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少女。”項明琳看著靜靜坐著的姬雲, 心裏這麽叫她。

“不，是阿修羅。”項明琳轉念一想, 覺得姬雲的形象, 赫然就是亦舒師太那本《阿修羅》所寫的少女——她剛才一直誤認為是平靜的，其實是威嚴。

這小少女甚至不用說一句話就能讓旁人知道她高興或不悅, 讚同或拒絕，她早就懂得用目光、姿勢、神情來表達心意。

她會很難取悅。更不好控制。

項明琳暗想。

可是她這麽美，美得又如此靈透，遇到合適的角色，她會很快躥紅，快得像一輛血統純粹的頂級跑車一樣。但，像所有頂級跑車一樣, 她不僅漂亮，還帶著危險性。

項明琳快速想了想, 還是覺得先簽下姬雲, 試試看。

國內連續十幾年的高速經濟發展，智能手機和網絡的普及, 促成了影視娛樂業的空前繁榮，近幾年大量資本湧入了這個行業, 鴻星那些競爭者們一下變得強了。

去年, 幾個以房地產業起家的大財團也先後投身影視圈，紛紛成立公司，來勢洶洶。鴻星的老對頭唐風得到了全球最大電子銷售商大力巴巴的註資，重整旗鼓, 財大氣粗地和鴻星搶起項目和資源。

這些後進者和鴻星一直以來的競爭者們紛紛學習鴻星的模式，甚至不知羞恥地公開挖角他們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明星、制作人、編劇，還有訓練老師。

項明琳知道鴻星一方獨大的局面恐怕很快就會被打破，競爭會更強烈更殘酷，而最讓人憂慮的是，他們最近幾年卻一直沒有推出特別優秀的新人。

雖然今年鴻星在頒獎季還是風光一時無兩，但是行家們都知道，這些全都是靠鴻星幾個紅了好幾年的一哥一姐們支撐起來的門面，他們已經連續三年沒拿到任何一個“新人獎”了。

而項明琳手中最有價值的幾個巨星，從幾年前開始陸陸續續立刻鴻星開設自己的工作室自立門戶，鴻星，即將後繼無人

這形勢非常嚴峻。

娛樂圈風光無限，可是觀眾們也是十分薄情而殘忍的，鴻星最擅長的是制造偶像系的明星，但偶像派如果不能及時轉成實力派、演技派，一旦他們收獲的第一批粉絲成熟了，不再追星了，他們的產品保質期也就快要到頭了。

因為粉絲也會和偶像一樣長大成人，畢業，工作，朝九晚五，供房貸……當他們開始結婚生孩子，給孩子換尿布買奶粉，每天睡眠時間都不夠了還能追星？追劇？到演唱會、見面會、機場給愛豆應援？

鴻星從前的做法是每兩年推出一批新偶像和偶像組合，可是自從資本大量湧入，其他公司也在不停地推出新人，鴻星去年推出的一個國內史上最多人數的美少女偶像組合也沒能翻起太大的浪花。

看看那些社交網絡和直播網站上的網紅們吧，她們又哪一個不是鮮嫩水靈萌萌噠的呢？

整容，專業攝像師，化妝師，剪輯師，熟練的網絡推廣套路……比起專業經紀公司培養一個明星的過程，這些成本真是不算高。

結果就是，經紀公司花了不少錢培養出的小明星，他們的人氣很可能無法和第一線的網紅相比。

鴻星的高層就此狠狠撕過幾次，有人提議設立分公司專門發掘、培養網紅，但項明琳堅決反對。

網絡的力量是很大，網紅經濟也有潛力，但是我們鴻星的定位是什麽？我們的目標是什麽？我們的格調呢？

就算我們有一百個網紅，我們能靠他們拿金熊獎？金棕櫚獎？還是金獅獎？奧斯卡？呵呵，你特麽在逗我麽？

還是我們靠網紅能吸引到任何好萊塢的大投資人？

我們還是得靠有沖獎能力的作品來說話，來吸引人，最終把游戲升級。

她建議，公司在接下來一兩年致力於推出一部高格調，高藝術性，具有沖獎實力又能賣座的電影，如果有可能，利用這部電影推出一兩位極具潛質的新人。這幾位新人，將會是鴻星接下來十年內重點培養的對象。投資、獎項、盈利，全都會被這幾位新人引來。

之後，再用這幾個新人帶紅公司的二線新人。希望二線新人中會有幾個脫穎而出。

當然，網紅什麽的也可以隨便搞一搞，搞好了，以後公司推廣、公關甚至打輿論戰都可以用得上。比起從網紅經濟中獲得利潤，項明琳更傾向於利用網紅建立鴻星自己的輿論暗勢力。

公司大Boss最後還是挺了項明琳，但她知道，自己的機會並不多，明年後年要是再出不了什麽成果，恐怕以後鴻星在幾年之後就只能撿人家的剩飯吃了，要是再有一兩部電影搞砸，說不定就會漸漸淪落到只能拍拍網劇電視劇，搞搞網紅段子手經濟了。

並不是所有娛樂公司都想要做短平快的項目，而是，一部電影從籌劃到上映，往往需要兩到三年時間，在網絡時代，兩到三年，幾乎就是一個世代。

公司投資了上億元的資金拍一部電影，三年過去了，當時看好的題材現在過時了，甚至可能現在變成被禁的題材根本不能上映了，怎麽辦？

在短期內要是能拍出一部叫好又叫座的片子，投資商們對公司的信心就高，公司獲取各種資源就更容易，反之，公司要是拍出一個爛片，虧損了，如果是小成本制作還好，如果是上億成本的，那很可能就會一蹶不振好幾年，甚至每況愈下，完全沒有投資人願意出資，最後幹脆完蛋。

這個行業就是這麽殘酷，強者越強，弱者越弱的馬太效應在影視娛樂業比在任何其他行業都要顯著，越是紅的明星片約越多片酬越高，可是只要有一部片撲了，就有可能被視為票房毒藥，從此恐怕自降片酬也無人問津。

項明琳深知這個道理。所以她接下來這個項目一定要成功。並且一定要帶出幾個有潛質的新人。

這個項目她在幾年前就開始籌劃了，但是在自己公司的培訓班卻一直沒找到滿意的新人。

鴻星是國內最早采用訓練生制度的影視娛樂公司，訓練生制度有很多優點，培養出的新人們適應快，平均素質高，但是這個制度也有缺點，新人們有時太中規中矩了，就像生產線上批量產出的產品一樣不夠獨特。

這問題在網紅們身上就更明顯了，很多網紅的臉朝著一個美的標準整，妝容又一樣，完全沒有識別度，所以網友們才會搞出“史上最高難度連連看”這種網紅臉游戲！

所以，項明琳又策劃了“夏季尋星”的選秀活動，希望可以選出一些別具一格的新人苗子。

可最後，峰回路轉，她沒能從今年的選秀活動中找到太滿意的新人，反而從助手轉發給她一條微博中看到了打太鼓達人的姬雲，立刻被視頻中氣質獨特的少女給吸引住了。

項明琳看了看姬雲，下定決心，向她伸出一只手，“姬雲，我們開始合作吧。”

姬雲鄭重和她握了握手。

平靜，依然是平靜。

不管是這時，還是說出自己的目標時，姬雲都是這種超越同齡人的平靜。

這少女的態度讓項明琳不由自主把她當成和自己一樣的成年人對待，她呼口氣，認真對姬雲說，“要讓你父親同意你簽約，我認為，暫時不太可能。”

“那我就等四年之後再來。”姬雲語氣平緩而堅定，她看著項明琳，用眼神告知她，無論如何，她一定會要達到她的目的。四年之後，她就滿十八歲了，是完全行為能力人。

項明琳難掩心中喜悅，她用力點點頭，笑著說，“可我等不及。”

她站起來，示意姬雲跟她走到她辦公桌邊坐下。

“我們暫時無法簽約，但這不表示我們不能開始合作。”項明琳打開自己的電腦，又把一個ipad遞給姬雲，“填下這個表格，我需要知道你接下來六個月到一年中的活動計劃，我聽融融說你參加了奧數比賽，準備考少年班，把你所有有可能進行考試的時間都標註出來，我要知道你有哪些時間可以工作。”

姬雲快速填好了她的時間表，二月奧數初賽，三月是J大的少年班自主招生考試，五月全國奧數預賽，六月高考，之後是少年班的覆試、面試，十月全國聯賽……

“你的時間表太緊了。”項明琳不停搖頭，她正視姬雲，“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必須暫時放棄演藝和奧數比賽中的一個，是哪個？”

姬雲答得毫無猶豫，“當然是奧數。我喜歡做題，僅此而已。如果不能去參加比賽，我還是可以做題呀，不過，體驗上會打折扣。”

項明琳又確認了一下，“如果你以後經常要拍戲，很可能會影響到你的學業，你會暫停學業麽？”

姬雲淡然一笑，“我考少年班，是為了早點能從家裏搬出來，自己生活。當然，我也喜歡學些自己從來沒學過的東西。”學習是興趣，是愛好，可姬雲先得把自己的修為提升了，才能享受學習的樂趣而無後顧之憂。

她可沒有忘記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的。

究竟是誰給了小姬雲那張獻祭肉身召喚她來的符咒？

那人有什麽目的？

這些，目前依然毫無線索。

但是，姬雲習慣以最大的惡意揣測。

不想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有快速提高自己的實力。

聚集人氣轉化為靈氣的實驗所需要的時間絕不會短，畢竟這是個從沒有試過這個方法，究竟會發生什麽挫折，遇到什麽樣的困難，實在難以預測。

“你有郵箱麽？”項明琳問。

姬雲把自己郵箱地址告訴她，項明琳傳了一份文件給她，“這是我們公司的新人的課程表，你可以看到，他們的訓練有多麽密集。恕我直言，你的外形、氣質確實非常出眾，但你完全沒有經過任何訓練，你不懂怎麽表演，你缺乏經驗——這暫時不是問題，我的項目需要的就是一個讓人耳目一新的新人，可是這個項目結束後，你必須參加訓練，認真地學習，這樣，你才能走得更遠。”

姬雲鄭重答道，“我明白。”

項明琳知道自己現在是在進行一場豪賭，但她的時間已經不夠了，項目最晚五月份就要啟動，除非在這之前她能找到比姬雲更出色的新人，不然，她只能孤註一擲。

只能希望姬雲能像她目前表現出的這麽可靠，也希望姬正揚可以同意姬雲加入鴻星吧。

“接下來……把你的微博賬號告訴我！”項明琳又想了想，“對了，你有參加學校什麽課外活動，興趣小組麽？或者，你有養什麽寵物麽？”

姬雲把自己手機拿出來，翻出小白的照片，“我有一只寵物狗。”

項明琳接過手機看了看，“這是什麽品種的狗？看起來有點像薩摩耶，又有點像……北極狐？”她皺起眉。

姬雲搖搖頭，“不知道，這狗是我暑假和奶奶去峻城山度假時撿的流浪狗。”

項明琳仔細看了看照片上的小白，放下手機對姬雲笑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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