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業的正式開拍時間是9月中旬, 但周曲山要求姬雲蘇煦等一眾小咖演員盡早來攝制基地學習。

所以姬雲一考完, 立刻被召喚去了Z市。

項明琳派了王韜當姬雲的助手，和她一起住在Z市的秦宮影視基地。這不僅是因為姬雲現在是鴻星重點培養的藝人，也因為姬雲是未成年人, 這是姬正揚的律師們為姬雲爭取的一項福利。

和姬雲王韜一起去基地的，還有袁芝和鴻星的幾名練習生。袁芝很有希望得到蔡姬的角色，但其他的練習生們, 可能只能得到些稍微露個臉的宮女、侍衛、妃嬪、大臣之類的角色了。

同時進組的, 還有唐風旗下的一眾演員。

在劇組再見面時，蘇煦一見到姬雲就跑過來和她握握手：“恭喜你, 你拿到‘宜姜’了！”

姬雲也對他微笑，“中考順利麽？”

蘇煦和肖純年紀相仿, 今年要中考。

蘇煦撓撓頭，“還行吧。”

方明拍蘇煦肩膀一下，“你見到姬雲怎麽謙虛起來了？剛才在我和你山山叔面前說的可不是這樣啊！”

蘇煦更不好意思了，“明叔, 人家姬雲今年都參加高考了好不好？我在她面前嘚瑟那叫自取其辱。”他又問姬雲, “你考的怎麽樣？”

姬雲笑笑, “還行吧, 成績下周才出來。”

參加少年班考試的考生，卷子是和其他高考生統一批閱的。

方明看到姬雲和蘇煦相處融洽，雖然不是那種活潑外向的女孩，可也完全沒有他在心中為姬雲標註的“冷感”，再看看這對俊美的少年少女, 再次感嘆這次選角選對了。

他帶著他們進了劇組宿舍，周曲山在那等著，一見兩人，就給他們各自發了一本密集的課程表。

“這是你們每天的時間表，姬雲有王韜管著，我就不多說了，蘇煦，你和劇務曹錢叔叔住一個房間，喏，就在姬雲她們隔壁，我和方明在你對門，有什麽事找我們就行了。”

周曲山交待完，手一揮，一點時間也不浪費，“把行李放好，去3號樓402教室，我約了熊老師，他半個小時後到，給你們補文化課，你們先拿著課本去預習。”

這時候，姬雲還沒見識周曲山的效率。

姬雲一看自己的課程表，就明白了周曲山的心思。她和蘇煦的課程有許多是重合的，甚至一些是只為他們兩人設的。

周曲山想要讓蘇煦和她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起一種親密、熟稔、自然的感覺，不是表演出的，而是天然的，真實的。

她擡眼看看周曲山，轉動眼眸，目光和蘇煦目光一碰。這少年顯然也看出了這種安排背後的用心。

蘇煦和肖純年齡相仿，可是，他毫無肖純的羞澀感，也不避諱，他落落大方地看著姬雲笑了笑。

周曲山看看姬雲，這女孩和他想象中的宜姜其實相差甚遠，她的眼神、態度全都超越年齡，但是偶爾又流露出一種不谙世事的天真，再看蘇煦，他是在各個劇組長大的，處事有超越同齡人的成熟，倒是在某種程度上和公子小白的形象相符。

這兩人究竟能不能演出他心目中向往的戲？成為他創造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

姬雲進組兩天後，才知道不僅是她和蘇煦，就連那些稍微有些鏡頭的演員，比如有可能演蔡姬的袁芝、演王姬的一個唐風小花等等也有專門的文化課程，甚至一些飾演大臣、武將、宦官、宮女、嬪妃的演員也要提前進組訓練。

這些演員大部分並不是那種影視基地裏等活兒、按日計酬的群演，他們能來《霸業》劇組也都經過了一番廝殺。大家都盼望著這部由鬼才導演拍攝的電影能夠送他們登上青雲之路，哪怕在電影中很可能只有一個能看清臉的鏡頭。

訓練了幾天之後，周曲山將所有這些有可能在影片中“露上一臉”的大臣武士宮女嬪妃分成了幾個組——齊組、魯組、周天子王庭組（簡稱周組）等，再分別訓練。他也選出了扮演蔡姬、王姬、鄭姬等主要點的女演員的人選。

袁芝終於如願以償，拿到了蔡姬這個角色。

每天早上七點半，霸業劇組的演員們就會穿著不同制式的衣服，跟著指導老師在極為簡易的大棚子下練習走路、行禮，搞得像軍訓的方陣一樣。

一些宮女、嬪妃的演員還有舞蹈課。

至於姬雲和蘇煦，他們除了每天跟著群眾演員們一起穿著戲服練習走路，行禮，說話……還有許多額外的課程。

課程表排的最滿的是蘇煦，周曲山竟然為他安排了君子六藝的學習課程！

騎馬射箭自然不必說了，戲裏面小白被管仲射中帶鉤後假裝重傷墜馬是重頭戲。

和蘇煦相比，姬雲的課程表也就少一點點。而且，她的課程很多是和蘇煦一起上的。

周曲山居然請了專門的老師教他們學琴，學欣賞編鐘，還請一位Z市大學歷史系的老師給他們講《詩經》和《左傳》。

最為奇葩的是，周曲山請的歷史顧問中有一個博士專業是研究先秦的各種巫術、方術、祭祀的，他讓這位蔡博士和舞蹈老師一起編排了祭祀的舞蹈，讓姬雲蘇煦學。

單單看周曲山為他們安排的這些課程，就知道這些東西絕不可能是一拍腦袋就能想出來的，而是經過周密的思考，可見，霸業這個故事在周曲山心中成型已久。

此君野心由此可見一斑。

還沒正式開拍，但每天周曲山仍然很忙碌，他和投資商、鴻星、唐風的會計師、服裝師、道具組不停地開著會，他忙著和場景、美術指導還有CG特效組一起商議如何布置齊宮、魯宮、周王庭的布景，就這樣，還會每天晚上晚飯後跑來宿舍，查問蘇煦和姬雲兩人一天的功課進展，有時還會給兩人補點他突然想到的作業。

“這是你們今天的作業——”周曲山從自己的電腦旁邊取出兩本剛裝訂好的冊子，交給他們，“我剛想到，這些書你們不能不知道。回去先看懂了，明天早上，熊老師會來給你們講。你們要在他講之前背熟。熊老師可能還會給你們留作業。”

姬雲翻開冊子，第一頁是《詩經》鄭風中的一篇《有女同車》，此外還有《左傳》中的一段書。

蘇煦叫苦：“山山叔，我好不容易今年沒暑假作業了！你又來？！”雖然嘴上抱怨著，他已經小聲念起書，還從桌上抓了支筆，圈住幾個字，問姬雲：“這幾個字你認識怎麽讀麽？”

姬雲搖頭，“我古文學得一般，查字典吧。”

周曲山一早就給他們準備了幾本字典。

看到這兩人學習態度挺好，周曲山挺滿意，“行，那你倆一起學習吧，背完書一起做暑假作業。”

方明對王韜說，“韜韜，這兩個孩子又拜托給你了。”

王韜開玩笑，“我照顧姬雲是工作，蘇煦可還沒跟我們鴻星簽約啊！”

“那你趕快表現出你們鴻星的誠意啊！”方明笑。

姬雲簽下霸業的合同後，項明琳就派王韜當姬雲的專門助理，24小時跟著她。

蘇煦就沒這麽好命了，他媽媽很放心地把他托付給了周曲山方明，自己和老公坐游輪去夏威夷玩耍了。每個中考生高考生的父母在考試結束後也都需要一個悠長假期。

不過，蘇煦也早已經習慣了自己在劇組生活，他比同齡人成熟獨立許多。

按照劇組的規定，提前進組學習的演員一周休息一天，但是姬雲和蘇煦是沒有這個待遇的，他們一周七天都有課程。

好在課程雖然密集，但是大多很有趣。

其他演員休息這天，他們可以讓家人來探班。

一周之後，姬先生第一次來探班時，姬雲正在上舞蹈課，這一天的課是“巫祝”。

在先秦文化中，占蔔、祭祀是很重要的，齊國雖然不像楚國有著與中原諸國迥異的巫祝文化，但是也有自成一體的祭祀系統，由歷代齊君宮廷中出身高貴的女子擔任巫女，與齊君的子嗣們一起負責各種占蔔和祭祀的儀式。

姬正揚到了影視基地後，被王韜領進來，一路走到舞蹈教室門口。

他站在教室後門邊上，看到姬雲穿著寬袍大袖的祭祀衣服，頭戴高冠，隨著編鐘絲竹聲緩慢地折腰，旋轉，揖手。

音樂是連著ipad的音響中播放出的，打著拍子的舞蹈老師也穿著現代裝，可是姬正揚看著神色莊嚴的女兒，忽然心生敬畏之意。

然後，他終於放下了心。

他女兒在做的是一件很難嚴肅很高雅的事。通俗點講，叫藝術。

姬先生對於自己女兒有藝術追求百感交集。

片刻之後，姬雲下課了，他對她和他對話時徹底的平等語氣完全沒覺得異樣，不知不覺接受了。

一見到姬雲，姬先生就樂呵呵告訴她，高考成績單已經寄到家了，顯而易見，姬雲的成績相當優異。

T大和P大也都已經聯系他了，兩間大學的面試時間都定在了兩周後。那時姬雲得請三天的假。

“P大的老師還想下個周末來我們家先見見你。”兩間大學的生源競爭越來越激烈，P大這是想先下手。姬先生頗為得意，但是心裏已經打定主意讓女兒去他母校了，“我告訴老師，你去度假了。雲雲，你還是會選T大的，對吧？”

姬雲低頭，“要是T大要我的話，我想推遲一年再入學。”

姬正揚一楞，立刻反應過來，“是為了拍戲，還是為了等肖純？”姬先生可不傻，他微微慍怒追問，“肖純讓你等他的？”

姬雲鄙視他，“你也太小看人家肖純了！是我自己覺得，霸業我要拍三個多月，我想拍完這部戲之後好好考慮一下接下來的規劃。”

姬先生老臉一紅，剛想為自己辯駁一下，就聽見他寶貝閨女又說——

“我也想和肖純一起去T大。”

姬先生心情悲痛，但看看姬雲還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樣子，一點小少女的羞澀都沒，一口氣在胸中翻滾了兩下又消散了。

王韜知道他們父女有話要說，在一旁等了一會兒才走過來，建議姬雲帶姬先生去看了其他演員的訓練。

這時齊組的大臣們正在練習行禮，他們兩人一組，穿著寬袍大袖，互相行揖禮。遠遠看去，旁觀的人或許會覺得可笑，可練習的人全都一絲不茍。在這個行當，誰都想更進一步，稍一疏忽，費力得來的機會就可能失去，絲毫不能松懈。

姬先生感嘆：“比我們當年上大學軍訓還嚴呢。”

王韜笑：“不錯了，周導怕大家曬黑了難上妝，還給搭了棚子呢，別的劇組都是在大太陽下練。”

正說著，他們走到一處馬圈，馬術指導正教幾個演員練習。

演員們穿著運動服，但是肩上又縛著兩只長長的寬袖。

姬雲解釋：“到下周就要穿戲服練習了。”

姬正揚看到馬場角落還放了幾輛不同造型的馬車，有的是戰車，有的是帶蓬的，不由感嘆：“我從不知道拍電影是件這麽大的工程。”

這些演員中有一個極為英俊的少年，臉頰熱得紅紅的，鬢角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看起來比他女兒大不了幾歲。

他問女兒：“那就是和你演對手戲的小演員？叫蘇煦的？”

姬雲拽了他一下小聲說：“什麽小演員，人家演過十幾部戲，微博粉絲數量都上千萬了。”

王韜開玩笑：“是啊，姬先生，我都叫人家蘇老師呢。”

姬正揚搖頭：“唉，入行這麽早，如果將來紅不了怎麽辦？學習也給耽誤了。不知他父母怎麽想的。”

姬雲實在不能見她爹繼續暴露無知，只能把他拖走，“你怎麽知道人家耽誤學習了？人家中考考得好著呢！”

姬先生拒絕相信。

這世上怎麽可能還有人像他女兒一樣？長得好學習好還是天才兒童，想拍戲只是因為想要當藝術家。

他嘟囔一句，“中考考得好怎麽了，我女兒高考考得好著呢！”然後又絮叨了不少讓姬雲閑暇時多看看書，學無止境之類的話。

王韜在一旁幫姬雲說話，“哎喲，您可放心吧，我倒是想勸她休息的時候出去走走，她不聽我的，有空就拿著本數學習題集做個不停。”

姬正揚頓時十分開心，這才慢騰騰地，用一種“這種小事我剛剛想起來”的語氣告訴姬雲，“哦對了，肖純昨天打電話到咱們家，你奶奶接的，說他奧數比賽拿了金牌。”

姬雲一點也不意外，“國家隊一直很強，這一屆也是。付老師一直說肖純心理素質很好，得金牌，應該只是發揮正常吧。”

姬正揚酸溜溜的：“你對肖純評價很高嘛。”

“實話實說，客觀評價。”姬雲一點也不慣著姬先生，“你要是認識比肖純優秀的男孩子，麻煩介紹給我。”

姬正揚悻悻，想到肖純那張裝得純良無辜的臉，又罵了肖純他爹幾句。

參觀完劇組，姬正揚去了演員宿舍。

影視基地的宿舍是幾幢五層小樓，結構和國內很多大學宿舍很像，走廊兩側各有一溜房間，房間裏挨著墻放著兩張上下床，靠窗放著一張桌子。每間房間裏有獨立衛浴間。

姬先生看看天花板上的小吊扇，嘆道，“沒空調呀。”

“這裏已經靠近山區了，晚上還得蓋被子，哪用得著空調啊。”姬雲告訴她爹，她的住宿條件已經是最好的了，整個劇組也就易東雷還有幾個老演員是一個人單人住，其他演員的房間，可是上下鋪都住滿的。連導演周曲山都是和方明住一間。

姬先生這才無話可說。

他站在窗口看看，“還好，基地食堂就在樓下。”

這時已經五點多了，王韜就提議一起去食堂吃飯。

其實劇組的夥食尚可，主食有米飯、小米粥和饅頭，兩葷兩素四個菜，還有解暑的冰糖綠豆湯，姬正揚也不是不明白這已經是很不錯的了，但還是覺得心酸：他女兒這麽小就得過集體生活了。

父女倆吃完飯，姬雲又問了半天顧嵐好不好，小白好不好。

姬正揚一律都說好。

姬雲微皺著眉，奶奶倒是不會有什麽事，不過，小白……

“你得跟奶奶和田阿姨說，不能這麽使勁餵小白！”

“那我哪能說得動啊！”

“……”

小白這家夥，從姬正揚拍的照片上看，比一周前她離家時胖了一小圈，這小東西在她臨走前可是信誓旦旦要勤奮練功的，現在看看，練毛啊！

恐怕她拍完戲回家時它都胖的走不動路了吧？

姬雲氣結。小白這個徒弟跟肖純一比，簡直懶得讓她這個慈師想揍人。

不行。待會兒她得給小白的微博發私信，說說它。

臨走前，姬先生偷偷塞給王韜一張□□，囑咐她要是能給姬雲弄點好吃的小竈就請她多費點心。王韜當然不要，姬正揚拿出總裁範兒，皺眉道：“拿著。我跟你們項總說。”

姬雲把她爹送到影視基地門口，依依惜別，“爸爸，你現在也放心了，下次來就帶上奶奶吧。”姬正揚擔心基地條件太差他老媽看了會難過這次沒敢帶顧嵐來。

不過，姬先生聞弦歌而知雅意，看看女兒微笑著的臉，沒好氣哼哼，“是不是再順便帶上肖純啊”

姬雲笑：“能帶上就帶上唄。再帶上小白。我在劇組不能總和家裏視頻，你教奶奶用微信發照片給我啊！”

姬先生的大黑車剛走，王韜手機滴滴一陣亂響，她握著手機，一臉懵逼：“姬先生給我發了一百個微信紅包。”

對於姬先生這種行為，姬雲覺得有點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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