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正看著我們。他們穿著臨時的鞋套和白大褂，猛一看上去與身邊匆匆走過的技術人員並無不同，但本身就是技術人員的我能輕易將他們區分出來。

那麽多人中，我一眼看到程嘉溯，他在我眼裏熠熠生輝。他也正看著我，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微笑。

兩名助手有點緊張，我停下了手頭的活，囑咐他們：“別緊張，把這點數據記錄完，我去看看他們。”

畢竟負責著一個項目，參觀團來了我理都不理繼續幹活的話，太不像話——這是徐經理一開始就同我們說好的。

盡管事先說好，我的思維沒從科研狀態切換過來，還是不大適應這種人多需要應酬的場合，滿腦子轉著數據，應付起人來也慢了很多，向參觀團問了好，在徐經理提醒下才想起來應該介紹我們的項目。

“YOUNG”這個項目可說的東西又很多，但涉及機密的部分，我只能含糊略過。於是幹巴巴介紹了幾句之後，我看著參觀團：“諸位有什麽問題可以提問。”

眾人：“……”他們都不是相關專業的學者，提什麽問啊？

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道：“這位小姐，我對你們正在做的項目很感興趣，你能再說得詳細一些麽？包括產品預期能取得的效果，和你們將通過什麽樣的技術手段來實現？”

我這才發現，除了周玫經理，程嘉溯一行人的隊伍裏，還多了一名女性。

適才我只註意到了程嘉溯，這時候再觀察，才意識到這名女性並不是像周經理一樣的下屬，更有可能是合作夥伴的關系——她就站在程嘉溯身邊，氣場呈現出分庭抗禮的態勢，周圍的人也明顯傳達出對她的重視。

她長相酷似香港女星張敏，肌膚雪白，五官艷麗鋒銳，最為精彩的是生著一雙顧盼生輝、琉璃飛彩的眼。

從前我說程嘉溯像鉆石，這個女人，也璀璨得像一塊打磨精致的鉆石，令人望一眼就知道，她與程嘉溯屬於同一階層，甚至是同一種人。

大約女性天生就有一種敏銳的直覺，看到這個女人的第一眼，我心中警兆大作，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那是一旦感受到威脅就會應激反應的動物性遺存，從三百萬年前人類與猿類親戚告別之時，便深深烙印在人類的基因裏。

見我微微楞神，程嘉溯似乎看出了什麽，介紹道：“這是裴小姐，這次主要是她想來實驗室看看，投資一些有興趣的項目。”

裴小姐伸出手：“我是裴令婕，你好。”

“您好，我叫張梓潼，負責‘YOUNG’項目的工程師。”壓下心頭沈甸甸的警報，我較為詳細地向裴小姐介紹了一下這個項目：顧名思義，這個項目的研究成果，最終是要達到延緩衰老的目的。當今世界上，能有效延緩皮膚衰老的產品並不多，大部分所采用的都是相似的配方。

“YOUNG”與它們最大的不同便是要引入一種新發現的物質，這種物質是某個遺傳學實驗室的副產品，在一次實驗中，工作人員偶然發現它能使已經趨近失活的動物表皮細胞恢覆活性。

這一發現被發表在某權威雜志不太起眼的簡訊裏，卻仍是有人慧眼識珠，發現了它——在多次實驗後，人們發現當它只作用於表皮細胞的時候，效果最好，而用在其他方面則因為其性質極度不穩定，副作用太大。

因此，人們放棄了將它制作成藥物，用來治療一些絕癥的想法。幾篇研究文章在風光一時後，也沒了太大影響。

盡管在臨床藥物方面研究無所獲，卻有許多美妝相關的人員將註意力對準了這種物質，項目的前任負責人王耿便是其中之一。

在王耿提出“YOUNG”計劃之後，程嘉溯沒考慮太久，便拍板答應，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項目經費更是不消說。

眼光好的人不止是王耿一個，據說有別的實驗室也正在研究這種物質，因此從前的王耿、現在的我，壓力都不小。

王耿在一段時間的研究後，認為這個項目沒有成功的可能，再加上程嘉洄拉攏，便跳槽去了杏林總部，項目也就擱置了半年。

我接手項目之後，從頭開始，用與王耿完全不同的方式，終於萃取出了這種物質。這是裏程碑式的一步，證明我的方法並非不可行，所以也給了整個項目組成員極大的鼓舞。

有些事情實在不大方便說，我就含糊了幾句，重點介紹了YOUNG物質的發現過程，還有我們項目的前景。

裴小姐在學術方面也許缺乏了解，但她是商人，眼光是不差的，聽得頻頻點頭，不時提出幾個問題，學術性問題自然是我來回答，涉及到後續投入，產業鏈等問題，雖然我也有在學，但到底不如程嘉溯內行，便都是程嘉溯在回答。

三個人一問一答，我和程嘉溯竟配合得很好，這樣一來，參觀團中有些人的眼光，就變得極為怪異。

095 前女友

聽完“YOUNG”項目的介紹後，裴小姐沒有立即表態，而是笑道：“我還想看看別的，張小姐能帶我參觀麽？”

我目視程嘉溯，他應當清楚實驗室這邊約定俗成的規矩，我負責“YOUNG”，別人若是插手我的項目，我定然不高興；同理，我也不能輕易窺探別人的項目成果。

科研人員對於成果的保護猶為敏感，從本科時代寫論文開始，我們就被訓練著，凡是引用他人成果，都必須清晰地表明引用，否則論文便會被視為抄襲。涉及到實驗成果，更是如此。

不料程嘉溯忽略了我的暗示，道：“那你就陪裴小姐參觀別的項目吧。”

我氣悶，但當著眾人的面，不能直接拒絕，面得損傷他的面子與權威，只得對裴小姐點點頭：“請隨我來。”

說是陪裴小姐參觀，其實一大群參觀者都跟在後面，每到一個實驗室，我都隨口介紹一下“這是xx項目”，便把重頭戲交給該項目的負責人，好歹堅守住了自己的職業道德。

兩個小時參觀下來，眾人都有些疲憊——他們平日裏養尊處優，縱然一部分人有健身的習慣，也很少見這樣長時間的站立。更何況，只要不是來混日子的，就得想辦法跟上話題，這其中耗費的腦力不比體力少。

像裴小姐這樣穿著高跟鞋的，連腳踝都微微腫脹起來，只是她儀態極好，面不改色，步伐依舊優雅穩定，可見是心志堅定又擁有良好教養的人。

徐經理安排了茶歇，請眾人去會議室休息。程嘉溯這才放下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走過來含笑問我：“陪我去喝茶？”

“嗯。”我點點頭，回以微笑。

我去挑了兩塊小蛋糕，放上小叉子端給程嘉溯，他含笑接過，把一杯咖啡放在我手邊。

本是四個人的座位，坐了我們兩個之後，就沒有人再加入了。我低頭啜一口咖啡，忽然一陣香風拂過，精致的高跟鞋停駐在餐桌附近。

裴小姐爽快道：“你們兩個可真是恩愛——介意我坐在這裏麽？”不等我們回答，她便坐在了程嘉溯旁邊，彎腰揉了揉腳踝。

他們兩個人容貌相當，坐在一處，珠聯璧合一般。這樣一來我竟有些像是被面試者，面對兩位強大俊美的面試官，顯得渺小而黯淡。

因為無菌實驗的嚴格規定，為了避免汙染樣品，實驗人員一律不得化妝、佩戴首飾。我臉上不施脂粉，這段時間高強度工作帶來的毛孔粗大、膚色暗沈以及大大的黑眼圈都明顯極了，在粉光脂艷、光芒四射的裴小姐面前，更是被比成了瓦礫。

裴小姐親昵地嗔怪程嘉溯：“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程嘉溯淡淡的，“你們不是都認識過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聽出了他們與眾不同的熟稔，心下不由一酸。當著裴小姐和兩家公司高層的面，我不能將這點酸楚表現出來，只得將註意力集中到小蛋糕上，吃得認真。

“之前是公事，現在是私人的關系。你就介紹一下嘛。”裴小姐性情直爽得很，與她的外表一樣艷麗而咄咄逼人。

程嘉溯忽然起身，換了個方向，坐到我旁邊，握住我放在膝蓋上的左手。

“當著現女友的面，給她介紹前女友——你確定要我這麽做？”程嘉溯微笑著，說出的話卻是絲毫不留情面。

裴小姐臉色一白，低低嘆口氣：“你這人……”

她默了一會兒，強笑道：“我早該知道你就是這樣的人，不會留戀過去的事情。既然如此，日後打交道，還是公事公辦的好。”

程嘉溯誠懇地點點頭：“如此最好。”

他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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