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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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侈品,平常不會購買,所以這次駱顯並沒有打開目標受眾的市場。”

莫晗安靜聆聽著,周遠安繼續說:“X美歷年的畢業展都是期待值最高的高校之一,每年有數以萬計的大學生來參觀人流量不可小覷。有很多廠商都想選擇我們做平臺,雖然宣傳效果跟廣告投放比起來肯定會雞肋些,可是成本遠遠低得多,駱顯未必會拒絕。”

“如果駱顯老總同意這個方案我們的外聯部會聯合另外七大美院的畢業展一起為他做宣傳,效果一呼百應。”

莫晗半知半解地聽完這番長篇大論,搖頭嘆息:“太不容易了,你們學生會這麽盡心盡力,應該發工資才對。”

周遠安說:“工資沒有,不過聽說部長和會長都會抽一點油水。”

一聽這話,莫晗忍不住警覺起來,放低聲音問:“撈多少?”

“看活動大小吧,上一回合作方選得比較太保守,基本沒撈到。這一次如果成了,應該有四五千。

莫晗對這個數字不太有概念,“四千算多還是少?”

周遠安沈吟一陣子,說:“一般的活動抽幾百,抽一兩千算很多了。總之,吞多少要看胃口多大。”

那四五千……豈不是比“很多”還多一倍?

莫晗目瞪口呆,“你真的是學建築的?”

“怎麽了?”

“你確定你不是搞傳銷的?”

“……”

☆、50|48

越接近學期末,周遠安越發的忙。

據說他們專業的教授給他在科技園裏安排了一個實習工作,時間定在八月份,並且要求他現在就開始籌備演講,至少準備十個提案。

科技園裏擁有當今時代最先進的理念和技術,在那兒工作的都是月薪幾萬的高學歷人才,就連端茶送水的小員工都是本科畢業。

周遠安想在其中面脫穎而出,絕不能隨隨便便敷衍了事,是以他這半個月的時間都是在圖書館裏度過的。

莫晗也正為了繁忙的結課作業焦思苦慮,每晚熬到一兩點才睡。周遠安的電腦被她長期占用,交了作業後再還回去。

半個月前,莫晗接到節目組的電話,讓她這個周末來比賽現場參加彩排。

進入全國前二十強後,比賽不僅僅是隨便搭建個露天舞臺那麽簡單,所有歌手都要在演播廳裏錄制,節目會在電視和網絡上播出。

彩排那天王林恰巧有事,莫晗獨自一人坐高鐵去往北京。

歷經周折找到彩排現場後,莫晗首次見到自己的另外十九位對手們。大家都不是信男善女,雖說存在競爭關系,表面上還是免不了互相吹捧奉承一番。

彩排的第二天才是正式錄制,第一輪淘汰賽就十分殘酷,直接刷掉了三人。莫晗的名次不前不後,還算安全。

錄完節目後,莫晗準備趕當晚回桐關的高鐵,卻不想有一名參賽者突然在後臺提議大家一起請評委老師和工作人員們吃頓飯,當作慶祝節目即將開播。

莫晗在旁聽著,並不插話,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時,身旁一個女生突然按住她。

兩人方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並不算熟,女生說話卻很直:“你不留下?那下一期淘汰的肯定是你。”

“……”

莫晗乍聽這話,覺得是無稽之談。可仔細想想,並非毫無道理。

無論怎麽想,跟評委和工作人員們打好關系對她來說都不是壞事。

莫晗遲滯幾秒,緩緩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飯局上,最前呼後擁的當然是幾位導演和評委。前輩們都是在業內有口碑的優秀音樂人,無論哪一位都有可能對他們今後的道路提供很大的幫助。

既然來了就不要裝清高,莫晗也跟在眾人後頭有樣學樣地敬了幾杯酒,笑意可掬。

一群人明爭暗鬥,擠破腦袋也想坐離評委近一點的位置,莫晗反應慢了點,險些被擠到另一種桌子上去。

酒過三巡,包廂裏爭先恐後的氣氛終於稍微松懈點,座位上的人來回走動,到處熱絡地拉著別人自拍。

莫晗也裝模作樣地找人拍了幾張,明明認識不到幾個小時,卻非要臉貼臉擺出親密的姿態。

她心裏對這種應酬感到被動與乏味,也越發認識到自己並不適合這個圈子。

正猶豫是該孤芳自賞、還是該虛與委蛇的時候,一個評委走到她身旁,有意與她搭幾句話。

他拍拍莫晗的肩膀,說:“小莫啊,我很看好你,期待你下一次的表現。”

這位蓄著長發和胡須的評委名叫崔韞,是個小有名氣的制作人,莫晗聽過他的歌。

莫晗有一絲驚喜,連忙站起身說:“謝謝崔老師。”

崔韞順勢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不客氣,來來來,我們喝幾杯。”

莫晗給自己倒滿,毫不含糊地舉起杯一幹而盡。

崔韞隨即問:“小莫現在在哪裏讀書?”

“X美。”

“哦,原來你不是學音樂的?”

“嗯,唱歌是課餘愛好。”

“不錯。”崔韞直點頭,“你那首原創歌我聽過幾遍,旋律很有味道,但還稍欠火候,有機會我幫你改一改,更上一層樓。”

小莫受寵若驚,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青睞是怎麽回事,她忙又喝了一杯酒,“謝謝崔老師。”

崔韞很自然地將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姿態親昵,“這都是小事,樂壇需要新血液,看到優秀的人才我當然會不遺餘力地培養。”

莫晗依舊笑著說謝謝。

崔韞又說:“方便留個電話不?我有想法了聯系你。”

莫晗楞了一下,老師的話當然不能拒絕。

她一邊報號碼,一邊感覺到崔韞的手在自己肩頭似有若無地摩挲。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視線望向別處,並不是沒有人註意到這邊,但大家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莫晗很不自在,不著痕跡地往旁邊坐了一點,崔老師的手如影隨形,依舊十分親熱地與她家長裏短。

“小莫現在住哪?”

“桐關。”

“這麽遠啊,坐車得多久?”

“還好,高鐵三小時。”

“那你今晚住哪?”

莫晗想了想,說:“就住這附近的旅館吧。”

崔韞替她考慮道:“你已經半只腳跨進演藝圈了,對這種事情要格外註意,別隨便挑住處。我認識個朋友開了家賓館,肯定安全,待會兒送你過去吧?

莫晗越發確定這位前輩心術不正,她想都不想就拒絕,“不用了崔老師,我已經訂好房間了。”

或許是莫晗話裏排斥的意味太濃,崔老師沒有再逾越。

幸虧當晚人多,被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崔韞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對她怎麽樣,只摸了摸她的肩膀和小手。

飯局結束後已經接近十點,莫晗幾乎是以逃跑的速度離開酒店。這個地方太可怕,每個人都虎視眈眈,多呆一秒她都如坐針氈,以後就算冒著被淘汰的危險也不會再來參加這種應酬。

一個人人生地不熟,莫晗心裏不踏實,她左思右想,最後還是寧願再勞累幾個小時,買當晚的大巴票回桐關。

她給周遠安打了電話來接她,然後在車上昏昏沈沈睡過去。

大巴到達桐關市裏已經是淩晨三四點,早就過了宿舍門禁的時間,周遠安是翻墻出來的。

接到莫晗時,她臉上灰撲撲的,整個人疲憊不堪。

雖然沒抱怨什麽,可這幅憋了一肚子苦水的表情,顯然是發生了什麽不順利的事。

周遠安上前接過她的吉他,詢問:“怎麽不開心?成績不是挺好的麽?”

莫晗搖搖頭,默不吭聲。

之後無論周遠安說什麽,她都不答話。周遠安索性不再多問,牽上她的手往回走。

當天晚上他們在附近的一家小旅館住下來,洗完熱水澡後,莫晗總算是恢覆了點精神。

窩在周遠安的懷裏,溫暖的床鋪令她身心放松下來,安全感漸漸將她包圍。

她忍不住思考起一個問題,“如果以後我被潛規則了,你會怎麽樣?”

周遠安聞言撐起身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面色如常,“你被怎麽樣了?”

“沒怎麽樣。”莫晗垂下眼簾,聲音低落,“就是有點害怕。”

周遠安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以後我陪你一起去。”

莫晗輕輕“嗯”了一聲,將臉貼在他胸口,安靜地躺了一會兒,又說:“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什麽問題?”

“如果我被潛規則了,你會怎麽做?”

周遠安沒回答,而是淡淡地問:“你希望我怎麽做?”

“你會為我打架麽?”

周遠安雙眼沈靜地看著她,眼中波瀾不驚,不知在想什麽。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語氣平淡,卻有安定人心的力量:“除了殺人,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

“包括為你死。”

莫晗被他認真的眼神怔住,幾秒後笑著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伸手捶他一下,“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幹嗎說的那麽恐怖?”

周遠安沒有接話,有些事情不必說太多。

他們不得不面臨一個嚴肅的問題,與兩個人的未來規劃都息息相關,“莫晗,你想當明星麽?”

在別人面前,莫晗從來不會說損自己士氣的話,可周遠安不一樣。

她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說:“我不知道,像我這種沒後臺的談何容易,況且我只是因為缺錢才來參加比賽,不想入圈太深。”

周遠安沒說話,她馬上又將心態調整過來,開朗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至少這次比賽我要全力以赴,無論如何都要奮戰到最後。”

周遠安明白她的意思了,心裏另有考量。

在下一期節目錄制之前,莫晗繼續投入緊張的結課作業制作當中。王林也完成了他的實踐報告,回到桐關,加快節奏與莫晗排練英文歌。

休息時間,他不忘眉飛色舞地給莫晗講自己這次立下大功,成功混入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廚房,拍到證明他們用了地溝油的視頻,可以做一期獨家報道。

莫晗撇撇嘴,不太感興趣的模樣,“地溝油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有什麽看點?”

王林一臉“你是外行人”的表情,“路邊大排檔用地溝油是沒什麽看點,可那是家五星級酒店啊,很多國家領導來吃過飯的,你懂不懂什麽概念?”

莫晗不想潑滅他的一腔熱血,直點頭敷衍道:“好好好,恭喜你,王記者馬上就要一舉成名了。接下來讓我們把這首歌再排一遍,好不好?”

王林受用地耍起吉他,e on!”

周五晚上莫晗原本跟周遠安約好一起去醫院看莫小楊,可前一天周遠安突然改變計劃,說駱顯老總同意周五跟他見一面,因此沒有辦法陪莫晗去。

放學後,莫晗獨自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去醫院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崔韞打來的。

莫晗猶豫兩秒,接了電話。

“小莫現在在哪裏啊?”崔韞開門見山地問。

“我在學校。”

“今晚有課麽?”

莫晗沒回答,過了幾秒反問:“崔老師有什麽事嗎?”

崔韞說:“我這個星期來桐關出差,晚上有個飯局,見的都是娛樂圈的大腕,你也來吃一餐飯吧,順便認識認識。”

莫晗客氣婉拒:“不好意思崔老師,我今晚有事,恐怕抽不出空。”

“什麽事啊?不是很重要就推了吧,機會難得啊。”

“真的不用了崔老師,謝謝你的好意。”

崔韞勸說個不停:“我把你的歌推薦給一家唱片公司的老總,他覺得你很有潛力,你來見一面試試,說不定答應給你出單曲。”

莫晗仍舊想方設法地避開。

崔韞語氣終於有些不滿,“這麽好的機會別人想求都求不來,我是賞識你的才華才想拉你一把,你這丫頭怎麽這麽不懂珍惜呢?”

“……”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莫晗再要拒絕就顯得她不知好歹了。

她心裏嘆了口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次無論如何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莫晗回宿舍換了套得體的衣服再出發,她坐的士趕到約定的酒店,推開包間門一看,裏面果然坐滿了人。

有幾張面孔是最近在銀幕上嶄露頭角的新人,還有幾個幕後投資人,都是財大氣粗的商業巨頭。

崔韞一眼看見莫晗,連忙放下筷子招呼她到身邊,“來來來,給大夥介紹一下,這是我最近認識的一個很會唱歌的小妹妹,還沒簽經紀公司,諸位有中意的趕緊下手了。”

莫晗笑了笑,大方介紹自己:“大家好,我叫莫晗,初次見面,多多關照。”

雖然是老套的話,但從美女的嘴裏說出來仍舊動聽。

崔韞隨即將在座的每一位都與她介紹一遍,莫晗的視線沿著圓桌轉了一圈,突然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定住,臉上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訝。

周遠安從從容容地坐在那個位置,也面不改色地看著她。

他雙眼裏不起任何漣漪,仿佛第一次見面。

莫晗久久回不過神,周遠安怎麽會在這裏?

他旁邊那位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就是駱顯的老總?

莫晗的座位毫無疑問地被安排在崔韞的旁邊,她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笑容,按照崔韞的指示向幾位前輩敬了幾杯酒,然後坐回原位上,安靜地吃起菜。

崔韞戀酒貪花,沒喝幾杯又開始毛手毛腳,有一陣沒一陣地在她身上亂摸。

莫晗逐漸明白過來為何方才崔韞介紹她時,其餘幾人臉上都隱隱露出或不屑或輕蔑的神情。想來崔韞愛占女藝人便宜的作風在業界已經不是新鮮事,所以大家潛意識裏認為他帶過來的女孩一定都出身不幹凈。

莫晗來的路上早已做好會遭輕薄的心理準備,告訴自己忍一忍就過去了,可她萬萬沒想到會當著周遠安的面。

崔韞每碰她一下,她臉上的難堪就多一分,越積越黑。

莫晗從未料到有一天這樣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在男朋友面前被非禮,一肚子憤怒和委屈都只能憋著。

莫晗問過崔韞,坐在周遠安旁邊的人確實是駱顯老總。

這個包間裏坐著的人林林總總,涉及各行各業,彼此偶有交集,趁這個機會擴廣人脈。

莫晗完全沒有心思結交他人,她忙著應付崔韞的騷擾,有空閑時間便盯著周遠安。

周遠安很少往這個方向看,他們的視線偶爾在空中交錯幾次,莫晗迫切地想與他交流些什麽,他卻沒逗留兩秒的時間就看向別處。

駱顯老總似乎對他的提案非常滿意,臉上掛滿笑意,時不時點頭讚同。

莫晗心想他拉讚助的事應該十拿九穩了。

崔韞的手又落在她的大腿上,慢慢往內側滑去。莫晗慶幸自己穿的是緊身牛仔褲,沒讓他太得逞。

她皺起眉頭,不再一味忍耐,厭惡地把腿挪到另一邊。

“剛剛這位小弟說自己叫什麽來著?”不想崔韞突然對坐在對面的周遠安的問道。

“周遠安。”駱顯老總替他回答。

“喔。”崔韞點點頭,哈哈笑道:“真巧啊,莫晗最近寫了首歌叫‘遠方遠安’,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聽過的。”周遠安微笑著望向莫晗,談吐有方:“我跟莫晗是同校校友,經常聽同學討論起她。”

“是嗎?哈哈哈。”崔韞笑得更開懷,“那你們倆真有緣分啊,說不定能交個朋友。”

周遠安淡定自若地點頭,沒多說什麽,莫晗也跟著幹笑應和。

她一聲不吭地低下頭,望著手裏輕輕搖晃的紅酒杯。

整個大腦也如那杯酒般被攪得一團混亂,心臟輕飄飄地晃蕩在半空中。

周遠安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她?

怕她影響他談生意麽?

難道他沒看到崔韞對她的那些小動作?他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滿團疑惑在她胸口盤旋籠罩著,莫晗連呼吸都變得沈重,她用力咬著下唇,試圖轉移這種不安。

卻見周遠安對駱顯老總低聲說了句什麽,從人群中款款站起身,走出包間。

兩人之間還算有默契,莫晗立即會意。沒過幾分鐘,她也以上廁所為由暫時離席。

沒多久,莫晗在男廁所門口等到周遠安,伸手攔住他。

“你為什麽要裝不認識我?”她擋在他身前問。

周遠安反問:“你不是去醫院看莫小楊了嗎?”

他對她果然也有疑問,莫晗張口解釋:“我參加節目的那個評審突然給我打電話,叫我出來吃飯,我……”

沒容莫晗把話說完,包間房門再次被打開,崔韞從裏面走出來,看到莫晗時有些奇怪,“小莫,你怎麽站在男廁所門口?”

“我……”莫晗結舌一秒,說:“我喝得有點暈,走錯方向了。”

崔韞好笑:“你可長點心啊,別鬧笑話了。”

莫晗點頭:“是,是。”

談話被打斷,周遠安鎮靜地向崔韞打了聲招呼,隨後徑直走向包間。

擦肩而過時,他在莫晗耳邊低聲留下一句:“忍一忍。”

莫晗楞在原地。

他叫她忍一忍?

代表了他袖手旁觀的態度?

周遠安走後不久,莫晗也垂頭喪氣地回到包間,坐在自己座位上。

崔韞再次親近地握住她的肩膀,話語極盡挑逗,她卻突然失去了反抗的欲望,一動不動地任他亂摸。

她若是被惹急了,大可以掀桌子翻臉,不受這檔子窩囊氣。可周遠安的表現實在讓她太失望,他竟視若無睹,即使頭頂綠帽也毫不在意。

莫晗不明白他的顧慮,難道那個讚助對他來說就這麽重要?

飯局吃到尾聲,崔韞數不清喝了多少酒,開始東倒西歪,胡言亂語。

莫晗不知道他是真醉還是裝醉,也許是她的默許令他賊膽更肥,他多次向她暗示今晚留下來陪他,皆被莫晗打太極糊弄過去。

眾人紛紛散去後,莫晗也架著喝得爛醉如泥的崔韞跟在後頭,走出包間。

周遠安和駱顯老總走在他們前面,仍在交談著工作的相關事宜。

一行人坐電梯來到八樓,然後分頭回各自的房間。

看著周遠安閑庭信步地去往另一個方向,莫晗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終是忍不住沖著他的後腦勺大喊一聲:“周遠安!”

周遠安聞聲回頭看了她一眼,幾秒後平平淡淡地收回視線,自顧自往前走。

連只言片語都沒施舍。

崔韞側過身,不解地問她:“怎麽了?”

莫晗固執地盯著周遠安的背影,一直到他走遠,卻並不能改變什麽。

她一顆心漸漸沈到谷底,全身乃至指尖都發涼。

許久後她終於一個決絕地轉身,說:“沒什麽,我們走吧。”

莫晗半推半就地跟著崔韞回了他的房間,賭氣的成分居多。

女人一旦有了依靠,背包拎不動,瓶蓋擰不開,就連最基本的保護自己也想交托給那個人去完成。

過習慣了被呵護的日子,倘若那個人突然間對自己漠不關心,一切理智和自持都如沙城般在頃刻間轟然崩潰,無法思考前因後果。

所以常有人說女人在愛情中智商為零,並不是毫無根據,實際上大多數女人都是這樣的生物,一葉障目。

莫晗拿自己的安危跟周遠安慪氣,損人又不利己,可她此時顧不上那麽多,只想任性地孤註一擲,證明自己的重要性。

崔韞一回到房間就原形畢露,迫不及待地推著莫晗往床邊走,邊走邊解皮帶。

看著緊緊關上的房門,冷冰冰的質感一路從視覺蔓延到觸覺,屋內更是靜得死氣沈沈。

人的眼睛無法穿透木板,更無法預見未來,莫晗哀莫大於心死。

事已至此,她確定周遠安真的不會來。

很快她就被一股蠻力推倒在床上,崔韞滿身酒氣地壓了上來。

莫晗的爆炸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她面目猙獰地一腳踹開崔韞,渾身是勁地從床上彈起來。

終於控制不住情緒,指著地上衣衫不整的男人破口大罵:“你們男人都他媽不是什麽好東西!給我滾!”

崔韞屁股貼著冷地板,懵了一會兒,不明白莫晗怎麽說翻臉就翻臉。

他目瞪口呆地從地上爬起來,正要發火,突然聽到外面傳來尖叫聲夾雜著紛亂的腳步聲。

有人焦急喊道:“著火啦!快跑啊——!”

與駱顯老總在房間內簽訂好合同後,老總有事先行離開,周遠安盡善盡美地將他送到酒店門口。

待載著老總的那輛豪華轎車消失在黑夜裏,周遠安的臉色立即沈下來,刻不容緩地轉身返回酒店。

剛剛沒來得及與莫晗解釋太多,以她那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不知此刻又把他刻畫成如何老奸巨猾的形象。

以莫晗一貫愛跟人對著幹的壞脾氣,只怕必定會先與他賭氣,故意順著那個叫崔韞的評委,以此刺激他。

但這樣和平的表象不會堅持太久,他表現得越淡定她就越坐不住,如果崔韞真的要對她實施不軌,那就是她徹底爆發的時刻,指不定會怎麽痛扁那人一頓。

如果真的到那一步就前功盡棄了,周遠安必須得趕在那之前挽救局面。

他坐電梯來到八樓,雙腳站在長廊的地毯上,用畢生最高的音量喊道:“樓下著火了!大家緊急疏散!快撤離這裏!”

他一邊喊一邊找到消防栓,周圍沒看見能砸東西的工具,情急之下來不及深思,只好以手握拳,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下沒有動靜,第二下終於產生裂痕,第三下才徹底砸碎。

警報系統立即被啟動,發出一連串尖銳刺耳的響聲,那樣密如鼓點的節奏充斥了整個樓道。

周遠安繼續造勢:“著火了!大家快從逃生通道下樓!”

人們對警鈴聲並不敏感,起初只有兩三個人打開房門,不緊不慢地走出來問他怎麽回事。

周遠安火急火燎道:“樓下失火了,你們快叫上家人離開這裏,別坐電梯下去!”

眾人一看這小年輕急赤白臉的樣子不像撒謊,這才足夠重視,紛紛行動起來,奔走相告。

流言以一傳十、十傳百的效果擴散開來,沒過多久,整棟樓裏都回蕩起緊張的叫喊聲和腳步聲。

不斷地有人拖家帶口地從他身邊跑過,慌張倉促,周遠安心懷虧欠,卻不得不這樣做。

他站在原地等莫晗,遲遲沒見到她,反倒是崔韞先慌不擇路地朝他跑過來。

崔韞跑得衣襟散亂,顯然被這突發狀況弄得措手不及,就連褲鏈都沒來得及拉上。

看見周遠安站在路中間,崔韞不忘招呼上他一起逃跑,“小周你還不跑?樓下著火了!快快快,跟我一走!”

周遠安被他拽著衣袖快步往前跑,他不放心地回頭望了一眼走廊盡頭,最後還是決定先下樓。

十分鐘後,酒店經由查證並未發生火災,經理將躁動不安的群眾們聚集在一起,大費周折地安撫大家的情緒。

周遠安在前臺被問責,他承認是自己砸開消防栓觸動警報,但否認散播謠言。

“我先聽到有個人說起火了,我才跟著喊,你們抓不到罪魁禍首就讓我承擔所有損失,會不會有欠考慮?這樣以後誰還敢做好人?”

也許是跟著莫晗混久了,他才能將這番話說得這麽臉不紅心不跳。

顧客畢竟是上帝,經理也不好深究。這就事最後被歸咎為酒店管理反的疏忽。

全體員工統一向客人們賠禮道歉,並且承諾每個房間贈送一張晚餐自助券作為補償,就這麽大事化小地處理過去。

酒店裏發生了這樣驚動整棟樓的事故,莫晗倒是一點都不怕死,人群疏散開後她才不慌不忙地坐電梯下來。

周遠安正在跟經理說話,餘光瞥見莫晗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過來。

他開口正要說些什麽,她走到他跟前,沒給任何解釋的餘地,一巴掌毫不猶豫地甩在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空谷回響,仿佛打在心口上。

半張臉在那一瞬間火辣辣的疼,是猝不及防,也麻木不堪。

“周、遠、安!”莫晗咬牙切齒地瞪著他,“你這個窩囊廢!”

那清脆的一巴掌令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又或許是錯覺,壓住人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的其實是酒店裏那掛壯觀的大擺錘吊鐘,它報時的聲音渾厚敦實,中氣十足,一聲跟著一聲回蕩在耳邊。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十二點了,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不久前烏煙瘴氣的混亂場面已經逐漸煙消雲散,再過幾個小時,太陽將從地平面上升起,一起都將照常運作。

不變的是偉大的自然,易碎的是人類脆弱的靈魂。

周遠安站在原地,什麽也沒說,只是一味地看著她,空氣仿佛也凝固住了。

時間變得格外漫長,他一句話都沒解釋,眼神卻很覆雜,甚至帶了點悲憫。

對她的悲傷,對自己的憐憫。

許久,他不癡不怨地輕聲開口:“莫晗,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解決問題,還是逞英雄?”

“我說過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包括為你死,而你不信。”

他聲音裏凝結著一股化不開的無力和遺憾,說完後轉身離開,衣角卷起一陣颯颯的微風。

風景在他背後漸漸褪色,淪為蒼白黯淡的定格畫面。

莫晗耳邊仍在嗡嗡作響,聽不清他究竟講了什麽。

直到周遠安走遠,她才發現地上有一條血滴連成的痕跡,近處的已經幹涸,遠處的仍舊鮮紅,一直彎曲延伸到他離去的方向。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之後各種顛倒,雜事多,我最近狀態很不好,一直找不到能靜下心碼字的空間。

更完這章讓我休息兩天吧,請諒解。。。

☆、51|50

莫晗在揮出那一巴掌的同時就後悔了。

周遠安走後,她一個人站在酒店大廳的中心,手臂無力地垂落,背後接受著無數道異樣的目光,像個打了敗仗的士兵。

來自周圍環境的壓力令她無所遁形,她記不清自己是怎麽離開酒店的,只知道自己的背影一定很不灑脫,腳步一定拖泥帶水。

站在瘦落的街頭,莫晗魂不守舍地坐上出租車後座,公式化地報出一串地址。

健談的司機想與她搭幾句話,但一看到她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又知難而退。

莫晗耳邊仍盤旋著周遠安說的最後一句話,“我說過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包括為你死,而你不信。”

他落寞的聲音像一場做不完的迷夢,不斷催動著她的心智。

她忍不住在腦海裏將今晚發生過的一幕幕情景重演一遍。

的確,比起在飯局上撕破臉皮,周遠安采取的按兵不動的措施才是最為她著想的。

他有他獨特的保護她的方式,不像李越海那樣大動幹戈,也不像她那樣匹夫之勇,他的一切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可惜莫晗沒能領會他的一番好意,他們處理事情的方式是兩個極端,早已根深蒂固,又怎麽可能一拍即合。

她可以不理解,可以憤怒和反對,但不應該那樣不管不顧地直接扇他一巴掌。

為什麽當時她沒能領悟呢?

直到現在,莫晗仍覺得自己的右掌心微微發麻,像有一只小蟲在裏面細細啃噬。

周遠安一定比她更疼。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猶如一個倒三角,無論感情多麽深厚,都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礎上。

倘若最重要的底層被撼動,一切關系都將變得微不足道、岌岌可危。

周遠安雖然脾氣好,但不代表刀槍不入,他也會累,會受傷,會心灰意冷。

莫晗不願再往下想了,心情太過沈重,她將視線轉向窗外,長長地嘆了口氣。

車子經過一個急轉彎時,司機毫無征兆地踩下剎車。莫晗沒有一點點防備,身子猛地往一邊栽去,額頭重重磕在車門上。

司機穩住方向盤,忍不住咒罵一聲:“日,哪裏跑出來的野貓,差點撞上了!”

莫晗並未責怪,努力坐穩身子,用手指梳了梳散亂的發絲。

車子繼續平穩地向前駛去,莫晗摸著額角隱隱凸起的小包,情緒仿佛因為剛剛那一番震蕩而卷起了巨大的漩渦。

她喉嚨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眼眶發脹,但仍舊緊緊抿著嘴不發出聲音。

可惜無濟於事,她感覺到淚水一滴滴濕了眼,沒來得及被人發現,很快又悄無聲息地消逝在黑夜裏。

當晚,莫晗回到家後,連澡都顧不上洗,直接上床睡覺。

第二天早上,她洗了個神清氣爽的冷水澡,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醫院看莫小楊。

就算天塌下來了,她這個做姐姐的也要扛住,絕不能讓災難和硝煙彌漫到莫小楊的世界。

莫晗以為心存信念,樂觀終有一天會驅散陰霾,可噩耗卻一個接一個地接踵而至。

一如往常地照顧莫小楊吃完午飯後,主治醫師將莫晗叫到走廊外,向她匯報莫小楊的病情發展。

莫小楊這個星期發了兩次高燒,在昨天的體檢中,內窺鏡顯示他脾部的位置長了一顆惡性腫瘤,要立即做手術切除,否則很可能會侵犯其他內臟。

經歷過最糟糕的情況,再收到這樣的壞消息時,莫晗的心境已經平衡了許多。

她獨自坐在空蕩蕩的長廊裏,手裏握著單薄的化驗單,被蕭瑟的風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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