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你情迷意亂了，感情這東西，一旦春心萌動，就猶如四月的草芽破土而出，一發而不可收拾。”神龜的聲音甕聲甕氣，但他的嘴型還在張著，並未開合。

原來，他們是在用心念交流。

墨翡念道：“四月的草芽？嗯，我是見過的，不過是在仙境之外，我出去散功的時候見到過。四月的山風吹拂大地，漫山遍野，綠意初泛，那草芽的力量竟是大得驚人，連石塊都壓制不住。”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而雲嶺之高，高絕人間，也只能在四月末的時候，山坡上才會出現萬物覆蘇的跡象。

神龜無語，她繼續心心念念：“本來好好地嘛。從開始認出他也是煉氣者的時候，我就跟那年輕的李教授如君子之交，禮敬有加。到了學城，為了幫助那些受了邪物侵染的人恢覆免疫功能，才不得不出手。然後就是，他背著我跑到那仙人掌旁邊，那時候，我只是略感異樣。只是那葉濤誤會了我的好意，讓我很是尷尬，後來，她失蹤了，我又背著李教授到處搜覓她的信息……”

想起這些，她的心湖上立刻泛起波瀾。

神龜：“然後呢？”

墨翡臉色緋紅，心念感應全身，只覺得渾身上下又開始了那種莫名的悸動：“然後，一開始，我並沒有想那麽多，可是，我都200多年沒有想過這樣的事了……我突然就明白了，他不肯爬到我背後的緣故。原來已經預判到會刺激到我。可，他竟然還是爬到了我的背上。”

“是你硬是要人家爬上去的好不好？他應該知道會有不妥，只是沒有想到會那麽巧合。這就是天意。”

墨翡渾身一緊：“天意？你也會說天意？神龜老伯，哪來的什麽天意？”

在仙境，說天意？這裏根本沒有俗世間的倫常，每時每刻，花好光暖，萬物長生。

“可是，你離開仙境的這十幾天來，沾染了多少人間煙火？我不用尋蹤你的每時每刻，就知道你已經進食了不少油膩名吃。先是四川的擔擔面、棒棒雞，再是京城的，京城你待得最久，吃的最多。冰糖葫蘆你吃過了吧？還有茯苓餅、驢肉火燒，最讓我不解的，你竟然還吃了白水羊頭！

這等人間油香美食，難道比谷中的仙果和朝露還要美味？

你自然不會對仙境裏面的神羊垂涎欲滴，你待它們如同家人一般。但是，你為什麽吃了白水羊頭？不是好奇心驅使，就是起了殺機，想從中找出個芥蒂？搏一個殺人的理由？你的雙手還從未沾上過血腥呢。”

人間油香是不假，卻怎能抵得過谷中仙果與朝露的清純和甘美？人間飽食一頓，還比不過谷中一顆鮮果，一口清露帶給自己的深厚能量。還要因為舌尖上的誘惑，一日三趟茅廁，臭味熏天，躲無可躲。

她記得在谷中，最長的一次，間隔了一年零六個月才排便一次。

卻也沒有那麽重的臭味。

至於白水羊頭嘛，確實是經歷了一場生與殺的艱難抉擇。

想起當時，新堤上有人給她推薦白水羊頭的時候，她確實心起怒火，大有將那飯店一燒而光的念頭。但她終究不想留個惡人名聲在世上，她能在世上出現已經算是反常之舉，等處理好強取豪奪仙人掌事件，見過那幾個分享宇宙之母能量的煉氣者之後，她還將回歸神山仙境，再也不出來了。

所以，她就希望找出個由頭來。

為此，她忍下怒火，窺探了制作白水羊頭的整個流程，竟達21道程序。她好奇心起，竟點了一份，坐在飯店一角，慢慢細品，吃著吃著，她好像又回到了神山仙境，坐在羊仙中間，將最小的那只抱在懷裏，耳鬢廝磨。

她果斷停下碗筷，迅速閃身而出。

沒有殺心了，半點也沒有了。

俗世裏的白羊們終歸是要死的，但是，白水羊頭卻讓它們一直在活著，更讓人津津樂道，心心念念。

足矣！

神龜感受到了她的心念，笑道：“卻是這番緣由，我也覺的你做得對了。俗世裏的白羊，竟能活在人間心頭，倒也是不錯的歸宿了。不過，說起你所沾染的人間煙火，你在太白山頂堵住了陰子南下的通路之後，你又吃了河南的肉盒子和藕夾。你好好瞧瞧你選的這些吃物，多跟你後來的機緣相合，哪一個不是天意使然？”

墨翡面色上顯出無奈：“體能有需要，巧合而已吧？”

“是本能好不好。進食了油膩肉脯之物，你身上便又生出血脈，情意鮮活，心腸柔軟，一經動情，屬意即定。”

順著神龜所說的路線，墨翡的心念似又將這十幾日的過往重新游歷了一番。想到李湘逢，她立即雙手掩面，手心裏熾熱非常。還是不能自己，她迅速起身飛跑而出。

攀上神龜大嘴，攀上繩梯，沿著龜背快速跑下，一路跑出洞口，飛身跳進碧水之中，墩身水中央，良久之後，才浮出水面。

洞府內，神龜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小家夥又尿褲子了。”

還小家夥？

對嘍，相比你這萬年老龜，276歲的墨翡就是再過千年，還不是你面前的一個小家夥？

墨翡心潮漸平，慢慢展動四肢。

一個影子跳躍在眼前，那雙清澈的眼目仿佛正在凝視著自己，令她的心意之間不自主地柔情湧動起來。

他確實這樣凝視過自己，那眼神中流露而出的驚詫和不解，是不是也和自己此時的心境一樣？

這個李湘逢，竟被自己的天意矚目，可他，還不滿四十歲呢！

那麽年輕，那麽儒雅，那麽強悍…….她摸了摸胸前，然後，一手向上摸到脖頸，一手向下摸到肚腹，接著，她很自然地張開雙手，同時，渾身上下徹底打開……

享受著這樣的情感洗禮，慵懶而甜蜜。

難道，我還有生育的資格？還能享受人世間的天倫之樂？還能和這位風度翩翩的年輕智者攜手仙境，擁抱、親吻、追逐、登高，恩愛歡娛，放浪床笫？

空谷中傳來轟響，似乎在為她作答：“當然可以。長久以來，你雖然被關停了月事，但生育之胞完好如初。如今，你再食人間煙火，月事重來，足見你是健康的，你就像一個18歲的豆蔻少女，還有四百多次機會成就你當母親的夢想。”

“我還可以當母親？”

墨翡怔然，心間電光石火般的劃出一道耀目之光：“當母親的滋味，一定很不錯吧？”

“那是要體驗過後才能知道的。”

“唉呀！可是，他有愛人了呀！葉濤就是他的愛人！”

墨翡突然想到了身材修長，大眼乖巧，性情如火的葉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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