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怎麽沒讓丫頭跟著你？”

虞姜剛邁出門檻，就聽到了秦伯的聲音。她回頭，秦伯慈愛地對她笑著。秦伯是虞府的老管家，看著他們父女兩代人長大，府裏的人連同虞驍寒都敬著他。

虞姜微微地笑，“秦伯，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很快就回來了。”

“那大小姐當心些，切莫走遠。”

“嗯”，虞姜應一聲，邁步走下臺階。身後秦伯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

虞姜慢慢地走，徑自到了一條幽靜的巷子，巷子裏寥寥幾個人影，再有便是兩邊的白墻黑瓦，以及頭頂從人家院子裏伸出來的綠枝。虞姜踏上路面，在巷子裏徘徊。這地方清靜又雅致，她遇上事情的時候，總愛到這裏走走。這一次，自然是因為白家退婚的事情。

白常璟的母親與她說得委婉，說對不住她，說她是個好姑娘，說是他們家常璟沒有福氣，但虞姜聽得明白，退婚一事在所難免。因為她父親還在邊關，退親的事還沒有齊整的章程，但也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涼風吹動了虞姜的裙擺，撩起她耳邊的碎發。她與白常璟並沒有多情深似海，但從小到大的情誼，像朋友，更像是親人。她也一直以為她會嫁給他，但未料到會是這般結果。

涼風吹過，虞姜覺到冷，她擡頭看天，烏雲正在聚集，要下雨了，真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之前還晴空萬裏的。虞姜不曾拿傘，想著該回去了。

然而低頭那一襲白衣就映入了眼簾，昔日的翩翩公子，如今顯得憔悴——立在她面前的，正是白常璟。這地方，他也知道。

“阿姜”，白常璟低聲喚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卻異常苦澀，“今日終於見到你了……我來，只是想跟你說……無論你信不信……我不是自願的，我從未想過悔婚，我不在意什麽公主不公主，我……”

“我信你”，虞姜輕輕笑，卻也眼裏酸澀。她從未懷疑過他，白常璟是什麽樣的人，她清楚；而他家裏人如何，她也清楚。

“信我便好，信我便好……”，白常璟輕聲低喃，恍若了了一個心結。“阿姜……往後的日子……你……好好珍重。”

“嗯，我會的”，虞姜忍住某些情緒，回給他笑。

這便是真的要緣盡了，縱然是以笑容作結。他們是豪門裏的公子小姐，足夠冷靜，也知道利害，有些東西，由不得他們一意孤行，後邊牽著整個家族，何況他們無能為力。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好聚也當好散。

“少爺，少爺……”，越來越清晰的呼喊，是白府的小廝，來尋白常璟了。他們看得夠緊，可一不留神居然讓少爺跑了出來，出來時剛挨了一頓罵，回去還得領幾個板子。

聞聲，白常璟心裏冷笑，來得可真快。

“少爺”，白府的管家躬身確立，“夫人請您回去”。此人拘謹有禮但眼底卻露著猾。

“全叔，你帶這麽多人來，是要威脅我？”白常璟瞇起眼，狠聲道。他對這個溜須小人十分厭惡。

“小人不敢，這是夫人的意思。”

白常璟不動，全叔也不退讓，兩方在雨裏僵持。

雨越來越大，砸在臉上，滑進嘴裏，如淚一樣鹹。

白常璟從小廝手裏奪過自己頭頂上的傘，撐到虞姜頭上，“虞大小姐未帶傘，我先將她送回去。”這話，是對白府下人說的。

“請少爺先行回去，虞大小姐，老奴會親自將她送到將軍府”，全叔毫不退讓，且又把白夫人擡了出來，“夫人已候您多時了。”

“你——”，白常璟怒不可言。

“你隨他們回去吧……你放心，府裏的人自會來接我的”，虞姜道。

不能不走了，白常璟望著虞姜，最後道了一聲“保重”。

虞姜重重點頭，目送他離開，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巷子裏轉瞬又空寂下來，只剩虞姜和全叔了。

虞姜走到檐下躲雨，她信不過全叔，也猜到全叔沒有送她的意思。

果然，全叔走到她跟前，“夫人讓小老奴與大小姐捎句話：請大小姐知難而退。”

虞姜看著這人，分明躬身有禮，可偏偏，內裏奸詐，讓人生厭。

“也請你給白夫人帶句話：我虞姜，有自知之明。”虞姜聲音不大，可話落得重。

“老奴一定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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