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飲食男女(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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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Y是在美國富商丹尼爾的古堡裏舉行的, 古堡坐落在一處依山傍水的地方, 車程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

美國地廣人稀,住家處一般都離繁華的鬧市區比較遠,何況還是古堡, 更是遠離塵世的喧囂。

外國人真的很紳士, 得知胡為帶著女伴, 本來體貼入微的想要派車來接他二人。但胡為想到了中午那頓午餐,安然在陌生人面前故作矜持,這樣子的她無趣又無味。而唯有與他在一起時, 她才本相畢露, 便婉拒了。

從下達的酒店預約了一輛檔次不算低的車,胡為自己充當司機。安然打扮停當後,約莫五點半,胡為就載著她向古堡出發了。

旁邊的女伴今日是特別的耀目刺眼,十分影響他開車的註意力,胡為便史無前例的話多得不得了, 只有這樣才能穩住心神專心開車。

胡為對美國這邊的環境很熟悉, 一路上就邊開車邊做導游,給安然介紹著沿途的景致和美食。

安然和胡為驅車到達的時候,太陽尚未落山,遠遠便見波光粼粼的湖水中倒映著一片巍峨雄渾的中世紀建築群。

城堡的模樣粗獷而奔放,靜謐無聲的掩映在蒼松翠柏之中,只有那穹隆狀的圓屋頂時隱時現。

偶爾幾只白色的水鳥在湖面上低空滑翔而過,爪子撩撥綠水, 便蕩起一圈圈兒溫柔的漣漪。

“這座古堡是丹尼爾從原古堡主人的後裔手中買來的。據說建造這座城堡的那個人是個好酒的,年輕時因為參觀他人的酒窖古堡時忍不住拍了張照,人家本來已經打過招呼不讓拍照了,所以他這個舉動自然就被主人家呵斥了一頓。”

“因為是當眾被罵,他覺得面上無光,便發誓一定要建一座比這更好的酒堡。”於是,那人耗時八年,終於在這片占地十萬平方英尺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外有護城河和防禦堡壘,內有一百餘間房、四層高樓以及四層地窖的絕世酒堡。”

胡為輕聲細語的為安然介紹著這片古老而神秘的建築物,他的聲音如潺潺的溪流在林間流淌,安然聽得如癡如醉。

兩人的車子緩緩駛近,便漸漸看清楚了那些斑駁的石墻、暗沈的色彩、拱形的門窗……好似還能聞到百餘年前遙遠的腐朽而奢靡的貴族氣息。

面前的景致仿佛是一處凝固的仙境,美得不似在人間。

恰好此時,古堡內的燈次第亮起,暈黃的燈光從那些色彩絢麗的嵌畫玻璃窗透出來,終於讓人將吸進仙境裏魂魄拉回來。

安然有種穿越了時光的錯覺,驚喜異常的看向胡為,興致勃勃的說:“我對歐洲古堡的印象只停留在《驚情四百年》裏的畫面,總覺得國外的古堡都很陰森恐怖,不知哪個角落就會突然冒出個面孔慘白、活了上百年的侯爵。”

進入古堡圈入的地界,沿路都有那種黑色鐵質的雕花鏤空路燈,這個時候也亮起了燈光。它們微弓著身子靜靜的守候在路邊,低著腦袋俯視著胡為的車子從身前緩緩滑過。

安然看得入迷,以為進入了童話世界,便一時失語。

待到下了車,她站在古堡前的草坪上,望著那片尖塔般的石頭森林,方才繼續道:“要是進了城堡,肯定就出不來。那些裝飾著色彩艷麗的壁畫的墻上會伸出無數只慘白的手將我緊緊抱住,然後將我慢慢拖進石墻裏,最後與墻融為一體,變成那些鬼魂的一員,以食人血肉為生。”

胡為將車交給古堡的仆從,走到她身邊,恰好聽到了這些話,頓時朗聲大笑,戲虐道:“呵呵,作家的想象力真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比得上的。”

安然被“作家”二字囧到了,臉頰生熱,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胡為笑了笑,與安然並肩而立,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些穹頂下面的壁畫,嘆息道:“原本那些畫的色彩燦爛奪目,但經歷了上百年風霜的侵蝕,如今已經黯淡無光。丹尼爾說,他剛買下這座城堡時想要找工匠再塗一下顏色的,但是又怕破壞了原本那些壁畫的美感,終於擱置。”

“不過,這座古城堡裏面的壁畫倒保存得較為完美,顏色還很鮮艷。我們這就進去看看,基本上能看到它們原汁原味的模樣。很多壁畫都是描繪的那個時候這座城堡裏發生的重要事件,說不定能給你增加許多靈感。”

安然聽了,眼中有異彩綻放,不過很快黯淡:“可惜,我只擅長寫東方的世界。西方國家的東西,我不熟悉,就只能欣賞,飽一飽眼福嘍。”

胡為笑道:“多來幾次不就熟悉了?若你喜歡,以後可以常常跟著我一起出國來。我們有這麽多別人沒有的機會見到這些天上人間的美景,所以不要錯過。”

安然:“……”

晚會時間七點鐘開始,胡為他們到得剛剛好。

丹尼爾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大腹便便的模樣令安然覺得他很可愛,為此幾次三番答應了這個老頭兒的邀約,跳了好幾支舞。

安然的舞姿很美,胡為眼中止不住的驚艷。

她會跳舞,還會彈鋼琴,這源於安小薰從小對她淑女般的教導之故。

跟胡為跳舞的女伴兒是丹尼爾的小女兒,見胡為的目光頻頻向安然看去,嬌憨的問道:“傑森,那是你的小女朋友嗎?”

胡為終於收回目光,朝懷裏的女人一笑,反問道:“你說呢?”

“噢,我要嫉妒死啦。不過,你們倆真的很般配。”

“謝謝。”

第四支舞曲響起的時候,胡為終於將安然逮到了身邊。

他不顧安然的意願,攬著她的腰身就滑進了舞池。安然已經來不及逃跑。

胡為很不滿:“你今晚可是我的女伴兒,一點都不盡責!”

從胡為捏住她的腰肢那一刻開始,安然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在升溫。

她顧左右而言他:“丹尼爾的女兒對你十分感興趣呢,你好像與她也相處甚歡。”

胡為沈沈的笑:“因為我跟安妮是同班同學。”

“呃……”

“安妮已經有未婚夫,也是我的同學。所以,你別想象力豐富到說丹尼爾有意招我為婿的話。”

“……哦。”

一分鐘後,安然死死的看著胡為的背後,說:“你能不能不要盯著我的臉看?你都看了起碼有兩分鐘了!”

胡為面色一僵,那只扶著安然腰肢的手便情不自禁的將她攬緊了些。

安然腳下一歪,舞步便亂了,差點撲倒在胡為的胸膛上,“你……”

“抱歉,手滑。”

安然羞憤的低吼:“手滑不是這樣的!”

她一甩手就不想再跳了,奈何胡為反應迅速,一只手將她的手死死抓著不放,另一只手像鉗子般抱著她的腰身不放。

“你!”安然咬著嘴唇猛瞪他。

胡為心想,安然就跟趙傳奇一樣,掌握的詞匯都太貧乏了。這就是讀書的時候不好好讀的鍋,不多說了,現在就只能乖乖的吃虧吧。

“要不要我給你講講我知道的今天與會嘉賓的秘辛?雖然這有些不道德,但是話從我的口出,進你的耳,便到此為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再去其糟粕取其精華,便是數篇引人入勝的小言情。”

安然:“……”

安然十分悲涼的想,怎麽他現在不搞威脅恫嚇這一套手段了?幹嘛要這樣子撓癢癢似的引誘她,勾起她的好奇心,令她不由自主的乖乖的聽他的話?

胡為一見安然的面色猶豫不決,便知此事已成。

嘴角擒著抹愉悅的笑意,就開始隨便抓了個嘉賓,編撰人家的故事:“那人,就是你身後七八步遠的金發帥哥,別看他長得高大帥氣,就以為他很花心,但其實他已經暗戀了一個女人長達十年之久,依舊沒膽子去告白。”

“為什麽呢?”安然扭頭去看了眼那個男人,的確長得很帥,並且十分紳士,正在給每個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殷勤的親自倒酒,誰也沒有冷落。

“那些女人都被他逗笑了,她們笑得花枝亂顫,這樣的男人一看就是個油嘴滑舌的。他要是追求某個女人的話,應該很容易吧?”

“每個人都不是完美的,上帝給你開了一扇窗的同時,又給你關了另一扇窗。他暗戀的那個女人,是他的……親生妹妹。”

安然:“……”

安然面色一變,急忙垂了腦袋,不敢再去看胡為。

胡為假裝沒註意到她的變化,又繼續道:“再十幾步開外的那個中年男人,他的妻子死於空難。在我們的印象裏,外國人好像都很開放,但是仍有部分屬於異類。那個男人便是如此。”

“他的妻子是在兩人去度蜜月的時候不幸遇難的。他與他的妻子認識不過幾個月就因為一見鐘情而結婚了,按照一般人的想法,感情不可能很深厚,或者說人死了後,熱情會去得很快。但是這個男人,結婚時他二十二歲,現在他四十二歲,仍舊單身。”

“不是人間癡情種,常教卿恨無絕終。這二十年,不是沒有女人追他,相反還很多,對他深情的也不少。但是他從未找過其他的女人,連只是找來慰藉一下的都沒有。”

安然聽到這話,耳根紅了紅,心道:我真是看走眼了,這男人的臉皮厚得沒有底。

“不對!不是度蜜月嗎?既然是空難,怎麽男的沒事?”安然忽然察覺胡為的話有些邏輯不通。

“那天臨出發時,男的公司裏有事,他將工作看得很重,就說不去度蜜月了。他的妻子很生氣,獨自上了飛機。”

安然恍然大悟:“原來他是心存愧疚,所以你才要說他不是人間癡情種。”

胡為搖搖頭:“對他的妻子而言,他是真癡情;對其他女人而言,就是無情。這真是一件無奈又心酸的事情。你聽過那個佛家故事嗎?”

“哪一個?”

“回眸五百年那一個。女人變成石橋,變成大樹,等待了一個又一個五百年,卻不知道另有人也在等著她,比她等那個人的時間更長久。”

“……你是說?”

“那男人有一個青梅竹馬,從七歲垂髫之年就喜歡上了他。前不久,那個女人得了絕癥去世了。死時,仍舊孤身一人。粗略算來,她該是愛了他三十五年。”

安然:“……”

真是令人唏噓的故事。

許久,安然問:“你怎麽對人家的事情知道得這麽清楚?”

“因為那個女人是我的大學教授,師恩深重,我們無話不談。一個月前我來美國,就是去參加她的葬禮。”

“那這個男人他……”

“我不知道他如今作何感想,但是你看他郁郁寡歡的樣,不能說對我的老師沒有一點感情。所以我只想說,幸福就是在那樣一個不經意的時候,就從手上溜走了,後悔不疊。”

安然怔怔的想,是呢,活著的時候,真該抓住唾手可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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