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的餘續漸漸過去，不過京城又來了一件轟動的事——沈家公子沈玉回京了。

沈家是簪纓世家，又是書香門第，不少人都得仰望。再說沈玉，天縱奇才，芝蘭玉樹，數年前就名噪京城。如今他游學五載回京，一回來便被欽點為太傅，教小皇帝讀書。再加上他正值英年，沈家兒郎又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總之這條件，簡直了！

一時間京城閨秀蠢蠢欲動，正好沈玉的母親辦了個宴會，除了公子，還邀了不少貴婦小姐，不乏有相看兒媳的意思。

將軍府自然也受到了邀請。虞驍寒正因前些日子的選婿煩著呢，這下可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那個沈玉，勉勉強強還算符合他的要求。秦伯的苦口婆心，算是前功盡棄了。

“你不去也得去”，虞驍寒清冷的眸子看著虞姜，一字一字命令道。

虞姜被拖上了馬車，和周氏、虞妙一道前往沈家。

此時，離風正跟李酒在醉仙樓裏。

李酒掃了一眼尚不知情的離風，撇撇嘴也不知道他每日盯著那虞大小姐在盯什麽。李酒勸不動離風，也就妥協了，兄弟一場，他還是提點提點吧。

當下，李酒把手肘橫在離風肩頭，指著門外，“哎，你知不知道外邊那一輛輛馬車都是去做什麽的？”

“我怎麽知道？”離風接道。他不在意的事情甚少去關心。

“那你聽說了沈玉吧。”

“……嗯。”

“我跟你說啊，這些馬車上坐的都是名門千金，都是去沈家參加宴會的，或者說都是去相看沈玉的——你猜猜，你家大小姐在那輛車上？”

語畢，李酒如願看到了離風的大變臉，他起身就出去了。

離風知道將軍府的馬車，一路追趕。他也知道虞姜和沈玉不一定成，但就是不能放心。

離風追上的時候，馬車已拐入了巷道。他飛身落在車前，驚得馬兒嘶鳴。

虞姜掀開簾幕，便看見離風在和隨行的侍衛打鬥。這些侍衛並不是離風的對手，放倒了所有人，離風朝虞姜伸出手。

虞姜笑得絢爛，將手放到他的手上，下了馬車。

這兩人的事情府裏多少有點風聲。周氏沒有阻攔，畢竟只有一個沈玉。

卻是虞妙出了聲，“虞姜，你想好了！你一走，沈玉可就是我的了。”語氣如往常一樣驕橫，這是她將軍府二小姐的自信。

虞姜笑笑，只跟離風說：“我們走吧。”

去哪兒？離風不是沒有想過私奔，但他的姑娘不能背上這種名聲，他帶著虞姜回了將軍府。

“膽子不小！你們想做什麽？”虞驍寒一身怒氣立在石階上，院子裏跪著離風和虞姜。

“我想求娶大小姐為妻”，離風說，語氣平緩而堅定，“我雖不能給她大富大貴，但我保證衣食無憂，用我一生佑她平安喜樂。”

虞驍寒沒有說話，只凜冽著一雙眸子，望向虞姜。

虞姜啟唇：“女兒不求大富大貴，衣食無憂已足矣。”

“將軍，望有情人能終成眷屬。”秦伯站在一旁，幫腔道。

“好！”虞驍寒蹦出一個字。

眾人以為虞驍寒松口的時候，卻聽他說：“我說過我虞驍寒的女兒絕不嫁江湖浪子。要嫁，你就給我脫離虞家。”

虞姜楞住了。

“將軍不過是看不上我的出身罷了”，離風將虞姜護在身後，對上虞驍寒的視線，“我可以去邊疆從軍，等我他日立下軍功再回來迎娶大小姐。”他這是要放棄江湖生涯去從軍入伍、步入仕途，若要犧牲，自然是讓他來。

“不”，虞姜拭去頰邊的淚珠，跪得筆直，“我虞姜願脫離將軍府，此生再不如虞家半步。”

“阿姜……”離風喚她。

虞姜對他搖了搖頭，扯出一抹笑。

虞驍寒背過身去，閉上了眼，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虞姜對著他的背影磕了三個頭，又沖秦伯重重一叩首，隨後和離風相攜離開。

只有兩個人，其他什麽都沒有帶走。

出了府，虞姜回頭看門上的匾額，離風捧回她的臉，眸色深深，從喉頭深處哽出一句話，“我拿性命起誓，必定好好待你。”

（正文完）

☆、番外

天光雲影，叢山深處，有一片竹林、幾座茅屋。

劍氣如虹，竹葉漫天飛起又落下——竹林裏一個俠客在練劍。

“吃飯了”，虞姜捧著碗碟從屋裏走出來，沖離風喊道。

離風沒有應聲，練劍不能分心，而且師父教導有始有終，一套劍法練完了方可歇息。離風才練到一半，他想忽視虞姜給他的影響，但心神已控制不住，手裏舞著劍，眼睛卻頻頻向那邊望去。

不行，要頂住，他心裏悄悄地說，卻突然聽得碗碟碎裂的聲音。“叮”一聲劍落了地，轉瞬間離風已到了虞姜跟前。

“讓我看看，可有受傷？”

“我沒事”，虞姜好端端地立在那裏，笑靨如花。她擡手用袖子輕輕為離風拭去額頭上的汗珠，“先吃飯，好不好？”

紅暈爬上了離風的耳尖，他掃了眼地上的幾片碎瓷，擺出嚴肅地口吻，“以後再不許這樣，若是不小心傷到了……”

“好，再不這樣了”，虞姜只是柔和地笑，拉他坐在了石桌前。

傍晚霞光映天，虞姜靜靜站在竹林外，臉上掛著恬淡的笑，看著林子裏的那個人。

離風揮著劍，變化萬端，劍走龍蛇，逶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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