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希望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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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吉哥……”“……太鼓鐘……”貞宗兄弟有氣無力地呼喚了自己的兄弟之後, 又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 完全不像平時的他們。

“小貞?物吉君?怎麽了?”燭臺切關心地問著他們的狀況,三日月大概是想到了什麽, 淺笑了幾聲卻什麽都沒說。

“是嘛。沒想到吾也來到了主人的過去。”赤足站立的烏鴉童子面容沈靜地看著眼前古樸的屋宅, 深沈的黑眸中泛起一點點情緒的波瀾, 但又很快消退了下去。

“這個地方, 還是上次那個……”一度來到過的膝丸一眼就認了出來, 只是與前面幾次不同, 院子被打理得幹凈整潔……卻少了一股生氣。

……是的,這個審神者所長大的地方,如今透露出了之前都沒有的死氣, 盡管從前多數時候只有她一人生活, 但卻從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感覺。

“大概,是主公與她的弟弟決裂之後吧。”三日月平靜地猜測著。“這裏的時間點。”

“雖然不太想接受,看來應該沒錯了。”燭臺切苦笑了起來, 獨目中的情感也頗為覆雜。

“哈啊……要是哭得很慘回去見主人該怎麽辦啊……”太鼓鐘抓了抓自己腦後的兩根小麻花辮,在觸碰到自己的頭飾時頓了頓, 然後對自己喃喃著。“……算了,即使難受……我也不會逃避的。”

“如果能把我的幸運, 也傳遞給這個時代的主公就好了……”但那在現在是不可能的, 他們根本不知道改變她境況的方法,而且也不知道他們真正幹預後,對現在的審神者會造成什麽影響。正如之前情緒失控的審神者所說,他們只能作為無用的觀眾, 看著她痛苦掙紮。

屋子的大門敞開著,幹站在那裏也不會有什麽進展,所以他們達成共識之後就進入了屋子。屋內的氛圍也和屋外極像,顯然是有人細心打理照料的,但除了幹凈整齊外,找不到一絲人生活的生氣。

每間房間的門都敞開著,他們便在其中一邊走一邊尋找過去的審神者所在的房間,其結果,當然是找到了。

依據膝丸的記憶,他們在眾多房間中很快就找到了她本人所居住的那一間,在看到的第一眼,在場的付喪神都怔了怔。

穿著黑色長袍的女人背對著他們靜靜地坐在坐墊上,瀑布般長長的黑發蔓延到了地板上,那瘦削修長的背影與本丸中現在的審神者的身影高度重合了起來。

她就如同一座雕塑般,長久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對於他們的到來也沒有絲毫反應,不知道是真的沒有察覺到,抑或是察覺到了卻不打算理會。

“……從現在的她身上,感受不到生的氣息。”小烏丸垂下眼,如此判斷著。

“像活著的屍體一樣呢……”三日月這樣說的時候被其他付喪神瞪了好幾下,但他本人卻渾然不在意,含著金色三日月的眼睛沈了沈,並沒有顯出一貫的輕松態度。

“……說起來,這個年紀的主公的姿態和本丸裏的主公應該已經很相近了……是她在那之後就停止了成長了嗎?”燭臺切努力提起其他的話題來緩和有些過分肅穆的氣氛。

“大概發生了什麽關鍵性的事情吧?”膝丸接過了燭臺切的話。“但應該不是單純的獻祭,不然早在之前就停止了。”

“唔……小光,你的意思就是這段時間主人會發生什麽關鍵性的事件,導致她的生長停止了嗎?”太鼓鐘仔細傾聽了之後總結了一下,其猜測得到了其餘付喪神的認可。

“大概就是這樣,所以這也是主公大人歷史中非常重要的一環,需要我們來了解吧……”雖然這種方式還真的是,過於殘忍了一些。

外面的正門忽然響起了敲門聲,坐在那裏的女人沒有絲毫反應,只是安靜地傾聽著敲門聲不斷地響起,約摸持續了半分鐘。那敲門聲才停了下來。此時,女人卻動了。

她緩緩地從坐墊上起身,在白袍下顯出的腳腕瘦得有些過分,像是輕輕一折都能隨意掰斷的脆弱,她緩緩地轉過了身來。

這一次,她的臉上沒有蒙著布條,也不像之後戴著面具。

她僅僅只是閉著眼,抿著唇,眉眼的輪廓無一不顯現出了她面容的美麗……然而,卻缺乏了生氣。

正如三日月所說,雖然不太好聽,但她現在的狀態的確與行屍走肉沒有什麽區別,那份美麗耀眼,卻空洞得掩蓋了其光輝。

她向著門這一側慢慢地走來,即使閉著眼,她也依然不受阻礙地平穩地走著。

“………………不對。”一直緊盯著女人面容的太鼓鐘,忽然聲音顫抖地說著。

“太鼓鐘?怎麽了——”物吉的聲音也一下子被掐斷了,他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女人的面容。

“到底怎麽了?”膝丸催促著問著他們。

““……她不是閉著眼。””

““她,是被線縫住了眼睛。””

貞宗兄弟的聲音艱澀地傳了過來,同時太刀付喪神們也看清了不斷接近的女人的面容。

透明的絲線密密麻麻地將她的上下眼皮縫合在了一起,如果說要強行睜開也許不是不行,但是所要承受的痛苦……

“可惡!可惡!”太鼓鐘緊握著拳,發洩般地低吼著,既像是在痛斥那些做出這些事的人,又像是在自責自己的無力。

“……先跟上她吧。”小烏丸冷靜地做出了判斷,只是他垂在身側的手掌中,也多了幾個被指甲戳出來的痕跡。

他們這一次,毫無障礙地跟隨著她來到了大門外,她前行的沿路上到處都站著身著白衣的男女老少,他們都用平靜的目光註視著緩緩前行的女人。

而在那盡頭,頭發已經開始花白了的中年男人,以及樣貌俊秀的青年正站在白色的臺子前,靜靜地等待著女人的到來。他們的目光較之那些人更為冰冷,他們根本就不將她作為人,而是作為一件無所謂的物什看待。

她靜靜地來到了白色的臺子前,然後躺下,始終沒有變換過表情,也沒有說一句話。中年男子將自己手中的刀遞給了青年,青年高舉起了手中的刀,同時其他人全部都跪了下來。

就在他的刀即將落下的時候——“住手吧,父親,兄長。”

少年沈穩的聲音傳了過來。從人群中走出的少年……不,雖然還是少年的年紀,但身上的稚氣已經完全褪去,他雖然在淡淡地笑著,但是那雙眼卻深沈得可怕。

“家族已經被我掌控,父親的族長權力已經被我架空,兄長就算繼任,也只是父親所承認的族長而已。”

“現在掌握話語權的,是我。”

“父親,兄長,我無意將你們逼上絕路。”

“所以現在,放下刀吧。”少年的語氣柔和,但卻絲毫沒有給他的父兄一點轉圜的餘地,他的父兄對視了一眼,青年將手中的刀子放在了臺子的邊側。

“諒。”即使被親生的兒子如此威脅著,中年男人卻並沒有慌亂,甚至連氣惱也沒有。“你是為了這個,”他的手指向依然靜靜地躺在臺子上的女人。“而做了這些的嗎?”

少年並不為所動,他的笑容依舊。“無論我出於什麽目的,父親以及兄長處於弱勢,這是不容置疑的事情。”

“成王敗寇,我可沒有必要回答你們的問題,不是嗎?”

“哈哈哈。”中年男子笑了。“確實如此。那這個問題你也隨意吧,無論你回不回答,我總還是想問問的。”

“美佐子,幫了你很多吧?”

少年的表情終於變了一點,但語氣卻還是從容不迫。“啊啊,母親全力支持著我,她是深愛著我們姐弟的。”

“……諒。”青年終於開口了,他淡淡地看著自己的幼弟。“你知道嗎?我們的母親,早就在她把我的妹妹變成這樣的東西時就瘋了。”

他回頭看了看女人。

“不過有一點你倒是沒說錯。”

“她深愛著自己的女兒,深愛到了瘋狂。”

少年的表情終於失去了沈穩,他收斂了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父兄。

“母親已經逝世了,我對過去的事情不感興趣。”

“無論她究竟目的如何,至少已經幫助我達成了我的目標。”

“這就已經足夠了。”

中年男人搖搖頭,拍了拍自己大兒子的肩膀。“那麽我和你兄長就此退場吧,確實如你所說,家族如今在你的掌握之中。美佐子雖然在女兒的事情上瘋狂異常,但是在其他事情上的確強悍得無可挑剔。”

“作為父親,我最後再勸你一句吧。”

“不要對這個投註你的感情,否則你的一生都將活在絕望中。”說完後,他也不等少年回應,就自顧自地朝著遠處大片的屋宅群走去了,而作為兄長的青年,也為他的弟弟留下了一句話。

“我和父親愛著的女兒、妹妹,很早就已經死掉了。”

少年顯然沒想到會從他的父親以及兄長口中得到這些他未曾知曉的情報,但即便如此,他也並沒有動搖過要將自己的姐姐從這荒唐的儀式中拯救出來的想法。

將周圍的族人遣散之後,他獨自來到了臺前,看著自己的姐姐,語氣柔和得不可思議。

“阿姊,諒已經長大了。”

“我會保護好阿姊的,我不會再讓阿姊活在這樣的痛苦中了。”

他拉著他姐姐的手,近乎神經質般溫柔地喃喃著。

“……諒。”

女性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一直以來像是封閉了對外界感知的女人,終於對深愛她的弟弟做出了回應,她在呼喚了他的名字之後,淺淺地露出了美麗的笑容,那份空洞也被填補滿,她的那份美,此刻在真正地閃耀著。

“阿姊,阿姊,阿姊……”他沈溺在姐姐對他的呼喚中,臉上的笑容褪去了深沈,只餘下如同孩童般的天真與甜蜜。

“噗嗤。”

但異常的,銳利的刃物刺入肉體的聲音卻使他的表情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不知何時抓住了放在臺側刀子的手,那手握著刀柄,整把刀則盡數沒入了他姐姐的心臟位置。

大量的血液從她的胸膛中漫出,逐漸蔓延了整個潔白的臺子,而猶帶著笑容的女人則在瀕死的最後一刻,不顧一切地睜開了被緊緊縫住的眼睛。

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紅眸緊緊地盯著仍在呆楞中的少年的臉,大量的鮮血沖刷了她的眼睛,她最後安靜地闔上了眼,苦笑了一聲,而後斷了氣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能聽到的,只剩下少年無比絕望的淒厲叫聲。

“為什麽啊,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太鼓鐘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間淌出,他低低地嗚咽著。

“………………這也……太過分了……”物吉也咬著嘴唇,臉上同樣掛著淚痕。

“小貞……”燭臺切低低地喚了一聲太鼓鐘,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畢竟他自己也只能控制在不哭出來的地步。

“……………………”膝丸茫然地握著自己身側的本體刀,即使想要為她斬去使她痛苦的人,此刻卻也找不到目標。

“這就是吾主的命運麽……”小烏丸靜靜地閉上眼,淡淡地嘆息著。

“……”三日月靜靜地望著閉著眼的女人。“……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她在等著我們。”

作者有話要說: 弟弟就是初代的劊子手

他與嬸兒有著血緣上的關系,以及深愛著她

正如聖經中亞伯拉罕殺深愛的兒子以撒一樣

不過亞伯拉罕最終被天使阻止了並且殺了一頭羊獻給上帝

以撒沒被殺死

但是這裏

沒有天使,上帝也並非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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