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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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窗外不時飛逝而過的霓虹,放空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窗外隱約的景色發生變化,景觀樹在大雨中幻化成蹲踞猛獸的模樣。我忽地感到危險,毛骨悚立:“這是哪裏?”

他不答話,沈默凝固成一段緊張的氣氛。我悄悄抓緊手機,打算他一旦有出格的動作,就立刻報警。

又過了一會兒,車外猛然亮起柔和的燈光。我打量四周,發現這是一間車庫。程嘉溯冷冷地,“下車!”

我沈默著隨他下車,跟著他走出車庫。身後,車庫門無聲無息地關上。走過一段玻璃長廊,他直接推開門進去,回頭示意我跟上。

與外界的淒風苦雨全然不同,屋子裏充滿了令人舒適的幹燥溫暖。清爽的果香味縈繞鼻尖,再去嗅的時候,卻又輕飄飄不著痕跡地消失了。

我愕然:“這是?”

“我家。”程嘉溯惜字如金,似乎與我說話是一件很勉為其難的事情,於是我也不敢再開口了,唯恐玷汙了他的聖潔。

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從一間房裏走出來,殷勤地遞過拖鞋,口裏道:“先生回來了。”

程嘉溯點點頭,扔下一句:“給這位張小姐收拾一下。”自顧上樓去了。

婦人驚訝片刻,露出溫和的笑容,“我姓劉,是家裏的保姆。”

程嘉溯讓她幫我收拾一下,她就真的一絲不茍地執行了這個命令,將我帶到一間客房,打開浴缸放水,“張小姐先洗個澡,我待會兒會把換洗衣物放在外面。”

溫熱得恰到好處的水驅走了不適,我舒服地喟嘆一聲,直到裏裏外外都感覺暖和了,才從浴缸裏爬出來,裹上浴巾踩著拖鞋出去。

客房的床頭放了件衣服,我拿起來抖開,就是一楞:明顯大號的男士襯衫,我穿上的話,簡直可以當睡裙了。

正糾結間,保姆敲門進來,仿佛面對著的不是衣衫不整的我,而是一位靚妝麗服即將參與晚宴的客人。“您的衣服我會洗好烘幹,先生在餐廳等您——餐廳在樓下左手邊。”說著居然真的收了我的濕衣服去洗。

我無奈,換上那件襯衫,只覺得涼颼颼的,各種不安全。想了一下,拿了手機調到撥號界面,這才慢吞吞地下樓去。

程嘉溯也換了衣服,相貌顯得更為雍容華美,他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加冰威士忌,望著窗外漆黑天幕與大雨,微微出神。

我站在餐廳門口,老實得像是犯錯後聆聽班主任訓導的小學生。過了好一會兒,程嘉溯才瞥了我一眼,神情放松了些,“過來坐。”

我走過去乖乖坐下,保姆笑盈盈地上菜,“鄉下老家送來一茬新鮮菜,雖是家常菜色上不得臺面,正好嘗嘗鮮。”瞧著我的眼神慈愛仿佛婆婆看未來兒媳。我打了個寒噤,避開她目光。

果然送上桌的菜是與程嘉溯那張西式面孔不太相符的家常餐點,我的註意力很快被飯菜吸引,玉米烙又脆又香,咬下去滿口甘甜,番茄湯清新的酸味充滿整個口腔,手工面柔韌有嚼勁,散發著新鮮小麥粉的香味。

“先生難得這麽有食欲呢。”保姆又送了酒釀水子上來當甜點,似乎要把他家先生今天的食欲全都歸功於我。

我擡起頭,觸到程嘉溯飽含深意的目光,再一低頭,發覺他這件襯衫對我來說太大,領子不斷松松地往下掉。而且由於剛洗了澡,下面什麽都沒有……

“轟”的一下,我臉紅得要燒起來,一點食欲都沒有了。手揪住衣領掩在胸前,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吃好了。”他放下筷子,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不去,仿佛要用眼神吃我一遍又一遍。直到我騰地站起來,他才戲謔地笑一笑:“本來是想同你好好談一談的,可你這個模樣,我實在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委婉點的說法,但片刻後又放棄了,“去休息吧,明天我會抽時間跟你談談。”

末尾一句嗓音有點喑啞,有點熟悉,我身體深處忽地悸動了一下,但強烈的羞恥與恐懼很快淹沒了那點悸動,我匆忙回到客房,反鎖了門,胸口砰砰急跳,很久才慢慢平息。

017 綺念

我原以為自己會輾轉一夜,為工作的種種挫折,為溫情的糾纏,為安然的冷淡,還有程嘉溯忽冷忽熱的態度。但事實上,我很快就和著雨聲睡著了,那些煩惱一點都沒有影響到睡眠質量。

也許是在別人家過夜的緣故,是夜,我做了綺夢。

我喘息著驚醒,渾身是汗。夢到的是那一天在越溪賓館的事情吧……當時我病得昏昏沈沈,根本無從看清那個人是誰。後來求在警察局工作的同學大勇查到的開房記錄是安然,可我夢到的卻是——

深遂的瞳仁碧色瀲灩,是程嘉溯。

意識到這一點,我倒抽一口涼氣:你真是色迷心竅啊張梓潼,不要因為程嘉溯長得好看,就對他有綺念好嗎?

次日起來,保姆劉阿姨已經備好了早餐送到客房,順便告訴我:“先生已經替您請過假了,請您吃完早飯上樓頂小花園去。”

這是一棟二層半的別墅,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它的閣樓只占據了樓頂的一半,另外一半則是一座小花園。從花園邊緣看向屋後,還有一座占地頗廣的玻璃溫室。

程嘉溯就坐在小花園裏,植物碧綠的葉子同他濃綠的眼睛相得益彰。他一擡眸,我只覺自己心臟劇烈跳動,好一會兒才從這種被驚艷的狀態中脫出來。

他喊我坐下,擡手倒了杯紅茶:“祁門,嘗嘗。”

我垂了眼,不知他要跟我從什麽地方談起。他沈默著,神情遼遠,像是忘了眼前事眼前人。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問我:“你是不是覺得,同西安那時候相比,後來的我判若兩人。”

我一怔,的確是這樣想的,但怎麽能認?斟酌著回答:“西安相識,您是熱心路人;實驗室視察,您是老板。身份不同,行事自然不同。”

他忽地笑起來,“你能這樣想,自然最好。可是——”他身體前傾,擺出慣常加深壓迫力的動作,“你以為是我故意戲弄你,才從總部將你調了過來?”

難道不是麽?非但如此,我還認為,是你授意李最良針對我,使我在實驗室寸步難行。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但我不認為你是善意的。

我只是這麽想想,並不敢大喇喇說出來。倒是程嘉溯像有讀心術一般,“雖然外界稱我是‘太子爺’,可杏林並不是我程家私產。你是制藥工程師,不是我說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我微微一笑,不為所動。再厲害的制藥工程師,在資本面前都是可以拋棄的棋子,更何況彼時我只是去面試,連入職手續都還沒有。

他嘆口氣,“你去面試那天,我是去杏林要人的——我手頭有一個項目,母公司調走了我的工程師,總要還我一個。”

我小口小口喝著茶,他繼續說下去:“他們給了我兩個人選,我選了你。所以,要說我有意斷送你前程,倒也沒錯。”

這番話稱得上推心置腹,只是,他認認真真同我解釋這個,做什麽?

我擡頭盯著他,努力讓自己不要被他深邃的目光吸進去,清晰而緩慢地問:“那麽,是不是您要李最良針對我?要把我逼到無路可走的境地,好順著您鋪好的路走。”

如果他回答是,即便是魚死網破,我也同他拼了。

程嘉溯一楞,搖頭:“不是。”聽到這兩個字,我竟悄然松了口氣。“李最良是我的心腹不錯……我也不知他為什麽針對你,是你得罪了他,還是擋了誰的路?”

他說著沈思起來,緊接著又回神,“差點被你繞進去。你說他針對你,可有證據?”

畢竟是他的心腹,不能被我一句話就離間了。這正是李最良最可恨的地方,他對我的命令全停留在口頭,落在別人眼中,都只是我懶惰的錯誤,同他沒有關系。

“沒有。”

“張小姐,沒有證據,我憑什麽相信你而不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他笑容裏帶上了幾分戲謔,像是逗著老鼠的貓,慵懶又充滿控制力。

身為老鼠,我極度不甘,尖銳地反問:“既然沒有疑心,您為什麽要同我談話?”若是對李最良深信不疑,你就該順著他的意思,對我深惡痛絕才是。

“我喜歡你——”

我楞住了。

018 我喜歡你,你相信麽?

“我喜歡你——”他薄唇中緩緩吐出令我驚愕得心都要從胸腔裏沖出來的句子,“這個理由你相信麽?”

恰似一盆冰水兜頭潑下,心跳加速的餘韻還在,我已從他的態度中瞧出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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