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試圖和他交流，我見證過許多的案例。”

蝙蝠俠雙手抱臂，站在那裏冷眼提醒。

不知道是哪一步給了南希一些錯誤的信號，在他面前本來還要嚴謹拘束地多的女孩現在都能非常平和隨意地同自己交流了，這對蝙蝠俠來說，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的方面很明顯，兩人的溝通沒有任何問題，許多方面的事宜都能商量著來解決，就在上午他的確還出言拜托人家幫忙盯緊了一臉神經質笑容的小醜，他好能夠去衛生間裏，解決一下蝙蝠裝的某些小瑕疵，比如只有完全脫下制服才能解決一些個人問題什麽的。

不盡人意的方面，就像現在這樣，南希對於小醜更多的還保持有一種躍躍欲試的好奇，無論他如何威脅警告，她都能聳聳肩回給自己一個笑容。

“不是我對他感到好奇，”南希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說瞎話，瀏覽電腦的速度毫不遜色在全神貫註的情況下，“他的視線實在是太過濃烈了以至於我沒法認真查詢這些信息。”

“接觸過他的警察和醫生，都有極端的精神情緒發生。”蝙蝠俠言盡於此，這個身份的掩飾下他將自己懶得應付的冷漠心態發揮的淋漓盡致。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並不需要說太多。

小醜像是覺得應和她的話語能夠膈應到蝙蝠俠的心情，愉悅地繼續用直白露骨的惡意目光掃視著這個不大的客廳。

“你可要看緊了這個可愛的孩子。”小醜才不管身處何處境地如何，他完全不像是困獸的表現令人有些不安，但是也僅限於不安。

“你知道她心裏的想法嗎，你能夠掌控它們嗎？”

“你覺得你真正了解你自己麽......蝙蝠俠？”

回應小醜的只有寂靜中的一只拳頭，還有蝙蝠俠變得有些赤紅的眼睛。

紅色的血絲就像是匍匐在獵物周圍的蛛網一般密布，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息隨著加重的呼吸聲徹骨地侵入肺腑。

“紅色的胸襟，還有染成純黑的羽毛——是誰殺死了知更鳥？”

“夠了！”

拳頭的撞擊聲沈悶地從布料摩擦中分離。

“根本都無須準備好的弓箭，落網的樣子現在我都還銘記於心呢？”

“我說夠了！！！”

口鼻溢血更加刺痛了他的心臟，艱難的搏動就像是在維持呼吸的頻率，必要又難捱。

這根黑色的荊棘就像是催生在了布魯斯的心中，愈是去掙紮，在撕裂的傷口上紮地就愈深。

南希松開了自己握著鼠標的手，傻眼地看著黑色的手套上那抹顯得更加暗沈的血色，眉間的褶皺更為深邃。

不知道為什麽蝙蝠俠會突然就被小醜的話語挑撥地失去了理智，任由暴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思想。

那雙湛藍的藍眼睛中早就沒有了耐心的一席之地，懸空在那裏的雙手正死死地扯住了小醜的衣領，似乎正在危險地思考著自己該以怎樣的方式來結果了他的性命。

油彩斑駁地混進了屬於他自己的鹹腥血液，染得嘴角可怖地發紅，一絲一毫深深地印入了笑著的紋絡，糾纏在一起、已經變成褐色的發絲絲絲縷縷地貼合在蒼白的額邊，為他勾勒出了猙獰的棱角。

就好像是由破碎的酒杯盛放著最為醇香誘人的酒液，即使是被紮地流血，也無法阻止他去靠近那入口的苦澀。

“你下定決心了嗎？”淡然這個詞用在小醜的身上滑稽又怪異，但是南希窒息著只能從自己的字典中翻出這個詞匯來形容現在的他，“殺死我、成為我？”

“......”

披風下掩映的肌肉已經緊繃成了極限，他單手的力道就能將一個成年男子提著衣擺拎拽懸空，深刻的像是折在骨血裏的褶皺耐人摩挲，晃蕩無力地垂下的手臂青筋盡顯，不正常的刺眼膚色下鼓動在血管裏面流淌的血液似乎已經失去了溫度。

“自詡的執法者、來執行你的權責吧？”

“哥譚需要一個充滿光明的未來啊HAHAHAHAHAHAHAHA~”

“......啪。”

毫無來由地一頭栽倒在沙發上，小醜的眼神犀利地穿過了埋在他身上的這堆沈重的肌肉，直接就落在了身後明顯做了些什麽的南希身上。

“看什麽看？”似乎將一個武力值和自己完全不成比例的家夥放倒給了她不小的自信，南希挑眉又捏起了手裏的另一張趕工出來的符咒，默念了一聲就將它貼在了小醜額頭的正中間。

很好，世界這才真正安靜了。

費力地將暫時僵直暈眩的兩人抱著腰身拖開，南希花上了兩只手全部的力量才剝開了布魯斯緊握的手指，眼中也有一抹不可思議的情緒浮現在那裏。

兩人仰面躺倒在沙發上，笑容和仇恨抽絲剝繭地逐漸都松弛了下來，全部趨於平緩。

“你不該成為執法者的，韋恩先生。”輕巧地活動了一下手指，南希出神地盯著那面罩下露出的小半張臉龐，放飛自我地自言自語，“執法者需要承擔的壓力也不該讓你來背負。”

“政府公信力度的缺失，反對建立新秩序的言論如此地吸引著埋伏在黑暗泥潭中的人們，本就只是因為合乎他們的利益。”她的眼中的光芒像是隨著房間內終於沒有了第二顆能夠思考記憶的大腦而變得肆無忌憚了起來，許久未出一言的賈維斯也是早早地被按下了關機鍵，“你能夠做的是從兩難中選擇一個看上去最小的代價，這恰恰是你心愛的哥譚最需要的。”

“最危險也是最貼切他們利益的言論和秩序需要的是小醜，”南希為之停頓了兩三秒，醞釀措辭只為尋找到自己心中最想要吐露出來的字句的排列組合，“但是維護秩序引導秩序的灰色地帶更加難得。”

“民智還遠遠未曾提高到無須制度的地步，權力的劃分更是最汙糟難說的東西。”

“所以你可不能遂了他的願變成小醜呢，蝙蝠俠先生？”

“話說回來，我真的好想看看面罩下面究竟是怎樣一張臉啊——”南希低頭糾結半晌，垂眸跪坐在了蝙蝠俠的身前，“就看一下，保準就再給你戴上。”

屏住呼吸的她將自己修長的手指輕悄悄地貼在了面罩和皮膚交互磨合的地方，手腕一擡，南希就試圖將那個面罩給取下來。

一只漆黑的手悄無聲息地伸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也成功地讓她僵硬在了跪坐的姿勢上。

視線就這樣猝不及防地交織在了一起，南希完全不敢挪動自己的視線，更加不敢挪動自己還被牢牢抓住的手腕。

“在魔法防禦方面——不要把我和那一個大個子外星蠢貨相提並論。”

“......您，您是從那一句醒過來的？”她垂死掙紮地試探開口，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讓布魯斯覆雜的心裏突然就派生出了一些笑意。

“就從韋恩先生那一句開始。”

......完、完蛋！！！

“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布魯斯淡然開口，就像是先前暴怒的那一個人並不存在，語氣裏的波動有條理極了，“你還知道哥譚的情況，甚至還能夠分析一二小醜的想法。”

......可，可不是麽，她比較早些的電影沒有補完，各種分析影評倒是看了一大堆。

如果上天能讓她劇透，那麽劇透小王子的稱號非她莫屬。

“說實話你對我，對哥譚而言都非常危險。”他深深地看了南希一眼，卻是在她毫無防備的註視下，自己將面罩給取了下來。

那是一雙深情起來能夠將人溺斃的眼。

一時失語，好不容易才趁機抽回手腕也是人家率先放的手，南希無意識地揉著自己的手腕，在布魯斯加深的笑容裏扭過了頭。

“所以我只能選擇相信你的說辭，這裏沒有哥譚，你也不會來到哥譚。”

南希一邊堆笑，一邊回味著這句話就覺得不是那麽對味兒。

她這是，被嫌棄了？！

“民風樸樸哥譚市，就算你韋恩老爺請我去我都不去。”忍不住地說著，南希一縮頭就又讓自己挪地離布魯斯遠了那麽一個座位的距離。

“民風樸樸？”布魯斯重覆了一遍這個形容詞，覺得自己領悟到了一些微妙的情感在裏面，“我相信這句話還有下一句。”

“人才濟濟阿卡姆。”她瞥了一眼睡的安穩的小醜，對著他的方向揚了揚自己的下巴。

“......”僅用視線隨著南希的動作禮貌地表示自己了解了，他眼眸中的溫度漸漸變得溫涼疏離，讓人清清楚楚地察覺到了中間特意置下的一道隔閡。

“我可以摸摸這個面罩麽？”緩和氣氛非常不容易，南希知足地轉移了話題，將目光投向了被摘下來後就放在茶幾上的那張黑漆漆的面罩。

“可以。”或許是變聲器是安裝在靠近喉部上側的位置，還原了原聲的聲線雖然並不是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樣，但是沈澱其中不容忽視的氣質就是那樣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大概是由高科技材料制造的蝙蝠衣摸上去手感就和外面粗制濫造的舞臺裝不一樣，這身用錢堆砌起來的戰衣和鋼鐵俠的戰衣完全就是兩個風格，側重點也不盡相同。

尖尖的兩個耳朵觸手可及，心滿意足地揉捏了一會兒，南希翻動著手裏的面罩，就好奇地往貼合頭部的裏面打探了起來。

“變聲器、空調、阻止碰撞挫傷的軟墊......咦這兩個耳朵還真就是兩個耳朵嘛？”似乎被她發現了什麽新奇的地方，南希舉手向布魯斯示意著，眼裏對這個面罩的疑惑沒有隨著了解而逐步排除，反而增添得更深。

“我還以為會有天線雷達等等加強聽力的黑科技來著。”明顯的失望一覽無餘，看得讓布魯斯久違地又出現了胃疼的感覺。

下意識地一摸耳垂，而後又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的布魯斯握拳輕咳，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

他又不是真正的蝙蝠，為什麽要把她所說的這些東西真的裝在頭頂？

一絲僵硬從他的指尖倏然出現，南希循著他略帶緊張的視線望去，果不其然，雖然只是一個開端，透明的程度非常淡薄，但是布魯斯的眼睛早就帶著他察覺到了這一點。

“都是這樣的，變的透明之後就能離開這個地方了。”南希帶著輕松的笑意，將手裏的面罩慢慢遞還給了他，“瞧，小醜先生不也在變得透明起來嘛？”

布魯斯快速從自己的手掌上挪開了自己的目光，擡眸瞥了她一眼。

“——你也在變得透明，這也是正常的事情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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