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現場在郊區一片廢棄的廠區裏，這裏很多年前是市裏的一個農藥廠，後來因為生產事故和汙染的緣故，被關停廢棄。這裏一直有鬧鬼的傳言，再加上十分偏僻，所以很少有人會來這裏。

雖然在來之前，趙軍力就聽黃隊說了現場的情況，可是等到站在案發現場外的空地上，他才知道當時的情況是有多麽的慘烈，那棟老式磚石結構的兩層小樓已經塌了一半，在傍晚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搖搖欲墜，仿佛只要風吹草動就會直接倒下來一般。

“我們趕到的時候，你就倒在院子外路邊的溝裏昏迷不醒，廠房宿舍已經爆炸倒塌，並沒有發現兇手的蹤跡。”黃隊指著現場給他比劃著，還略帶期待的問道：“有沒有想起點什麽？”

趙軍力看著腳下的焦土，又看了看搖搖欲墜的廢棄小樓，環視一周後，皺眉道：“十字架呢？怎麽沒看到十字架？”

“什麽十字架？”黃隊長有點懵。

趙軍力掃視了一圈，沒有看到教堂，也沒有找到類似十字架的東西，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剛才在辦公室裏，他得到的那段劉黎的記憶裏，小屋窗口對著的位置明顯有個十字架的影子，這裏為什麽沒有？

眼睛掃過四周的破舊廠房，趙軍力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這裏是工廠廠區，哪裏會有什麽十字架存在？所以，自己看到的十字架是肯定不會在這裏出現的。

可是案發現場明明是這裏，同事們也是在這裏發現昏迷的劉黎和自己燒焦的屍體的，為什麽沒有十字架？

一個念頭猛然跳入了趙軍力的腦海：這裏很可能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劉黎記憶片段裏的那個小屋，很可能並不在這裏，兇手是把她控制之後，轉移到這裏的。所以，第一案發現場應該是在一個窗口對著十字架的小屋裏。

想到這裏，趙軍力頓時激動起來，沖著黃隊催促道：“走，我們回市區，市區裏哪裏有教堂？第一案發現場不在這裏，在一個教堂附近的小屋裏。”

因為激動，趙軍力的聲音有些高，那邊搖搖欲墜的二層小樓的半截墻壁大概是到了臨界點，居然在聲音的震動下跟著倒了下來，發出一聲巨響。

趙軍力頓時覺得眼前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整個人軟軟的跪倒在了地上，接著就再也支撐不住，昏了過去。昏過去之前，他最後看到的是黃隊慌忙扔掉了手中的香煙，朝他攙扶過來。

……

黑暗，一片黑暗。

黑暗的夜色中，劉黎拖著沈重的雙腿，跌跌撞撞的朝前走著，腦後的傷口不時傳來陣陣刺痛，脖子裏有溫熱黏糊的液體正在不停的往下流淌，她知道那是自己的鮮血，也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卻依然在努力支撐。

她要逃出這裏，不能讓愛著她的那個人白白犧牲，她要去呼叫支援，讓同事過來，將那個兇手擒獲。

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每一步都像是背負著千斤重擔一般，她想過放棄，就這樣直接倒下睡過去，去另外一個世界去陪他，可是她的心裏燃燒著一團火，她不能讓他的犧牲白費，她要讓兇手付出代價，接受法律的制裁。

她強撐著身體，終於摸到了廠區的院門外面，努力的走出沒兩步，身後的廢棄小樓裏忽然冒出了火光，她心裏清楚，兇手是在毀滅現場的證據和痕跡，接下來那個兇手很快就會追出來殺了她，她必須盡快逃離這裏。

掙紮前行中，她的手摸到了一根帶著尖刺的棍子，那是一株折斷的月季花的莖稈，上面滿是尖刺，可是為了支撐身體，她只能忍著劇痛緊緊攥著這根月季莖稈，一步步朝外面走去。

“轟”的一聲，身後的小樓發生了猛烈的爆炸，爆燃的火焰沖天而起，灼熱的氣浪朝著四周擴散。

正在努力支撐著身體前行的劉黎，感覺後背就像是被人重重的推了一把一樣，無法保持平衡摔進了道路邊的水溝裏，她雙眼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

再次睜開眼睛，趙軍力看到黃隊正一臉焦急的打著電話，見到他醒來，黃隊連忙掛斷了電話，蹲下身子，關切的問道：“劉黎，你沒事吧，我已經打過120了，他們很快就到。”

“黃隊，我沒事，剛才那是在恢覆記憶。”趙軍力趕忙解釋道。

連續兩次恢覆記憶，他也大致發現規律了，他恢覆記憶時會短暫失去知覺，等到記憶恢覆結束，他就會清醒過來，身體也不會有什麽不適感。

“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要不然我可不敢讓你參與日常工作了。”

“好，我去醫院檢查。”趙軍力知道在這種事情上拗不過上級，這肯定也是鄭局長交代下來的，於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黃隊，我請求安排人手查一下市區裏哪些地方有教堂，對附近的住戶進行排查。”

“為什麽？”黃隊皺起了眉頭，這可是比較敏感的事情。

趙軍力將自己恢覆的記憶片段講了一遍，又將這裏不是第一案發現場的猜測說了出來，黃隊長仔細聽完，皺眉沈吟了片刻，道：“好，我這就安排人手去查，不過你還是先跟我去醫院檢查身體。”

……

人民醫院神經內科。

在經過了一系列覆雜的身體檢查之後，新來的主治醫生給出了結論：“患者的身體已經康覆，你們說的那種昏厥情況，很可能是心理層面的，患者說這樣的昏厥會讓她恢覆記憶，這也是有可能的，可能是大腦皮層的記憶區在恢覆。”

聽到醫生這麽說，趙軍力不由得激動起來，如果記憶區真的在逐步恢覆的話，那就意味著他會離真相越來越近，等到劉黎的記憶恢覆，想起兇手的身份和長相，他就可以將對方捉拿歸案。

他懷著激動的心情將目光投向母親和鄭局，卻看到母親一臉的擔憂和焦灼，而鄭局則是滿臉覆雜的神色，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母親搖了搖頭，臉上有幾分哀求之色，鄭局也跟著搖了搖頭，臉上卻無比的糾結，似乎帶著幾分愧疚。

趙軍力看不懂兩個人在打什麽啞謎，卻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黃隊讓同事們將跟“那個”有關的資料全部剔除的命令，心中不由得狐疑起來。

就在這時，醫生繼續道：“這種記憶的恢覆沒有規律可循，很多時候可能需要外界的條件刺激，按照患者的描述，他兩次恢覆記憶，都是受到了外界的刺激，一次是排氣扇的聲音，一次是房屋倒塌發生的巨響，讓他恢覆了兩段與此有關的記憶。”

“對，是這樣的。”趙軍力更加激動了。

“我的建議是，如果患者想要盡快恢覆記憶，可以尋找與失憶部分有關的東西，來刺激大腦的記憶區，以達到恢覆記憶的目的。只是這種方式不確定性很大，很可能特意尋找的物品無效，反而不經意間的小東西卻起了作用，畢竟人類的大腦相當覆雜神秘，我們的了解還遠遠不夠。”

新任主治醫生的話讓趙軍力有些欣喜若狂，可是轉過頭他卻看到母親滿臉都是驚恐，而鄭局則臉色覆雜，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主治醫生想了想，再次開口道：“不過我建議這個恢覆的過程要循序漸進的來，從現階段的診斷來看，這樣的記憶恢覆對患者大腦並沒有什麽損傷，可是頻繁的昏厥會帶來什麽不利因素，誰也不敢保證，所以，我建議還是慢慢恢覆比較好，不要操之過急。”

趙軍力的神色黯淡下來，那邊的母親臉上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而鄭局依舊是一臉的糾結。

……

從神經內科出來，鄭局長開口道：“嫂子，小黎，我送你們回去吧。”

“好。”劉媽媽點了點頭。

趙軍力還惦記著十字架的事情，轉過頭開口對黃隊道：“黃隊，教堂的事情要是有了眉目，就通知我，我能幫著確定案發現場的方位。”

“好。”

車子行駛在夜色籠罩的街道上，窗外是熱鬧喧囂的繁華都市，車廂裏卻一片沈悶。鄭局開著車，一路上眉頭緊皺，不知在想些什麽，劉媽媽則緊緊攥著自家女兒的手，不住地緊抿嘴唇，似乎有話想說，卻又不敢開口。

趙軍力看出了劉媽媽的糾結，卻沒有開口詢問，因為他知道，即便他開口詢問，劉媽媽也不會說出來的，她所糾結的，一定是她想要瞞著他的那些秘密。

他將目光轉向窗外，看著繁華的街景，腦子裏卻在想著連環殺手的事情，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像在資料上看過關於連環殺手的描述，國外的那些連環殺手被抓捕之後，都會有心理學家進行談話，並對殺手的心理和行為進行分析，還有心理學家參與到追捕連環殺手的工作中，對兇手進行心理畫像，協助警方破案。

想到這裏，趙軍力腦海裏猛然有靈光閃過：“鄭叔叔，這個連環殺手的案子，我們有沒有請心理專家協助？”

話音剛落，鄭局猛然一踩急剎車，車尾處傳來一聲悶響和撞擊的震動，劉媽媽攥著女兒的手也猛然一緊，讓趙軍力都感覺有些生疼。

他轉過頭，看到劉媽媽一臉的驚恐，心不由得沈了下來：劉媽媽到底有什麽秘密瞞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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