得很是好玩,若不是被她發現,他還想隱在樹枝間多看一會,不過既然被看到了,那就大方出來,哄哄她,騙騙她,沒想到這個小丫頭越哄越好玩,他竟然有些上癮了。

不遠處的絲竹管樂之聲不斷傳來,他望著月色下她的臉,白嫩若雪,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綠色衣衫,她的裙帶方才被他握在手裏,卻一點都不重,看起來盈盈一握。

他似乎看得入迷了,幹脆離開井邊,走到她跟前去看,她身上酒氣很重,可依然掩蓋不了身上的淡淡蜜桃香,仿佛初春時的午後,被暖陽曬過的那種甜。

他就那麽直直地看著,不知過了多久,沈輕阮漸漸醒來,眼睛剛睜開,就瞧見他的臉在自己面前,幾乎快要貼上她。

她猛地跳起,試了試內力,已然恢覆,再加上酒氣散掉些許,她擰著眉呵斥他,“你這個登徒浪子,居然敢給我下迷藥!現在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離山島,對我如此不敬,誰給你的膽子!”

他忽然笑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整個人壞壞地問道,“我可沒有鬼鬼祟祟,我方才下迷藥,抱你,瞧你都是光明正大。”

“你放肆!”

沈輕阮一聽他又抱又看,氣的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子,淩厲地掌風直沖他的面門,他倒也不急,只是在掌風快要到他面前時,輕移步子躲開了。

沈輕阮輕功極佳,身形一晃便又移到了他面前,這次她從腰間抽出了兩把軟如絲綢的劍,沖著他狠狠刺去。

他一望見這劍,劍眉一挑,一邊躲招一邊問道,“原來你就是沈島主的妹妹,我說呢,這島上還有誰能像你這般被養的天真爛漫。”

“你住口!”

她招招致命,絲毫不給對方留任何退路,就在她準備一劍穿心時,劍被人用暗器擋住了,她轉過身,是沈喜和沈樂。

她一看是哥哥的影子守衛來了,頓時覺得信心倍增,她指著那人對他倆說道:“快!把這登徒浪子抓了!關進水牢裏,施以鞭刑!”

沈喜和沈樂卻站在那不動一動,她剛想再說時,院門口又來兩個人,沈安推著沈輕竹進來了。

沈輕阮快速把劍收回腰裏,不敢擡頭去看沈輕竹。

沈輕竹進來後,招手示意沈喜和沈樂退下,他面無表情地對那人說:“莫問,你既是來離山島接任務的,便也該知道規矩。”

莫問笑著走過來,滿懷笑意地看著怒氣沖沖的沈輕阮說道:“這是自然,今晚是莫問的不是,我給沈家妹妹認個錯,希望妹妹莫要怪罪於我。”

沈輕阮想辯解,可還沒開口一看見沈輕竹那似乎什麽都無所謂的眼神就懶得去說,她身形一晃,縱身便往雲夕苑的方向飛了回去。

初春的晚風強勁,別院裏許久無人居住,亦沒有懸掛紅綢和燈籠,沈輕竹示意沈安退下,院內就只留他和莫問兩人,一個灰色長袍,一個端坐在輪椅上一身水藍色長袍,兩人對望了一眼,莫問開口道,“沈島主這些年憑借一人力量重建離山島,不僅在江湖上名望愈高,就連暗器之法也越來越高明,方才我見沈家妹妹那對劍,莫不是當年武林中傳說的赤練劍?”

“是又如何。”

沈輕竹的聲音低低地,沒有感情。

莫問笑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遠方,又道:“你叫我去查的任務,一月後,我定會給你答案,不過,你確定這個答案你承受得住嗎?”

沈輕竹的披風被吹起一角,他的鬢角近幾年已有些疲憊之色,可他也不過二十有七,還未到而立之年,如今愈發清瘦的身體,似乎盛滿了蕭索和荒蕪。

他澀然一笑,眼睛盯著遠方,緩緩道,“這些年,我都撐過來了,還有什麽能壓倒我。”

莫問看了他一眼,說道:“也是,畢竟是當年名動江湖的沈浩之子,這些又算什麽呢。”

莫問說罷,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沈輕竹獨自坐在院裏,聽著不遠處傳來的管樂聲和人群的歡笑聲,他喊了沈安,推他回了清風閣。

深夜,雲夕苑裏獨留院外門口的兩個燈籠,其他燈燭全部滅了。

沈輕阮躺在床上,盯著上方的那枚紙梅花,氣的根本睡不著,幹脆爬起來穿著褻衣去了書房,她平時不愛作畫,也不愛看書,大體上識得一些字就覺得足夠了,究根歸底,不過是仗著沈輕竹書讀的多,畫作的好,她只要練好武功,陪著他就行。

可她自小無論怎麽發火,怎麽乖巧,都得不到他過多的關愛,仿佛她只是一個掛名的妹妹,她原來為此還特意偷偷跑去島裏的一戶人家,看別人兄妹是如何相處。

等回來以後把這些學在他身上,他壓根不理,或者理了也就是給她一點點安慰,從不逾矩。

書房裏很素雅,沒什麽書本和畫作,只配了文房四寶,但在正廳中間掛著一幅畫,那畫上是一個少年,一身白色長袍,側著站立在湖邊,嘴角微揚,眉眼清秀。

沈輕阮趴在書桌上,歪著頭直勾勾地盯著那副畫,她沒有掌燈,就在黑暗中看著,仿佛那個少年下一刻就要走出來,笑意盈盈地拉著她。

那晚,她做了個夢。

在她五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在病重之時,她仿佛看到了沈輕竹陪在自己床邊,給她擦汗,擦身,餵藥,整天整夜地守著。

可病好以後,她去問沈輕竹,卻被告知壓根沒有這回事。

但在這個夢裏,她又去問了一次他,這一回,她聽到了自己想要聽的答案。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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