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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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才聯系顧辰,而上次打電話過來就是因為何國威住院了,需要動手術,而家裏還剩一筆錢要給何艷留著出國留學,所以打電話給顧辰,讓她把手術費給出了。

畢竟不是小手術,各方面開銷還是很大的。顧辰雖然討厭何國威一家,但畢竟是自己親媽,也在爸爸病床前親口承諾過會好好照顧她。

但顧辰哪有那麽多錢,無計可施之下用了陸向南給她的那張卡。

那張卡原本她並不想動,打算等他們關系結束,兩清的那天她再還給他。現在看來也是不大可能了。

後來想想陸向南也不差這點錢,索性也就釋然了。

接通電話之後顧辰的媽媽說:“今晚回家一起吃個晚飯。”

“不了,我還有其他事。”

王馨語調嚴厲:“顧辰!”頓了一下又軟下來:“你都好久沒和媽媽一塊吃過飯了。”

顧辰捧著冰淇淋耳朵裏塞著耳機,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公交站臺走:“唔,有什麽差別,你又不缺人陪你一塊吃飯。”

“難道你都不想媽媽嗎?”

顧辰頓了步子,看了看快要黑了的天:“就是說啊,我怎麽不想你呢,媽媽。”

顧辰已經很久沒有叫過王馨媽媽了,電話那頭的王馨微微怔楞:“乖,媽媽燒了你愛吃的,來陪媽媽一塊吃個飯,小艷也在等你呢,這孩子成天跟我說想姐姐了,晚上有聚會都沒去,就乖乖的在家等你。”

念叨又念叨:“你就不能跟小艷多學學嗎,少惹我生氣。你收拾收拾就這幾天準備一下搬回來住,小艷也說她想和你睡一個房間,我也幫你收拾過了,姐妹兩個睡一起挺好的。看人家小艷對你多好。還有你怎麽什麽都不跟我說,媽媽現在除了知道你是我閨女,其他對你一無所知,你也.....”

“那你想知道什麽?”顧辰打斷她:“我告訴你。”

王馨氣結,語氣變硬:“那你告訴我,你那筆錢哪來的?有人告訴我看見你跟一個中年男人抱在一起了,顧辰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不要臉的事!我告訴你,你不要臉我還要臉,你爸還要臉!”

這個‘有人’是誰,顧辰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了。

王馨語調激昂,仿佛對這件事已經確認無誤。

顧辰感到好笑,輕笑一聲,軟了聲音:“原來喊我回去就為了審問這件事啊,我說呢,王女士從來不是對我這麽關心的人。”

“只是別人說什麽你信什麽,你還來問我做什麽。”

“辰辰,趕緊跟那個男人斷了,錢媽媽會還給他的。你爸爸還在天上看著你呢,你難道要讓他死後也不能安心嗎?你乖,聽媽媽話。”

“是啊姐姐。”王馨開的擴音,所以電話那頭何艷的聲音清晰的傳到顧辰耳裏:“你爸可還在天上看著你呢。”

“呵。”顧辰怒極反笑:“何艷,不要臉也要有個度,你以為你是麻袋啊,天天裝來裝去的累不累。”

王馨立刻怒斥:“顧辰!怎麽跟妹妹說話的,你怎麽這麽大了還這麽不懂事,你太讓媽媽失望了。”

“姐姐你誤會我了。”何艷顯得無比委屈:“我只是關心你。”

“跟妹妹道歉!”

“啪!”顧辰幹脆利落的掛了電話。手裏的冰淇淋都化了,往前走了幾步扔進垃圾桶。

於何艷而言,不要臉真是沒度的。

夜裏顧辰是被疼醒的,肚子一陣一陣的抽痛,她卷縮在床上雙手捂著肚子,蒼白著臉滿臉的冷汗。

顧辰怕黑,睡覺時一定開著壁燈。

應該是胃疼,昏黃的壁燈下顫抖著手去拉抽屜,如果沒記錯,裏面應該還有胃藥的。

可是太疼了,幾次拉不開抽屜,好不容易拉開抽屜裏面卻沒有胃藥。

肚子裏翻江倒海的疼,顧辰疼的哭了出來。

這時候哪怕有一個人在她身邊,給她倒杯水都好啊。

“陸向南,陸向南....”她閉著眼哭著喊他的名字,冷汗一陣一陣的冒出來。

陸向南,陸向南。

本以為像往常一樣捱一陣這疼也就過去了,但是肚子好像越來越疼,顧辰摸索著手機,顫抖著打了120。

等被擡到醫院的時候,顧辰的意識已經模糊不清,迷糊間她看到陸向南風塵仆仆的趕來,背後是窗外滿天的星光,皺著眉罵她,蠢女人。

她扯著他的手放在蒼白的臉上,咧開嘴笑:“陸向南,你來了,真好。”

看見徹底昏過去的病人,醫師助理吳一飛呆了又呆:“額,歐陽醫生。”

被拉住手的歐陽醫生玩味一笑,抽開拉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闌尾炎,準備手術。”

吳一飛頓時興奮,雙眼放光:“我來我來,這小手術,我可以的!”

手裏的病歷夾毫不客氣的敲在他腦袋上:“我來。”

淚眼汪汪的揉發痛的腦袋:“可是以前...”

歐陽醫生立刻停了步子轉過身,面帶淺笑的看著他可愛的助理:“還有什麽異議?”

看見歐陽露出這個表情,吳一飛立刻全身一激靈“沒有沒有,我立刻去準備!”飛快的跑去準備手術室。

明明以前都把這種小手術扔給他的嘛,幹嘛今天突然自己要親自上手。

□□熏心!哼,看人家漂亮就特殊對待。

嗚嗚嗚,腦袋好痛。

☆、我不喜歡你這款的

顧辰第二天中午才醒,剛動下身子,右下腹就一陣疼。掀開被子看,才發現腹部有道被縫好的傷口。

看來是闌尾炎了。

倒黴。╭(╯^╰)╮

想起昏迷前最後一眼好像看到了陸向南,心裏一咯噔,不會是回來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顧辰搖搖頭否定,怎麽可能,明明跟她說去起碼得要一周,昨天才剛走。

想是這麽想,還是準備拿手機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左右摸了一陣都沒發現手機,只好按了病床前的呼叫鈴。

過了一會兒就看一個小護士一路小跑的跑了進來,撲閃著大眼緊張的看著她:“怎麽...怎麽啦?你身體哪裏不舒服嗎?”是臺灣口音,軟糯甜美,很好聽。

“沒事,我手機呢?”

“手..手機?哦對厚,手機還在歐陽醫生那兒呢,你別急,我這就給你去拿哦。”

講完就自己噠噠噠的跑了出去。

顧辰耐心等了會兒,沒等到可愛的小護士,倒是進了個穿著白大褂帶著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

斯文男人皮膚白且光滑,個子顧辰目測在一米八左右,身形消瘦,薄唇雙眼皮,眼睛不算大,卻生的也是極好看的。

倒沒想到著醫院裏也會有帥哥,縱觀顧辰二十幾年的看病入院的經驗來看,果然韓劇和言情書裏都是騙人的,醫院裏遍地都是中年大肚發際線略高的醫生,難得有年輕的,不是滿臉痘,就是投胎時用錯姿勢的。

如今這個觀念在這個男人面前,顧辰已經決定重新修正了。

祖國大地裏,偉大的人民醫生裏,還是有長得好看的。

斯文男人手裏拿著一個超薄手機。

顧辰伸手:“謝謝。”

斯文男人並沒有把手機遞給她,勾著唇邪魅的一笑:“顧辰?”

顧辰略微詫異,這笑是什麽意思,是準備勾搭我的意思嗎?

這些年被勾搭的經歷不少,顧辰當即挑眉:“我不喜歡你這款的。”

“那可難說。”

自大。

“手機還我。”

修長白皙的手捏著手機遞給她:“我是歐陽昊,給你做手術的主刀醫生,如果有什麽不適及時聯系我。”

還挺專業。

顧辰敷衍的點點頭,接過手機給陸向南打電話。

“餵?”

“陸向南,你現在在哪兒?”

“德國,賓館的床上。”聲音透著未睡醒的沙啞。

那昨天晚上應該是看錯了,顧辰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語調輕快的哦了一聲:“那你好好工作,好好睡哦。”

電話那頭的陸向南□□著上身坐起身,揉揉眉眼問:“怎麽了?”

“也沒什麽,就是想問一下,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拿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正是德國時間四點多一點,剛到德國就忙了一天,連時差都沒倒:“就為了這個?”

“恩,是啊。”

“顧辰,現在是德國淩晨四點。”

“知道了,所以你好好睡,禮物我自己想。”

“你乖一點,我這幾天很忙,沒什麽事等我回國再說。”

“......好。”

大概就是這樣的,就該這樣的,生來就是一個人,至死方休。如果沒有手機,如果沒有120,如果她沒有及時按了電話。

死了都得等陸向南回國之後,想起來來看她才能發現的吧。

歐陽昊還沒走,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看著她,語氣較之前的竟然溫柔許多:“傷口應該會很痛,如果難以忍耐的話告訴我,我給你註射點鎮痛劑。”

“好。”

“傷口不能碰水,過段時間腹部應該會脹脹的,這是因為手術使得胃腸道的蠕動受到了抑制,在腸腔裏積蓄了大量的氣體無法排除。一定得排氣之後才可進食進水。”

“好。”

“知道什麽事排氣嗎?”

“放屁。”

“......好,有其他事再找我。”

顧辰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住院費和手術費...?”

歐陽醫生露齒一笑:“我代付了,有沒有感動。”

顧辰默默的翻了個白眼:“我出院之後會還你的。”

“不要急,我不介意你把它折現成請問吃飯看電影的。”

無賴。

蒙上被子不理他,悶聲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會。”

歐陽恩了一聲:“好好休息。”出了門剛好碰到那個可愛的小護士,小護士打了個招呼就腳底生風的往前走,歐陽立刻揪住她領子:“夏小蟬。”

“到到到,你說嘛。”

“6號床的顧辰好好照顧。”

咦,很奇怪哦。

小護士眨著眼:“歐陽醫生,你以前才沒這麽體恤病人咧,很奇怪哦。”

“多事。”

切,奇怪咧,我回頭去問吳一飛。

小護士噠噠噠的進了病房,看見顧辰蒙著被子,以為睡著了,就輕手輕腳的捏著步子走上前,想幫她把被子放下來一點,擋住呼吸道呼吸是不大好的。

拽下被子時,卻被被子下睜大的眼睛嚇了一跳。

她拍拍被驚嚇的小心臟:“你沒睡覺啊。”

她動不了,傷口實在太疼了,就虛著聲請她看看:“你幫我看看,傷口是不是裂開了。”

小護士一驚,連忙上前仔細查看,傷口還好好的,並沒有開裂的跡象,怕是太疼了才會有產生這樣的錯覺,立刻輕聲的安慰她:“沒事沒事,沒裂,剛做完手術是很疼的,你忍忍,過兩天就好了。”

顧辰咬著牙說:“沒事,死不了就行。”

病房裏還住著一個老人,身體看著挺健朗,聲音洪亮有力:“女娃,你家人咧,讓他們來照顧你哈子。”

家人,於如今的顧辰來說,哪裏還有家人。

她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都是別人的媽媽。

顧辰嘆了口氣,扯著蒼白的嘴角動了動。算是回應老人的問話。

晚上老人出了院,整個空蕩蕩的病房就剩了顧辰一個人,她睜著眼睛躺在熄了燈的床上,呼吸間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風從窗戶吹進來,她覺得有點冷,想把自己卷縮成一團蝦米才好過,但是傷口太疼了,動不得。

恍惚間顧辰覺得自己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這五年不過是她的一場夢,其實根本就沒有陸向南,沒有柚子,沒有江河,沈淵也根本不會回來找她。

她只不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她記得,五年前的那天,下著滂沱大雨,她傷痕累累的被人送來醫院,擡進了手術室。冰冷的手術刀在她身上滑動,切開了肚子,殘忍的拿走了與她相依為命的四個月的小生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茍延殘喘的活著,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沒有父親,沒有愛人,沒有孩子。

她做錯了很多事,最終成了她最討厭的那種人。

而最可悲的大概就是倘若她真的在那個雨夜被那些人欺辱而死,連個抱著她屍體痛哭的人都沒有。

風還在吹,夜裏的風總是更涼些。

很多事她只能夜深人靜獨自一人的時候才敢想。

那些事即使結了疤,也忘不了當時有多疼,而這疼,只有她自己知道。

胡思亂想間門被人打開,她還來不及擦拭滿臉的淚,就被暴露在那個人的目光裏。

他皺著眉的看著她的樣子居然帶了點心疼:“怎麽哭了?是太疼了嗎?”

她搖了搖頭,嗓音還有點哽咽:“已經不疼了。”

聽見自己的聲音楞了一下,立刻清了清嗓子:“窗戶也不知道關,我眼睛不大好,有迎風流淚的毛病。”

那人關了手裏手電筒的光亮,輕輕坐在床沿:“你怎麽哭都沒聲音”

他嘆口氣:“真是犟。”伸出手輕輕幫她拭去臉上的淚,明明是看著她,又像是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勾著唇無聲的笑了笑:“真像啊...”

顧辰一偏頭躲開他的手:“歐陽醫生,你認錯人了,很晚了,我需要休息。”

他頓了一下,收回手,起身去把窗戶關上:“今晚我值班,你是我巡查的最後一個病房,我也沒什麽事,你陪我聊聊天,我也陪陪你。”

病房裏只有窗戶外的月光微弱的透進來,攏了攏白大褂,屈身坐在了顧辰對面的病床上,英俊好看的臉含著笑意看著她:“我已經很久沒跟人聊過心事了。”

“你很像我的一個老朋友,她已經去世了,三年前,車禍。那天她買了花準備向我告白。”

看來是要聽故事了。

“她是我妹妹同學,見過幾次。說是喜歡我,我不喜歡她,自然也不放心上。後來她從另一個城市辭職,來到我在的城市。孤身一人到這個陌生地方。人生地不熟,她只認識我,我根本不願意搭理她,她就自己一個人重頭開始。”

“那時我知道她挨了不少欺負,只不過她不說,我也就當不知道。她犟,不管我拒絕多少次,她都能笑的跟個沒事人一樣,我也就理直氣壯的當她真的沒事。”

“後來厭煩了她總是動不動就跑過來告白,就找了個女朋友。當我領著女朋友站在到她面前時,她怔楞的蒼白了臉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而這之後,她就再也沒說過那些話。”

“她開始變得安靜,學會盡量不出現在我面前,我的手機也變得安靜。一切都很好,只是不習慣的人變成了我。當時不知道自己抱的什麽心思,明明知道她喜歡我,還是很惡劣的頻繁的帶著女朋友出現在她面前,約她吃飯,約讓她陪我女朋友逛街。”

“後來她告訴我她要走了,回到原來的城市。在她離開的那些日子裏,我好像突然明白自己喜歡上她這件事,於是我給她打電話,我說你要不要再為我來一次這個城市,她說,第一次去是因為她想和我在一起,盡管她還是想和我在一起,但是她已經沒有再去一次的借口。”

“我哪裏管,我說你要是明天能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和你在一起。她來了,那麽瘦弱的身體,孤身一人背個包,手捧鮮花在人流湧動陌生的城市裏艱難前行。”

“別笑了。”顧辰看著他:“太難看了。”

他聲音漸漸低下去,顧辰看著他,他閉著眼坐在病床邊,身子往後靠在墻上,整個人都顯得孤單又難過:“她死了,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大貨車撞倒當場死亡。如果不是我,她現在應該還好好活著,說不定都已經結婚生子。”

顧辰聽得也很難過,縱然自己思緒萬千,卻也不知道怎麽用哪些話來安慰,別人才會好過一點,頓了幾頓,只好說些無用的話:“人死不能覆生,別難過了。”

緩緩地睜開眼看向她笑容苦澀不堪:“你們長的很像,剛見到你時我還嚇了一跳。餵,要是男朋友對你不好,就來找我。”

“切。”嗤笑一聲,顧辰很不屑:“我是做備胎的料嗎?”

眉眼挑了挑:“說了我的事,談談你的。”

“我的事啊。”顧辰喟嘆一聲“很長的,你確定要聽?”

簡單的嗯了一聲,聲音磁性而好聽:“我喜歡聽故事。”

“都過去好些年了。好些年的兜兜轉轉,身邊的人來來去去。說給你聽聽也好,免得哪天我死了,連個知道生前事的人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些年的兜兜轉轉反反覆覆,如今你還放不下誰。

☆、回憶(一)

沈淵是我大學裏的同班同學,並不是像沈佳宜和柯景騰一樣的前後桌,也沒有他成績爛的要死,我成績好的很,然後幫他學習功課的偶像劇情。

基本上,前兩年裏,我們說過的話不超過兩只手。

他是個成績優異的好學生,又好命的長相俊俏,還愛酷愛打籃球。輕而易舉的就惹得大批仰慕者,情書或者禮物這種東西當然每天收不完。

嘖,我常翻著白眼說他是個花蝴蝶,專愛招惹這些鶯鶯燕燕。

說這些話的緣由不過是因為我也喜歡他,從大一到大二。

勝在我還有些自知自明,自覺不如眾多追他的鶯鶯燕燕。

我和他正式有交集的時候,是在大二的那年初夏,我口中的花蝴蝶一個短信把我叫去了操場,開始我還以為因為我把其他系的同學托我轉交給他的禮物和情書扔掉而找我算賬。

忐忐忑忑的獨自去了操場,做夢都沒想到他居然說喜歡我。

當時我的樣子肯定蠢呆了。

站在操場上風中淩亂,嘴巴睜大的能塞下一個雞蛋。

初夏的夜風微微的吹在身上,他身上還斜跨著背包,低著頭伸出一只手來揉我的腦袋:“那麽驚訝幹嘛?”

那麽近的距離,擡起頭就能碰到他的下巴,腦袋上溫熱的手掌攪得腦袋一團漿糊,心跳得飛快,我一只手捂著胸口,防止它跳出來。另一只很不確定的拿手指了指自己:“你沒搞錯嗎,我是顧辰。”

他微怔了下,:“我知道啊。”又覺得好笑,清清嗓子一本正經的在這夜色裏對我說:“我沈淵,現在向顧辰告白。”雙手做喇叭狀放在嘴邊,對著漫天的繁星,對著A大八百米的操場大喊“顧辰,做我女朋友吧!”

我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小小聲的噓了一下,我一向低調:“別讓別人聽到,影響不好。”

他彎著眉眼笑,鼻息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手心,像被燙到了一樣,迅速的收回手,臉頰發燙,移開目光之後輕咳一聲:“你別動啊,我得緩緩。”

那時候大概是晚上七點多,天都全黑了,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月色很好,漫天星星點點的繁星在我們頭頂上發著光,遠處樹影婆娑,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臉紅無措的我,和一個站在我面前這個溫柔的少年。

我們交往了,對我來說,隱秘而滿足。

他愛打籃球,我就一個人在班級裏安靜的寫作業,看書,聽音樂。偶爾也會去操場看他打球,等他打完球我們會一起出去逛街,一起吃飯,我也會陪他一起打游戲,一起看球。

更多時候,我們一起會繞著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他說了很多情話,好聽的想摻了毒的蜜,融進我血液。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那段時間他給我了很多快樂,也讓我有了很多不可說的心事。

我們在大三那年,同居了。

這是我始料未及的。

那天是在一個黃昏暮色裏,學校裏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落葉都落了一地。教室裏空無一人,我安靜的寫作業,他爬在我桌前嘟著嘴可憐兮兮的看著我:“辰辰,我們住一起好不好嘛?”

他很少撒嬌,我不看他,只是沙沙沙的在紙上寫算術題:“不行哦。”

“辰辰~”他拉長音調:“你不喜歡我了嗎?”這話說得委屈又可憐。

我只好停了筆認真的看著他:“我們還是學生,同居這種事太快了,你乖,等以後我們訂婚了就可以住一起了。”

他雙手搭在桌邊,頭放在手上歪著腦袋看我:“多幾年住在一起不好嗎?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那種事的,那種事我一定一定是尊重你的,我只是想每天每天都跟你在一起而已~”

他伸手來輕扯我頭發,頭發剛好長到齊肩的位置,今天又是散著頭發。我打掉他的手,輕輕瞪了他一眼。

黃昏前最溫柔的光暈透過窗戶輕盈的落在我們身上,籠著眼前嘟嘴眨眼賣乖的少年,我也趴在桌上含著笑意的看著他:“誒,你很像哈巴狗誒。”

“是嗎?哈巴狗很喜歡舔主人的,主人你過來讓我親親。”

“不行,這是班級...餵...唔唔.........”

房子是租的離學校不遠的小區裏,那個地方租金不便宜,所以不必擔心會遇到同學或者老師。

他還是有很多人喜歡,每天有收不完的禮物和半路攔截來告白的仰慕者。我一邊誹謗一邊假裝事不關己安靜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學習看書。

盡管他收的禮物最後全都到我這兒了,別人告白他也只是禮貌的拒絕。

但是其實那段時間我極其自卑。總覺得自己不如別人,那麽多比我漂亮比我優秀的人喜歡他,他會不會遲早有一天要和我分手。總是抱著這樣的一種心思,就會對他越來越好。從來不敢提無理的要求,不敢亂發脾氣,就這樣誠惶誠恐的待在他身邊。每多待一天,我都覺得是上天的眷顧。

直到後來我懷孕了。那時候離畢業還有一學期,剛發現的時候根本不敢告訴他,爸爸身體一直不好,我當然也不敢跟他們提起。

但是一個人撐著太辛苦了,我需要有一個人堅定的告訴我應該怎麽辦。

但是我所需要的那個人,他那陣子總是越來越晚歸,有時候甚至幾天見不到他一面。

我打電話就敷衍的說忙。

沒辦法,我只好等他不忙的時候再坐下來告訴他這件事。

後來沒等到他,倒是把他媽媽等來了,那時候我才知道他竟然還是個富家子弟,他媽媽指著我鼻子罵我不要臉,妄想扒著她兒子這棵搖錢樹。

現在想想也是我傻,那個小區那麽貴的租金,他能眼不眨的一次性付三年。

大概她媽媽對我也費了一番心思,知道我爸爸身體不好,就威脅把我勾搭他兒子的事告訴我爸爸,告訴學校,讓我畢不了業。又說沈淵快訂婚了,對象是個門當戶對的富家小姐。

那時候也夠傻的,昂著頭斬釘截鐵的回她,不可能,你這些橋段電視劇裏都演過,沈淵愛我,你拆散不了我們的。

其實我特別害怕,我害怕她真的去找爸爸,害怕她告訴學校。

我不停的給沈淵打電話,時隔半個月,他終於有時間能見我一面。

那天我等他等到半夜十一二點,他一身陌生的香水味的坐在我面前。

我看著眼前越來越陌生的愛人,眼睛突然變得酸澀。

知道兩個戀人最後不過是兩個結局,一個相守,一個分手。卻也沒想過我們終有一天也會有這樣的局面。

他低著頭時不時的看看手機,好像很忙:“辰辰,我......”

“我們結婚吧。”我打斷他。

他驚了一驚:“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我把孕檢單給他看:“我懷孕了,已經一個多月了。”

“我想把他生下來。”我告訴他。

他認真看了孕檢單,沈默了好一會,從口袋裏拿出一根香煙抽,滿屋子的煙味。

我從來不知道他會抽煙:“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他悶聲回答我“最近。”

我語氣單調的哦了一聲,等他把一根煙抽完。

他在心裏應該語言組織了好幾遍,想了好幾遍,坐到我身邊,緊緊的握著我的手,柔聲勸慰:“辰辰,我們還小,孩子以後還會有的,你乖一點,我們把他打掉好不好?”

這就是他用一根煙的時間想出來要告訴我的答案!

我渾身冰冷,仿佛眼前的這個人我根本不認識一樣,我拉著他的手放在小腹上:“再有幾個月他就有心跳了!沈淵,他是一個生命!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他語氣還是輕輕的,很溫柔“可是這個孩子不能要,我有我的苦衷。辰辰你聽我說,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的,恩?以後你想生幾個就幾個好不好?”

難以置信眼前這個無情冷血的男人竟然是我肚子裏孩子的父親。能言語溫柔的談論他親生孩子的生死。

我第一次對他發脾氣,甩開他的手,指著門口大叫著讓他滾。

而這之後連著幾天我都沒見到過沈淵。

倒是我爸爸入院了,他心臟本來就不好,因為收到一些信件和照片,心臟病突發。

醫生告訴我需要做搭橋手術,光是手術就得大概十幾萬。我沒錢,家裏變賣了房子,能借的借,湊起來還不到十五萬。

無計可施之下我去找了沈淵,我說我可以給你寫個欠條,你借我二十萬。錢我會還,作為你借錢的回報,如你所願,從此我跟你之間一刀兩斷,你也就不必擔心我會纏著你了。

站在豪華的訂婚酒宴門口,他西裝革履的居高臨下的站在我面前:“辰辰,怎麽現在跟我這麽生分。出這種事我也很難過,我很想幫你,但是我沒辦法,我沒有那麽多錢,這樣,你把孩子打了,再把打胎證明給我,我去給我媽要三十萬。”

我的心直直的墜落下去,跌到深不可測的深淵,被一層一層冰冷的湖水包圍。原來一個人愛你的時候,恨不得把全世界好聽的情話都捧到你面前,可是他不愛你的時候,也能微笑著殘忍的拿著刀把你捧給他的心一片一片的割碎。

那天很熱,我卻覺得冷的發抖,後背上直直的冒著冷汗,刺眼的陽光照在手上那枚可笑的戒指上,反射到我眼睛裏,我閉了閉眼。

用力拔下當初跑遍全市買的情侶對戒。

哪裏有什麽山盟海誓。

哪裏有什麽至死不渝。

都是假的!

全都不過是哄騙人吃下去的□□!

戒指擲扔到他臉上,他沒躲,尖銳突出的花紋立刻把他臉劃破了一道口子。

“沈淵。”

顧辰,做我女朋友吧!

“是,是我顧辰瞎了眼,是我不要臉。”

誒,我這麽喜歡你你可一定要對我負責啊。

“但是你記著!”

是嗎?哈巴狗很喜歡舔主人的,主人你過來讓我親親。

“是我不要你了,是我顧辰不要你了。”

☆、回憶(二)

後經人介紹,我去了酒吧工作,唱歌陪酒,被人吃豆腐,大概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麽不容世人的混賬事,所以這都是生活給的磨難,我也就受了。

我常摸著肚子喃喃自語:“對不起。”

我做的這一切,最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我肚子裏的小生命,我甚至不知道我這麽做,他能不能支撐到等我籌到給爸爸做手術的錢。

但也沒多大幹系,我都想好了,即便以後這孩子生下來是個殘疾或是不如普通的孩子聰慧,我都要把他當寶疼,陪著他長大。

直到那天,下著大雨,雨滴砸在身上都疼,密密麻麻的雨簾像是要把這個世界都洗刷一遍。

我在吵吵嚷嚷的酒吧洗手間裏吐的昏天暗地,接到我媽電話,她在電話裏哭哭啼啼的告訴我爸爸走了,就在剛才。

整個世界都在我面前坍塌,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的晃。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想攔輛出租車去醫院。可是剛出酒吧的門就被一群人攔住,不顧掙紮的拖著我在雨夜裏前行,直到把我拖到一個放管子之類的一個廢棄舊廠房。

他們把我摔在地上,一邊發出刺耳的笑聲一邊開始解衣服,我很害怕,臉上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我拖沓著一身濕淋淋的衣服恐懼的不停的往後躲。

他們互看一眼,哈哈大笑,很得意。

我強撐著威脅:“我是個孕婦,你們不能□□我!一屍兩命你們會坐牢的!”

光頭的男人先是一楞,後罵道“艹,這小娘們也太狠毒了,孕婦都他媽下手。”

瘦瘦弱弱的沒什麽主見的人聽了有些害怕,上前怯怯的問光頭男人:“大哥,那這生意還接不接?”

光頭男人惡狠狠的一瞪眼:“沒出息的玩意,滾開!”

瘦弱男人立刻讓開,光頭的那個人蹲下身子看著我,邪笑著伸過手在我臉上來回游移:“放心,我們哥幾個玩玩而已,不出人命。”

我咬著唇,警惕的盯著他:“誰讓你們來的?”

“哎,怪你命不好,得罪誰不好得罪有錢人,實話跟你說了吧,有人出一大筆錢讓我們好好‘伺候’你,要不然你以為咱哥幾個沒事做了大雨天的還在酒吧門口等?”

我楞住,眼淚從眼眶裏奔湧而出。

知道這一群人根本不可能放過我,右手邊剛好是一根短的舊鋼管,迅速的拿過來站起身,防備的看著面前的五個來者不善的人:“你們放了我,感激不盡,要是不願放過我,寧死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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