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長空。

永安城，東城。

這裏，只剩有三座高樓冒出在海面之上了，其中兩座距離燈火輝煌的浮島之城略近一些，水面上的房屋內還在有人居住，因而燈光齊開。

而最東面的那座卻顯得形單影只地置身於空茫大海之上，只有頂層一間房內還亮著燈光，餘外的房間，一片黑暗。

水面之上，尚有六層，卻只有一間房燈光閃爍……

不禁令人聯想到一個瘆人的詞匯——鬼樓。

如此空茫地帶，如此高大樓宇，如此如豆的幽光，怎不令人怕怕嚇嚇的聯想到窗口裏面的某個巫婆，或是陰間鬼物呢。

“哈哈哈哈。”

那間房內忽然傳出一陣狂笑。

後面的聲調放低了一些：“老大，你就放心把錢打過來好了，‘外星人’的工作效率我還是很了解的。不，不會的，我們只能比他快，不會比他慢的。嗯，我辦事你放心，全都布置好了，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打電話的是一個身形修長的英俊男子，他一身黑色西裝，頭上黑色短發，頜下黑色胡須，一雙嶄新的皮鞋在燈光照耀下也顯得黑亮黑亮的。

燈光映得他一張臉白白亮亮，熠熠有輝，只是在左耳前邊有一個豆大點的黑影。

原來，在那個地方，竟然長出來一個筷子尖粗細的肉柱——副耳，民間又稱之為“拴馬樁”，而豆大的影子，就是這個拴馬樁留下的。

剛放下電話，就聽到有人敲門，他有些膩歪地喊道：“誰呀！”

邊去開門邊嘟噥道：“尼瑪的，一群垃圾，什麽事都做不來。”

門開了，外面站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也是一身黑裝。一進門，就歪著腦袋看向裏面的試驗臺。隨口說道：“王組長，你快下去吧，我在這盯著。”

被稱作王組長的側著臉斜視著他：“老溫，你這是什麽意思？”

老溫怔然，道：“王大組長，我也沒說什麽啊。”

“是，你沒說什麽，可尼瑪的一進門就這麽歪著腦袋看那試管，你究竟是幾個意思？你麻比的是擔心我把那血樣盜走是吧？這次組織偷取血樣的計劃，可特麽是我一手策劃的。你特麽沒長腦袋呀？”

“王經才！你少給我說話帶把啊，你跟別人怎麽說話我管不著，跟我說話嘴巴就得放幹凈點。”

剛才老溫腰沒挺直，現在猛然一挺，竟跟王經才身高不相上下了。但他那肩寬體闊，明顯的戰鬥力更高一籌。

王經才的音量稍微低了點：“我特麽天生的就會這麽說話，不愛聽你就跟老大說，滾出我的‘突擊組’。什麽事？非尼瑪，非要我下去？”

老溫崴了他一眼：“葉濤認出你了，喊著你的大名要見你。”

“我草。她這不是在找死嗎？”

“那就是你的事了，你們不也夫妻過了嗎？別人看了她那一身白花花的福利，眼饞想上，但，你就覺得沒啥滋味了吧？她敢把你蹬了，你還不敢弄死她？”

王經才用手指點著老溫，手竟然有些發顫，連連指指點點，楞是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猛一轉身，甩門走了出去。

這樓上的電梯竟然還能使用。

他打開電梯，走到裏面，摁亮了“5”。

總覺得有些不自在，他脖子扭了幾次，上下左右一一看去，不知道究竟該尋找什麽似地。

很快到了五層，走出電梯前，他抻了抻衣角。

“咳——”

他嘆息著走向房門，門沒關嚴，一推即開。

……

一艘快艇趁著月色從東北方駛過來。

艇上有三個人。

快艇慢慢靠近大樓。

一個孩子音腔的說道：“哇，這棟樓應該是沒住人的吧？大老遠就看見樓上黢黑黢黑的。今晚大幹一場，可以三年不用流汗了。”

另一個音腔裏透著滄桑：“小魚呀，還是小心為妙的好。先從低層淘起吧，瘤子，你在上面把風。拿著這根響柱，發現情況立即投下去。”

小魚道：“老江，把我老伴兒一個人留上邊？有這必要嗎？”

“小心駛得萬年船吶。”

“好好好，以後我還真得把你別在褲腰帶上了——就沖你這句話——我一定要開一萬年船，淘一萬年樓，睡一萬年我老伴兒。”

瘤子開口說話，竟然是個女孩：“沒事的，老賊，你千萬小心，好好地給我活著上來。不然的話，我就閉著眼睛，隨便跟個別人睡去了。”

“你敢，不怕我大耳刮子抽你？”

“去去去，你都嗝屁了，還說什麽抽我？好了，不逗你了。老賊呀，你只管好好的給我活著上來，我這輩子呀，算是認定你那張破床了。”

小魚嬉笑道：“老伴兒乖乖的，等哥回來，大把大把的寶貝孝敬你哈。”

老江已經把小船固定在下水管上了。

兩人開始穿弄潛水裝具。

小魚一邊穿，一邊說著：“老伴兒，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個大白臉哥哥嗎？”

“是那個叫李湘逢的吧？”

“對對對，就是他。是相見大哥的老弟。”

“他們這名字太好記了，我要是連這都記不住，你就趁早休了我算了。”

“哪能呢？就算你連太陽、月亮都不認識不記得了，我也不會讓你逃離我的手掌心的。我是說，大白臉哥哥就住這附近，想不想讓我帶你去見他？”

“有多近？”

“好像就在西邊，一上岸就到了。”

“你把他說的那麽俊，就不怕我跟他睡了？”

“切，大白臉哥哥的老婆美得跟天仙似的呢，用不到你獻殷勤。”

老江突然開口道：“瘤子啊，你別總想象這些沒用的好不好？這世上對你好的人，沒有誰能比得過小魚了。”

“嘻嘻。”瘤子捂嘴笑道：“老江大哥，是小魚說的，他就喜歡我這樣的，我這也是投其所好，專磨嘴皮子來的。我早就發死誓了：不管我這身子好還是不好，除了給他耍，沒人能碰到我的。”

小魚：“老江，我們兩口子的事，你是永遠搞不懂的。其實，我也不懂，瘤子越是這麽假裝騷浪，我就越是喜歡得不得了呢，生怕有半點閃失，再也看不見她了。你呀，趕緊找個老伴兒吧，也許立刻就會懂的。”

老江穿弄好了。

他直起身，笑著搖搖頭，在月色裏擡頭看向來處，那裏水汽游蕩，似影似夢。

不由地心道：是啊，現在的小崽子們，整天樂活樂活的，真是讓咱這輩老家夥理解不了了。

那就看著他們樂活吧，人這一輩子，但凡樂活過一天，也算是不枉此生的。

想到這，他身子往後一翻，直接倒進海水之中，渾身放松，自然落體。

海面之下，水液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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