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最危急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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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各樣記憶的碎片化為片片英華, 仿佛紛紛花雨不停飄落。

有些是極瑣碎的, 看似毫無意義, 一陣縹緲的簫聲,被風吹動快速翻動的書頁, 一段照在紗帳上的月光和竹影,衣袖上精美的織紋,水火貂貂毛領子被寒風吹起的絨毛蹭在臉上的微癢感……

有的是亦真亦幻的片段。

姬雲看到八、九歲的自己坐在一個花園裏盤膝打坐,在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有人站在她背後,遞給她一顆大桃子。

她接過桃子,微笑著回頭, 看到背後的人是師父。

繽紛落英在風中形成一個漩渦, 變成了她築基成功的時刻。師父握著她的手, 垂眸凝望她,笑得欣慰驕傲, “你將成為我最得意的弟子……”

對啊……自己前生也是這個年紀築基, 從她幼年入師門起, 直到她金丹大成,每次境界突破, 都是如此接受師父靈氣查看。

她從未覺得有所不妥,所以,和肖純相處時才會不知不覺也用了同樣的方式。

直到金丹後期,師父說已經對她徹底放心了,從此沒有再親自用靈氣查看她的境界。

這些塵封的記憶實在太過久遠, 姬雲一會兒恍惚間竟然看到師父也曾像今天肖純這樣擁著還是幼童的自己,和她抵抵頭,放她坐在他膝上,一會兒又看到自己每次進階,師父用靈氣查探之後還會擁抱她一下以示欣慰和褒獎。

不——不對!

姬雲搖搖頭,師父怎麽可能會對自己的弟子做出這樣的舉動?這必然是我記錯了。

那些記憶是我遐想的。

只是這樣想都是對師父的侮辱。

我怎麽會這樣想?我怎麽會有如此荒唐的幻想?!

這是幻覺!

幻覺!

啊,是幻覺,幻覺才是這次神魂恢覆的真正考驗!

想到這裏,姬雲再次凝聚心神,全力抵禦這次神魂修覆時出現的反噬。

可是那股讓她覺得身體深處不知哪裏微癢的溫軟氣流實在難以應對,每次她要撲滅它時它就會遁跡無蹤,轉瞬之間,它又無處不在,像是藏在了姬雲毛孔、血液、靈脈之間,又像是藏在她臟腑中沒法言明的某一處,時而像一塊輕薄的絲巾,蒙在她臉上,滑溜溜倏然滑走,時而像一片飄飄悠悠的羽毛,落在她心頭最癢的一處,搔了一下又消散。

姬雲從來沒覺得如此難受過,她不怕疼痛,不怕恐懼,可此時,卻覺得自己是個小小嬰兒,光著腳丫,毫無反抗之力,有人不斷懷著惡趣在搔撓她的腳心。

她一時間恨不得大叫幾聲,一時間又想有人緊緊抱住自己,猛然間忽然又想起肖純不久前在她耳邊輕輕說的那幾句話,一股熱氣由丹田直升到紫府,幾乎就要開口呼喚他。

呼喚他?

喚他做什麽?

正惶急羞怯時,姬雲突然聽到心中一個聲音在說:我年幼時的確很可愛,師父抱著我時只是父母對子女的舔犢之情,無關風月,天真赤誠,有何不可?

這就好像我看到小白練功有進步後也會抱抱親親它一樣!

可是……你築基時已經是個少女了,你師父難道不早就應該註意男女大防麽?他一個成年男子,怎麽能對一個少女如此狎昵?

她心中又有一個聲音在問。

不,不對。那些記憶是我想象中的,並不是真的。

師父或許為人冷酷,像鑄劍一樣“鑄造”我,利用我,但他絕不是這種人!

一定是我記錯了!

那個細小的聲音又在發出質疑:真的是你記錯了麽?你怎麽分辨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神魂修覆時的煎熬在姬雲感受之中是很漫長的,可在外人看來,其實只有短暫的幾分鐘。

肖純看到姬雲本來在微微皺眉沈思,突然間緊緊閉上眼睛,臉色一下蒼白又一下酡紅,一會兒緊蹙眉頭輕輕搖頭,一會兒又咬緊牙關,可是喉頭上下輕輕滾動仿佛極渴的樣子,嚇了一跳,隨即想到她可能是在經歷境界的突破,趕快像平時那樣設了幾個法陣守護,又把自己房間的門上了鎖,再坐在她面前守著她。

須臾之間,姬雲額頭、鼻尖出了一層薄汗,臉色越來越紅,長長的睫毛不斷輕顫,像是在極力抗拒著什麽,又像是覺得非常熱,緊接著,她汗流如漿,額角的頭發都被汗水浸濕了,抿在一起貼在臉上,還有汗珠不斷從她下頜滴下來,落在地板上。

肖純越來越不安,姬雲毫無疑問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艱難挑戰,而且,眼下看來,她的戰況非常不妙。

這時,姬雲全身不住輕輕顫抖,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轉動,汗水涔涔而下,甚至胸腔中開始溢出細碎微弱的呻|吟,像是置身於噩夢之中,明知自己是在做噩夢卻無法醒來。

肖純不再猶豫,當機立斷抓過姬雲雙手,將自己雙手掌心貼在姬雲掌心,運轉靈氣,把紫府中所存的一枚靈丸運化,緩緩輸入姬雲體內。

從他和姬雲熟識之後,他非常清楚,別說疼痛呻|吟了,姬雲要是在他面前打個噴嚏都會一副要殺他滅口的樣子,這時露出這種樣子,絕對是到了生死關頭。

姬雲正被難辨真假的記憶所擾,一會兒看到她師父陰沈著臉看著她和她師兄,一會兒又看到她師兄對著她微笑,他手中提著寶劍,劍尖上正在滴血,血正是她心頭熱血,一會兒又感到被一個男子抱在懷中,她看不清此人是誰,但他卻對她態度親狎,一會兒又仿佛聽到兩個人在竊竊私語,所說的正是如何在決戰時只待她全力一擊就從背後刺她一劍……

轉眼之間,她又墜入紅綃帳中,繡枕上鴛鴦成雙,馥馥甜香,帳子外紅燭搖晃,映得帳中兩雙交纏在一起的手臂泛著紅……

就在這時,一股清涼靈氣如箭一般快速運到她丹田,姬雲精神一振,這股靈氣就如將溺斃的人抓到的一塊浮木,她急忙將靈氣運化,靈臺頓時清明了許多,此時,源源不斷的靈氣陸續向她丹田湧來。

姬雲得了這股靈氣相助,就像陷入夢魘中的人終於被喚醒了,運起靈氣,再次全力抵禦幻象。

幾秒鐘後,她張開眼睛,對肖純虛弱地微笑一下。

肖純看到姬雲神色萎靡,臉白得像紙一樣,可是嘴唇卻紅得像塗了唇膏,趕緊搖搖她的手,“姬雲?你怎麽樣了?還好麽?”

姬雲勉強微笑,示意自己已經無礙了。

這一關,終於過了。

她心中輕嘆一聲,她早已身死道消,這些前塵往事,是真的又如何?是假的又如何?

每一次神魂補全修覆,總會有亦真亦幻的記憶紛至沓來,但這一次比前兩次更為兇險,也更讓她身心疲憊。

姬雲放松肢體,輕輕喘息,極度的疲乏讓她不自覺地靠在肖純肩上,汲取他身上的溫暖。

肢體語言勝過千言萬語。

肖純這一下心花怒放,心裏像同時炸開了幾十個煙花,說不出的高興,每次心跳把自己的胸腔都震得微疼。

他很想再次抱緊姬雲,可又有點擔心自己會在沖動之下做出什麽更為親昵的動作,惹得她不高興。

他甚至不敢說話,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時一開口聲音必定會異樣。

等自己的心跳沒那麽劇烈了,肖純才輕輕問,“你想換換衣服麽?渴不渴?”

姬雲搖一搖頭,聲音暗啞,“不用。”

“剛才你……是突破境界了?”

“嗯。”

肖純不再說話,就讓姬雲這麽斜斜靠在自己右肩上休息。

又過了一會兒,姬雲氣息勻和了,她活動一下酸軟的手腕,以手撐地,坐正,然後,她擡眸看了肖純一眼。

肖純趕快知趣地退後了一點,和她拉開距離——由親密無間重新變成那個他們平時練功對坐的距離。

以肖純對姬雲的了解,他能從她剛才那覆雜的一眼裏看到諸如以下的內容——

“哎呀好氣哦我竟然在這家夥面前露出了我虛弱的一面!”

“我可是大佬啊現在怎麽辦?”

“滅了肖純吧?他消失了就沒人知道這事了。”

“不,算了,這家夥其實……也挺可愛的嘛。而且剛才多虧了他把靈氣輸給我,我怎麽能恩將仇報呢。”

“不然……就當無事發生過?”

“可是……可是我剛才主動趴在他肩上了啊……”

“啊啊啊怎麽辦?”

大佬害羞,最為致命。

肖純摸清了姬雲的脾氣,知道該怎麽化解,他若無其事問她,“時間還早呢,你想玩一會兒游戲麽?我們一起到召喚峽谷啊,你的號我給你打到鉆石五了已經!璐璐新皮膚你還沒看過吧?還是,你想再補一會兒劇?”

姬雲無可無不可,隨口說,“打游戲吧。反正我都帶筆電來了。”

肖純陪著她看了那麽久動畫,她覺得自己應該陪他玩一會兒游戲。更何況,他剛才還……總之,今天就遷就他一點吧。

肖純和張君澤喜歡的那個游戲姬雲玩得其實一般,她的號大多數時間都是肖純在練,段位雖然不低,可是實際操作遠不及肖純操作得溜,兩人組隊時基本全靠肖純carry。

兩人玩了幾把游戲,肖純家的鐘點工張阿姨來了。

張阿姨自己有鑰匙,一進門先大嗓門問,“有人在家麽?”

肖純這時正在忙著推塔,姬雲跑去打開房門,“張阿姨好。我們在家玩游戲呢。”

張阿姨和姬雲寒暄幾句,提著菜進廚房了。

肖純推完塔,跑去廚房一看,就知道今天又是清蒸鱈魚,姜炒芥藍之類的菜肴。

自從肖純爺爺心臟病發之後,肖純家的菜肴就杜絕三高,少鹽少油少糖,也沒有紅肉,貝類蝦什麽的也少,因為怕膽固醇高。

他小聲抱怨,“我現在和食素就差一塊沒滋沒味的鱈魚了。”

姬雲看他這樣子笑了出來,“那你到我家吃飯吧,田阿姨今天要做獅子頭。待會兒你爺爺奶奶回來,我跟他們說。”

肖純很向往的樣子,可是還是說,“算了,在你家吃個飯,你爸能用眼刀子給我渾身戳個遍。”

“我爸今天不回家吃飯,他有個商業酒會。”

肖純立刻改口,“那好呀!”

肖爺爺肖奶奶最近參加了大院組織的老年歌舞團,據說要在元旦前夕挑出最出色的團員演出。肖純的奶奶是文工團出身,即使退休了也從不放過登臺演出的機會,於是拉著肖爺爺每天早出晚歸,刻苦練習。

她還振振有詞,說多跳舞多運動對心臟有好處。

肖純給沈迷事業的奶奶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幾句,就和姬雲去她家了。

走在路上,他突然想起,“姬雲,你……今天我跟你說的話,你可千萬別和你爸提。”

姬雲臉猛一紅,羞惱道,“我為什麽要跟我爸說!”

肖純挺不好意思,呵呵了一聲沒敢再接話。

其實,姬雲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他剛才在說什麽呢?肖純不是很有把握。

但這事不能再提了。再提就像耍流氓了。

剛才,那是因為必須得立刻解釋清楚。

萬一……萬一姬雲問了姬先生,估計姬先生不是眼刀子戳他,是直接拎著菜刀打上門了。

肖純清楚地知道,從第一次看見他就眼神不善的姬先生、姬伯父還真是一點沒有冤枉他。他自從那天開始,和姬雲在一起時就總是有點管不住自己。平時,他可絕對不會給女孩子戴耳機。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都亮出你們的雞翅,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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