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餐廳裏，三個人吃著飯，不知情的人可能以為是兒子媳婦和婆婆的一頓家常飯。

＂來，童童，吃這個。＂陳阿姨一個勁兒給童言夾菜。

＂恩，好吃。＂童童向陳阿姨笑笑。

對面的陸淇也不說話。

她瘦了。

下午陳阿姨約他聊投資的事兒，一聊就到了晚上。陳阿姨留他吃完飯，他正準備起身婉拒，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陳阿姨，我來了。＂

陳阿姨趕緊出去迎接，＂童童來了，你先坐坐，我剛和陸先生談完，留他一起吃晚飯。＂

家裏很久沒這麽熱鬧了，陳阿姨特別開心。

陸先生？

童言往裏走，看見陸淇拎著公文袋，遠遠地站在那裏，正看著她。

＂你們先坐坐，我去準備準備晚飯。宋嫂，宋嫂……＂

說著，陳阿姨走了，只留下童言和陸淇。

童言坐在這頭，陸淇坐在那頭，隔著一張茶幾，兩人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你還……＂兩人幾乎是同時開的口。

＂我挺好的。＂童言先答了，＂你呢？＂

＂不好。＂陸淇本來是低著頭的，說話的時候，突然盯向她。

她沒想到他這麽直接，可是，當初明明是他對不起自己，怎麽好像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不悔……＂陸淇開了口，可是被童言打斷。

＂叫我名字吧。＂童言四處張望，不知道看那裏比較好。

＂不悔＂和＂楊逍＂的故事像隔了幾個世紀，有多少年沒有聽到了。

＂童童……＂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叫自己。

＂我去幫一下陳阿姨吧，嘿嘿。＂陸淇正想說點什麽，童言趕緊找了借口。

她不知道他要說什麽，可是不管他說什麽，她覺得自己都承受不來。

＂陸先生，你也吃。＂陳阿姨看向陸淇。

陳阿姨對童言現在完全是女兒般的寵愛。

＂童童，你這周什麽時候有空，陪我去買幾盆花可以嗎？上回你送了我一盆蘭花，我發現，養花也很有趣，所以想再買幾盆。＂

＂好啊，周三吧，周三下午我沒課。＂

沒課？她當了老師嗎？

＂哎喲，瞧我，光顧著吃了，還沒介紹你們認識呢？童童，這位是陸淇……＂無非就是介紹對陸淇讚譽。沒想到，他轉去做金融了。數學好就是有優勢。

＂陸淇，童童是我的英語老師。本來想著，就是找個人解解悶。可是，童童真的是我見過個性最好的小姑娘了……＂

＂咳咳，阿姨，我想嘗嘗您做的小蛋糕了。＂見阿姨收不住嘴了，童言趕緊打斷。

＂瞧我，忘記了。宋嫂，把小蛋糕拿上來。＂

是小小的紙杯蛋糕，很可愛。

吃過晚飯，陳阿姨本來讓司機送童言回去，陸淇說他順路，他送過去就好。陳阿姨就順了陸淇的意。

陸淇已經換了車了，從本田到ＢＭＷ。

童言坐在車裏，陸淇開著車。

＂住哪裏？＂

童言不想告訴他，所以說了個地鐵站，打算搭地鐵回去。

＂連住哪裏都不願告訴我？＂陸淇當然猜出了她的打算，神情有些失落。

＂沒有啦，我不知道是哪條路啦，一般都記這個地鐵站，我就住那附近。＂

撒謊。

＂小區名呢？＂

童言不說話了。低頭玩手機。

突然，陸淇一個急剎車，原來是前面的車突然變道。童言的頭撞到車頭。陸淇趕緊過來把車停到一邊，擡起她的頭，＂疼嗎？＂

疼。心裏疼。

他因為經常愛皺眉，額頭上的皺紋深了許多。他身上，淡淡的沐浴液的味道，混著煙草味。

＂沒事沒事，不疼。＂童言回過神來，試圖拿開他的手。

可是，他沒有放開，霸道地吻，落在她的唇上。她用手捶他，他不放開。她咬了他一口，嘴裏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小白兔已經變成小野貓了。

童言開門要下車，陸淇拉住她的手腕，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你怎麽這麽狠心？消失了這麽多年。你怎麽這麽狠心？＂他抱著她，像失而覆得的寶貝。

＂陸淇，放手。我男朋友看見不好。＂她輕輕拍拍他的背。

他恍如夢醒，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然後又恢覆理智。

＂剛才，對不起。＂

然後，重新開車。把她送到地鐵。

她跟他揮手告別。

和她分開後，開著車，上了高速。

她有男朋友了。

是的。

她輕而易舉地忘記了他們的過去，重新開始了。

是的。

他還是沒等到她。

是的。

陸淇回了家，拿出冰箱裏所有的酒，點上一支煙。

他該拿她怎麽辦？

她回來了。

她不屬於自己了。

她不再是那個整天圍著自己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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