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的女兒，她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我心裏暗暗讚嘆程呦呦的聰明：這就跟工作一樣，與其鼠首兩端，到時候兩頭都靠不住，不如就認準了最可靠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跟緊了他。

任何一種感情都是需要經營的，只要程呦呦認同這個做父親的，程嘉溯並不是不負責任的人，他至少會保證程呦呦衣食無憂。若是再肯負責一些，程嘉溯甚至可能提供她一些只有親生女兒才可能得到的好處。

當然，程呦呦並不是沖著好處去的，她只是憑著直覺選擇了最可靠的父親——她的親生父親對她雖然不錯，經常來帶她出去玩，但她感受不到任何責任感與父愛。

程嘉溯沈吟一下，問她，“你剛剛也聽到了，我會剝奪你的繼承權。”

程呦呦睜大眼，有點不明所以。程嘉溯突然笑出來，“忘了你還小，聽不懂這個。”

小魔女趕緊順桿爬：“爸爸，你給我講講，我就懂了。”她迫不及待地表現自己，“我學得很快的！”

程嘉溯不客氣地道：“就是說，做我的孩子，本來是可以繼承我的錢、股份、車子、房子還有莊園的。但由於你並不是我親生的孩子，我不想給你這些，就會寫一份有法律效力的公證書，等以後我死了，不把這些東西留給你，而是留給我和張梓潼的孩子。”

程呦呦眨眨眼，半懂不懂的，“爸爸，我不要那些東西，我有壓歲錢，可以自己買的。”

小魔女又轉向我，“張阿姨，雖然你的孩子不會比我好看，但我以後不欺負他了，爸爸的東西都留給他。”

我忍笑點頭：“謝謝你啊，呦呦。”

“那你就繼續做我的女兒吧。”程呦呦通過了考驗，程嘉溯一錘定音，囑咐劉阿姨，“阿姨，帶她去睡覺，從今以後她再有不聽話的，不用客氣，好好教訓。”

程呦呦一下子拉長臉，苦兮兮地叫：“親女兒就可以不用客氣了嗎？”

程嘉溯哈哈一笑，看著小魔女硬是被劉阿姨弄走了。

我一下子接收了太多訊息，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程嘉溯摸著我的下巴問我：“是不是發現我和想象中的太子不太一樣？”

“我早知道你在家的日子不大好過，”從去年除夕，劉阿姨向我透露程嘉洄是私生子那時候起，我就知道你在董事長面前並不受寵，“只是我不知道董事長竟然這麽偏心。”

程嘉溯意味不明地笑笑，他早已習慣了父親的冷漠絕情，但要說毫無感觸，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夫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可要是去見董事長的話，他會同意的吧。”畢竟我沒有背景，出身一般，無法帶給程嘉溯任何助力，簡直就是理想中的兒媳。

程嘉溯眼中流露出深刻的諷刺，“你想得太簡單了。”

“誒？怎麽簡單了，講講！”我故意騷擾他，不讓他沈浸在自己悲哀的思緒裏。

“父親根本就不希望我結婚。”程嘉溯緩緩道。

我一驚，第一次聽說有父親不願意兒子結婚的。

“一旦我結婚，生下合法的繼承人，就像太子生太孫一樣，無論如何都會加強我的地位。父親他……巴不得我不結婚，無法生下合法的繼承人，這樣那些大股東就會懷疑我的定性，遲遲不敢把寶押在我身上，他也就有足夠的時間培養程嘉洄。”

我倒抽一口涼氣，世上竟有這種父親！

這分明不是父親，而是仇人！就算是仇敵，都不一定會懷有這樣惡毒的心思。

程嘉溯又笑一下，“而我沒有婚生子，繼承人就該是呦呦……所以你該明白，為什麽我的母親會這樣忌憚呦呦，以至於說出不讓我繼承一分錢的話來。”

因為，一旦程嘉溯沒有自己的孩子，按照法律和慣例，程呦呦就是他最合理的繼承人，鄭夫人與他的全部財產，就會落入程嘉洄的女兒手中。

鄭夫人對程嘉洄母子恨入骨髓，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我憤憤不平：“都說為人父母的，心都是偏的。可董事長這心，都偏到馬裏亞納海溝去了吧！”

程嘉溯笑著揉我頭發，“潼潼，所以你要爭氣呀。”

我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立刻兩頰緋紅，恨不得逃走了事。

137 安慰（第三更）

鄭夫人討厭我，因為我不能帶給程嘉溯家族的支持和更多的利益；董事長也不會喜歡我，因為我有可能成為程嘉溯的合法妻子，為他生下鞏固地位的繼承人。

說來好笑，這個國家推翻最後的貴族階層已經一百年，嫡長子繼承制卻依舊深入人心，越是家大業大的，越是不能忽視這一點。

身為嫡長子的程嘉溯，是天然的第一繼承人，是杏林的“太子”。而程嘉洄，無論他能力有多強，多麽受董事長寵愛和信賴，由於他的出身令人不齒，他都很難得到人們的支持。

最好笑的一點是，程嘉溯除了緋聞很多，私生活混亂之外，一直都是一位優秀的管理者，哪怕平臺只是唐韻，也展現出了非常高超的能力——至於私生活，君不見杏林的董事長程頤和先生，他的私生活又能幹凈得到哪裏去呢？

而程頤和捧在手心的愛子程嘉洄，卻在進入杏林以後泯然眾人，縱然董事長一再扶持，他卻是個扶不起的阿鬥，令本來對他有所期待的董事們大失所望。

倒不是說程嘉洄犯了多少錯，他的問題在於，他從不犯錯，甚至由於害怕犯錯，他一再推卸本該屬於他職位的責任，錯過了好幾個很好的機會。

身為一家巨型企業的領導者，不怕犯錯，最怕的是沒有擔當，不敢承擔責任。偏偏程嘉洄從來就不是一個有擔當的人，少年時代縮在母親的羽翼下，如今依舊不敢飛出程頤和的庇護一步，戰戰兢兢，自以為謹慎小心，實則充分暴露了自己的無知與小家子氣。

進入杏林這麽久，他都沒有能夠收服人心，圍繞在他身邊的都是些沒出息沒追求的員工，稍有追求的人都看不上他，寧願對遠在唐韻的程嘉溯示好，程嘉洄的無能可見一斑。

程頤和董事長強大睿智，偏偏不會教孩子。他被感情蒙蔽雙眼，放棄前程遠大的長子，而一心扶持資質下等的私生子，這是他最錯誤的決定。

有無數人虎視眈眈，等著杏林和程家在他這一錯誤決定下分崩離析，從一頭猛虎變成俎上肉，任人宰割。

“感覺又學到了好多新東西。”這些錯綜覆雜的關系，幽微精妙的感情變化，除非身在其中的人願意細細講解，否則外人很難明白。

程嘉溯願意與我並肩前行，所以他從來不吝惜向我解釋這些，他希望我強大更強大，這樣才能扛得住接下來的疾風驟雨——奪嫡之路不可能一帆風順，我是他的軟肋，如果我不強大起來，他的敵人很容易就攻訐我，給他造成巨大的困擾。

但我還是有點不開心，“你的父母都不喜歡我，做人到我這種程度，可以說是很失敗了。”

他突然欺身靠近，掐住我的臉，笑著說：“你以為你是人民幣嗎，誰都會喜歡你？”

我被他哄小孩兒一樣的動作和語氣驚呆了，半天反應不過來。而後捂著臉大叫：“你這個壞人！”

程嘉溯抓住我的胳膊，在胳肢窩底下一通亂撓，嘴裏道：“我壞？我壞？”

我頓時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像離了水的魚一樣亂彈，眼角掛著淚珠求饒，“阿溯好哥哥，好老公，饒了我吧！”

這一鬧，程嘉溯總算開懷了，他不再咯吱我，把我抱在懷裏，輕聲道：“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你在，這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他沒有絲毫色·情意味地吻我，所有欣慰、喜悅、憐惜的感情，都融化在這個吻裏。

我不再為董事長與鄭夫人的厭惡感到困擾，畢竟，連身為兒子的程嘉溯都得不到的愛，我又何必奢望？

說起來，那對怨偶在對待程嘉溯這一點上，倒是有著驚人的共同點，也難怪這麽多年還在相殺，卻從不提出離婚了。

在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程呦呦怨恨程嘉溯不愛她，但在明白身世之後，加上劉阿姨的勸說，她對程嘉溯的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第二天一早，小魔女就炮彈一般沖進來喊我們起床，“爸爸起床啦！張阿姨，起床啦！”

昨晚說話到太晚，連程嘉溯這樣有著強大生物鐘的人也還在流連被窩，我就更不想起床了，含糊不清地抱怨：“你養女兒就是做鬧鐘的嗎？不如送走算了。”

程嘉溯忍笑，對程呦呦還是淡淡的，但敵意沒有了，“進門前要敲門，你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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