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媽想你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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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結婚兩年後就進城打工,然後八年都不回家, 這男的鐵定在外面另外有人了,說不定都有一大家子人了。這女的怎麽這麽傻?還一直老老實實的在老家給他奉養父母,教養三個兒女。”

袁秋怒氣沖沖道:“這種男人肯定不能再要了啊,難道還想留著他過明年的清明節?!”

安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袁秋嘟嘴不滿:“小冉, 你覺得阿姨說得不對?”

安然陪著袁秋正在津津有味的看《情感大裁判》, 這期節目的名字叫做《消失的丈夫》。

所謂情感大裁判,便是欄目組每期都會找一對情感出了問題的男女來上節目,將他們的故事講給大家聽。然後, 觀眾一起來評判這對男女要不要分開,還在不在一起過日子?

節目組說,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要當事人多聽聽熱心觀眾的意見,然後再做出正確的決定。

當然,最後分不分, 還得看當事雙方自己的意願, 他們這個節目不過是集思廣益的提建議而已。

人家要是願意捂住耳朵和眼睛繼續過下去,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那觀眾朋友們便學學經驗, 把自己的日子過得比節目中的男女主人公更好, 也達到了節目組的目的了。

聽起來,節目組的初衷還是挺好的。

這期節目的名字取得很有噱頭,主持人介紹男女嘉賓時又神秘兮兮, 所以安然覺得事情肯定不是像表面介紹的那麽簡單。

便道:“這個丈夫都跑來做節目了,恐怕最後有彩蛋吧。估計他有難言之隱,還能被妻子輕易原諒,那他的故事應該不是很糟糕,否則兩口子不會一起來上電視。倘若最後不給個合情合理的說法,這兩個人就肯定是電視臺找的托兒!”

安然是第一次看這檔子節目,但以她對電視節目一貫尿性的認知,這類節目十有八-九最後都是,HE。

“是嗎?”袁秋將信將疑,“可是女的真的好傻。八年她是怎麽熬過來的?不會打個電話,寫封信?不會進城去找?”

“袁阿姨,這世上什麽樣人都有,這個女人的情況也符合實際。”

“怎麽可能呢?現在可是信息社會啊。”

“是,是信息社會不錯。可是這兩口子的家在大山深處,您之前聽到主持人介紹沒有?他們那裏去年才通了有線電話。”

“那,那,那她可以出去找人啊。消失八年都不見,不是二十四小時不見人,警察就可以立案了嗎?八年的話,完全可以報人口失蹤了吧?”

安然很囧。

農村好多人幾年都不回家,一年到頭給老家的老人和孩子打個電話的次數,估計還沒有一個巴掌的手指頭那麽多,而且還往往是單向聯系。

要都立案尋人,警察叔叔那得多忙啊?

面上只能耐心道:“我猜她估計不識字吧。現在城裏面問路,人家都當你是騙子是壞人,很少人會理會你的。所以基本上得靠路邊的標識、文字簡介什麽的,自己找。這女人鬥字不識,要是平時也沒怎麽走出過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她簡直分分鐘會被人騙啊。”

“袁阿姨你不知道,好些大山深處的女人,不識字,又長期生活在極其封閉落後的地方,人的性格也變得畏畏縮縮的,根本就沒那膽子管丈夫,更沒膽跑進城裏面去找人了。”

袁秋只覺不可思議:“我看我們家的保姆都用上蘋果了呢,怎麽還會有不認字的人呢?那主持人介紹這女的情況了嗎?”

“好像沒有怎麽介紹咯。”

“那小冉,你趕緊給電視臺打個電話問問,問問他們這期節目的這個婦女她的具體情況。倘若她真是你說的那樣人,我覺得她好可憐,我要給她捐款!”

安然:“……”

袁秋開始抹眼睛抽噎道:“丈夫一進城就被花花世界迷住了眼,八年不回家。女的呢,她一個人在深山老林裏養一大家子人累死累活的。她才剛過三十吧?我記得主持人說她二十歲嫁給現任丈夫,結婚兩年後丈夫就離家出走,再八年過去,那她現在最多三十歲。可你看看她,老得就跟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一樣了!”

“她的皮膚又黑又老不說,手巴掌也粗糙得很,眉眼兒還膽小如鼠,都不敢正眼看主持人一眼。哼,都是因為她老公不是個男人!”

“女的實在太可憐了,地位比她丈夫的老媽子都不如!小冉,趕緊的,你給電視臺打個電話。或者,你撥通了後,我親自來問!”

安然只覺,胡為這個媽媽的想象力比之自己還過之而無不及,她自嘆弗如啊。

而且,好像有點難以伺候的樣子,怎麽能動不動就打電話到電視臺呢?她也不嫌麻煩,唉---

安然面上嘻嘻一笑,趴在袁秋的床邊,討好的勸道:“袁阿姨,這個既然是節目,所以恐怕有誇大其詞和杜撰的成分在,這樣子才能吸引人看啊。我也就是順勢這麽一說,現在回頭想想,似乎也不太可能啊。”

“不是說農村的婦女能頂半邊天嗎?她們大多數應該很能幹才是。世上的方法千千萬,這女的要是八年都沒能跟自己的丈夫聯系上的話,簡直就是一朵絕世奇葩啊,她是怎麽活到三十歲的?想想都不可能!”

“目前為止,我覺得這個節目感覺好假!所以袁阿姨,我們不如還是將整個節目都看完了後,再決定要不要打電話,要不要捐款吧,免得被這群做節目的人給欺騙了。”

“杜撰的啊?”袁秋就低頭想了想,忽然提高了音量,很憤怒的道:“太過分了,竟然白賺我的眼淚!”

安然:“……”

胡為這個媽耳根子有點軟,太容易人雲亦雲了。而且她還是個善變的女人,變臉的速度堪比光速啊。

安然小心翼翼的問道:“袁阿姨,您怎麽了?為何那樣說?”

袁秋一把抓住安然的手,眼中閃著精明的光:“小冉你想想,住在深山老林裏的人,去年才通電話的地方,電視臺是怎麽知道他們的故事的?”

“女人長期呆在老家,不可能她去給媒體說撒?可男的會主動對外人說起自己幹的這個齷齪事嗎?明顯不可能撒!一定是電視臺的編導先編了個很狗血的故事,然後再招募了一些臨時演員,合夥演了這出戲!”

“太過分了,我要是想看戲的話,我會看你這個狗血節目?我幹嘛不直接去看肥皂劇?我不過是想看一看世間百態,再借由這些講述家庭倫理問題的節目,學一學婆媳之間的相處之道,可他們竟然這樣欺騙我一老太太的感情!”

袁秋的情緒越發激動:“小冉,你快打電話,趕緊幫我打個電話出去!”

“……阿姨,您的分析好有道理。可是,我這個電話要往哪裏打啊?”

“工商局!”

“啊?”安然錯愕不已,“那,那我對工商局的人說什麽啊?我從來沒有跟這些衙門打過交道。”

但是胡為這個媽媽看上去好像經驗很豐富的樣子。

“你就跟他們說燕城電視臺的這個《情感大裁判》欄目是個假冒偽劣產品,必須要下架!”

安然越發的囧:“袁阿姨,這個好像是廣電總局管的事情。”

“是嗎?那你就給廣電總局打個電話,投訴燕城電視臺!”

廣電總局啊……

安然不禁想,我要是這麽多事,不慎留下了案底,以後運氣好寫的小說賣了影視版權,那廣電總局不得找我秋後算賬?

算了吧,還是陪袁阿姨玩一玩好了。

安然心思一轉後,煞有介事的道:“袁阿姨,這期節目《消失的丈夫》裏面講述的事情真假還沒定,廣電總局人家都要求提供確切的證據才能投訴的。所以,我看我還是先打工商局的12315試試,看他們管不管這個事情。”

“好,好!我就說應該打工商局的電話嘛,他們就是管人家賣的東西是不是真貨的!”袁秋高興了。

“小冉,你跟他們講,這個節目虛情假意,欺騙我們觀眾不說,它還明目張膽的宣揚了女人得對男人三從四德,連行蹤都不能過問一句。如此三觀不正的節目,最好是見到一個,就封殺一個!”

“嗯嗯!”安然深有同感,就情真意切的掏出了手機來。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喧囂的嘈雜聲,跟著又有個女人在大聲慟哭,她淒厲的哭聲撼天動地。

“小冉,快快,趕緊去瞧瞧外面怎麽了!”袁秋急忙將電視機關了,吩咐安然道。

安然便快速出門去瞧了瞧,很快就回來了,對袁秋心有戚戚焉道:“有病人死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袁秋慌忙閉著眼睛念了兩句佛號,再睜眼,小聲問道:“是醫療事故嗎?小冉。”

“不是。是她的男人得了絕癥,藥石罔效,今日終於拖不過去了,就……”

袁秋就長長的嘆了口氣。

安然見狀,給袁秋遞了杯水過去安慰了兩句。可她的情緒也有些低落,便說不下去了。

一老一少於是相對無言,只是唉聲嘆氣。

袁秋的病房是在住院部這邊。會住院的病人,病情都還是有些嚴重的。所以,這種死人的事情幾乎每天都有發生。

安然雖然已經陪著袁秋在醫院住了兩三天了,死人的事情也見了好幾起。但是,每每再有這種事情發生時,還是令她的心情很不好,總覺得整個住院部的上空都籠罩著死亡的陰影。

袁秋更是反應激烈。她甚至請求安然幫忙瞞著胡為,叫她幫忙辦出院手續。不過安然聽胡為的話,死死不松口。

忽然,外面又有人驚恐的尖叫起來。

袁秋嚇得將安然遞給她的水杯一丟,抓著安然的手臂就急道:“快快!小冉,你再去瞧瞧發生了什麽事!今天怎麽死了這麽多?唉---,造孽啊。”

安然拍拍袁秋的手背,慌忙安撫道:“您等著,我馬上去看看!”

兩分鐘過去後,安然捂著臉孔奔回來,一下子撲進袁秋的懷裏就抱著她大哭起來,雙肩還瑟瑟發抖。

袁秋又嚇了一跳,抱著安然一疊聲問道:“怎麽了?孩子,怎麽了?小冉,小冉?安安,你說話啊,你別嚇阿姨啊,安安!”

安然緊緊抱著袁秋嚎啕不止,好一會兒後,她才一邊哭,一邊抽泣著說:“那個女人死了,她追著她丈夫去了。她悄悄爬到住院部的六樓,從樓頂上毫不猶豫的跳下來,死了,地上好多血,腦漿都……好恐怖!”

袁秋臉色一白,跟著眼睛一閉就流下淚來。她撲在安然的背上,也啜泣道:“太可憐了!”

這一老一少便就這麽相互抱著痛哭起來。

“好可憐。”安然哭道。

“是啊,是啊,好可憐。”袁秋也哭道。

護士長帶著幾個護士和實習生走進來做例行檢查,一瞧見這場景,問:“怎麽了?你們這是?”

袁秋和安然抱著,一起哭道:“死了,都死了。”

護士長自覺恍然道:“原來外面死的是你們的親戚啊。”

“不是,但是好可憐啊,好恐怖啊。” 袁秋和安然又抽抽噎噎道。

護士長:“……”

這一老一少一直哭,令護士長有些手足無措。

醫院裏的醫生們早就對死人的事情司空見慣,他們更關心的是還活著的人。

這是VIP病房的客人,老人家的身體本來就不好,要這麽長時間的哭下去,影響了心情,病由心生,她的病越發就好得慢了。要是再誘發點其他的病癥出來,這還越治越嚴重了,那她的家屬不是要找他們醫院的麻煩了嗎?

護士長便試著勸道:“那個病人才三十歲,年紀輕輕,死了確實很可惜。但是他是得了絕癥,本來就很難治。而且最關鍵的是,他長期沒有找到能與他的骨髓配型成功的。他已經化療很久了,人完全脫了形,只剩了副骨架和一張皮包裹著。還有他的妻子,兩人十分恩愛,男人生病一場,她也跟著生病。如今男的死了,她沒了精神寄托,宛若行屍走肉。”

“所以,死,對兩人何嘗不是一種解脫?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所以,你們二位就看開點吧。”

安然從袁秋懷裏擡起紅腫的雙眼,問道:“骨髓?他需要骨髓?”

“嗯,他得的是白血病。若能找到合適的骨髓移植成功的話,就有百分之七十的活命的機會。但是,能配對成功的太少了,因為願意捐獻骨髓的人很少很少。選擇面窄,所以相對而言,配對成功的幾率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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