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路上可是出事了？”秦伯見進來的三人面色都不太好，故有此一問。

“秦伯，我今日遇見了翎華長公主……”，虞姜簡要地與他說了一遍。這個長輩，她很信賴。

“大小姐，讓我看看你的手腕。”

虞姜撩起小半截袖子，幾條紅痕在白皙的肌膚上尤為顯目。

“沒有大礙”，秦伯放下心來，“上些藥，過幾日便能消了——大小姐且安心，此事本是皇家理虧，又礙於將軍，他們不敢太過分的。大小姐快去休息吧”，說完，又喚初雲，“好生給大小姐上藥。”

望著虞姜和初雲走遠了，秦伯打量著站如松的離風，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個盡職盡責的，我沒有看錯你——但你惹了個大麻煩——不過也好，他皇家也不能欺人太甚。”

離風默然。

“去吧”，秦伯道。

離風面無表情，退下了。

“大小姐，夫人喚你去前廳，”晚間，初雲倉皇地進來稟告。

虞姜第一反應便是翎華興師問罪來了，但到了前廳，只見到太後身邊的一位嬤嬤。其實翎華是鬧著要來的，奈何被太後死命攔下了。

“還不跪下？”虞姜剛進去，便傳來周氏的一聲呵斥。周氏正是將軍府的現任夫人，虞姜的繼母。

虞姜昂首，緩緩地跪了下去。

周氏在她身前數落，“叫我怎麽說你好，竟然敢去觸犯長公主。翎華長公主何等尊貴，你怎麽就……你不為你自個兒，也要為全府上上下下這麽多人想想……尊卑有序，這些個道理還要我教嗎……”

任她說再多，說得再重，虞姜只是跪著，一言不發，也不給一個反應。

周氏暗自咬牙，虞姜兩歲的時候，她便作為繼室嫁過來了，按理虞姜沒了娘是要由她撫養的。周氏心裏不樂意，任誰看到夫君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都心煩，但她沒料到虞驍寒也未跟她提過這件事，因此虞姜自小是由奶娘和教養嬤嬤看顧長大的，和她沒什麽情分。可畢竟在一個屋檐下活了這麽多年，這個名義上的女兒什麽脾性周氏還是摸清楚了，虞姜柔柔弱弱的看著好欺負，但骨子裏承了她爹幾分硬氣。周氏對虞姜一直頗為顧忌，面上和氣，私底下的小動作卻是不斷，但虞姜從來都是這樣不冷不熱不合作的態度，每每倒把周氏氣得咬牙。

虞姜不給反應，周氏只得轉向桂嬤嬤，“不知太後欲如何處置？”

桂嬤嬤一直在座位上端坐，聞此聲才起來，她四十多歲，眼角眉梢都透著精明。說什麽尊卑有序，虞姜還跪著，她作為奴仆卻坐著，但也沒有辦法，她是太後跟前的紅人，開罪不得。

她走到虞姜跟前，伸手憐惜地將虞姜扶起來，“大小姐快請起”，看似善意，實則恩威並施，既要表現仁慈，又要讓虞姜跪夠了。

然後桂嬤嬤開始交代太後的意思，虞姜靜立在一旁聽，她話說得客氣有水平，虞姜也聽得明白。太後的意思是翎華有錯在先，不能全怪虞姜，但到底損了皇家顏面，還是要罰的，虞姜便交給虞府自行處置。

“還請桂嬤嬤轉告太後，臣婦一定好好處理。”周氏表態。

桂嬤嬤含笑，什麽都沒說，也不問她具體如何處置。太後讓虞府處置，又未派人監督，虞府關起門來罰不罰皇家都不知道，何況是怎麽罰的問題。太後是顧著虞驍寒罷了。

氣氛看著軟下來了，桂嬤嬤卻突然換了臉色，目光淩人，“大小姐可從輕發落，但那個叫楊清的下人大膽妄為，不可饒恕，太後有令打他五十大板，現在就打，我親自看著。”

周氏喚人一邊去把楊清帶出來，一邊準備行罰。

虞姜心驚，她知道楊清躲不過，但沒想到怎麽狠。五十大板下來，體質差點的殞命的都有。虞姜當即攔在桂嬤嬤面前，“請嬤嬤替我稟明太後，楊清忠於職守，並非有意觸怒公主，不應擔此重罰。”

“大小姐心善，但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該罰是必定要罰的”，桂嬤嬤嘴上這麽說，望向虞姜的眸子卻冷了幾分，心道這也是個不知趣的。

“可嬤嬤應知五十大板實難忍受，楊清不曾傷公主一分一毫，為何要受這等重刑。”

“大小姐這是在質疑太後？”，桂嬤嬤冷聲道。

“虞姜，你眼裏還有沒有我們虞府”，周氏這話幾乎是和桂嬤嬤同時說得，怕她惹怒太後牽連整個將軍府。

“虞姜不敢,只是……”

“大小姐切勿再多言，挨一頓板子也好，給楊清長個教訓”，說話的是秦伯，他正進來。

虞姜望著秦伯還想說什麽，但秦伯沖她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示意“可行”。

虞姜會意，想來秦伯暗中做了安排。她心知此番得罪了桂嬤嬤也就是得罪了太後，無論是皇家還是虞府都不容她一意孤行，於是虞姜斂眉，陪同秦伯靠後站了。

離風被押上來了，坦坦蕩蕩，無所畏懼，敢作敢當是江湖道義，沒一點兒掙紮的意思。

廳裏一行人都來到了檐下，看離風受刑。

院子裏，離風被摁上長凳，他的目光掃過檐下一群人，最中停留在了虞姜身上。虞姜眉頭緊蹙，整憂心地望著他。四目相對，離風唇邊扯開一抹笑意，心裏一陣悸動，這是被她關心的感覺嗎？如此，挨頓板子也並非不好。

“打”，桂嬤嬤高喊一聲。

耳邊板子和著風聲呼嘯著下來了，離風手握成拳，然後……又松開了，打板子這麽輕麽？

“叫……叫啊……”

離風正楞神，聽到了身後打他的兩個小廝小聲地提醒，這兩人都是虞府的家丁。

離風懂了，隨後面色扭曲，一聲聲地悶哼。

虞姜見此，心裏一緊，十指相扣，不自覺絞緊了。

那邊離風正賣力地“演”，突然感覺身後黏糊糊的什麽東西正往下淌，他扭頭一看，紅色的，血？的確是血，但絕不是他的血。

“暈……暈……”，身後有傳來了小廝細微的聲音。

於是離風頭一歪，“暈”了過去。

但在不知情人的眼裏，就是離風被打得血流不止，最後痛暈了。

虞姜顧不得其他就想過去親自看看，但剛邁出半步，就被秦伯拉住了。秦伯輕輕搖頭，無聲道一句“無礙”，安撫虞姜。他們站在後邊，沒人察覺他們的小動作。

離風“暈”了，但板子還是要打完的。五十個板子一結束，桂嬤嬤走近了圍著離風轉了幾步，不曾看出不妥，便揮了揮手嫌惡地讓人把離風拖了下去。

此番能糊弄成功，全仗離風在桂嬤嬤的斜前方隔著一段距離，秦伯也料到桂嬤嬤在太後身邊呆久了與皇家人一樣心高氣傲，確信無人膽敢欺瞞，又不願意離這血腥場面太近，故才有了可趁之機。

送走了桂嬤嬤，便是虞姜的“府裏自行處置了”，能處置她的，虞驍寒尚在凱旋的途中，眼下就唯有周氏了。虞姜知道周氏不會輕易放過她，確實如此周氏心裏正得意終於有正大光明的由頭整治虞姜了。

周氏端坐在主位上，虞姜立在堂下，保持沈默。

“虞姜，太後的意思你也清楚了，罰重了母親也不忍，但罰太輕了我也不好向宮裏交待，何況你身為嫡女長姐，實該規範自身做個表率，如今母親罰你今晚去祠堂跪上一夜，可有不滿？”

虞姜什麽都沒說稟一聲便離開了。

周氏也不惱，她知道憑虞姜的脾性，今晚一定會去跪著的。

待所有人走了，秦伯長嘆一聲，空自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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