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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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走的時候好像逃亡,她不敢帶走任何憶及他的東西,唯獨……舍不下幼小的孩子。

對不起,我要死了。

對不起,讓你傷心。

對不起,我帶走了你最心愛的蹁躚,又把她丟在這地獄般的天山。

“蹁躚。”輕柔的聲音低喚。

“娘?”

“答應娘一件事。”

“什麽?”

“將來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不可以自毀,自傷,更不可以自盡。”

“什麽叫自盡?”懵懂的孩子尚不明白。

“答應娘。”

“嗯。”

“除了化入聖湖,蒼梧國的人是不能自盡的,否則死後神魂永受烈火焚燒,你若是自盡,娘替你去火獄,記清楚了。”

“娘……”女孩怯怯的不太懂,卻畏怕起來。

“蹁躚不怕。”女子吻了吻女兒的額,蒼白而平靜。“娘要暫時封住你的記憶,記得太多,你會忍不了苦。”

她一一背誦功一法的口決,細細的講解,又讓女兒一遍遍重覆,直到確定熟極而流,才覆又叮囑。

“這門功夫很危險,將來練的時候一定要仔細,若非迫不得已,不要往高處練,逃離了險境,確定安定來下以後,別猶豫,立即廢了它,否則會反會害了自己……回去以後爹會保護你。”

女孩似懂非懂的點頭,望著母親疼愛又不忍的臉。

銀燭將盡,窗紙上映出了些微晨光,女子看了一眼,又低下了頭。

“蹁躚,原諒娘讓你受這麽多苦。”溫情的眼眸不舍愛一女。“日後你想起來,一定會很難過,可你要記住這是娘的意思,娘借你的手自盡才不用下火獄,是你幫了娘。不管別人怎麽說,你沒有任何錯。”

看著漸漸發慌的女兒,她牽掛而依戀。

“蹁躚,親一親娘。”

小人聽話的湊上去香了香母親的臉,正想說什麽,美麗的眸子忽然透出了熠熠華光,瞬間空白了心神。

嚓。

她猛然彈起來,額際一滴滴落下冷汗。

銀亮的燭刺剎那紮進了胸口,手上似乎還有溫熱的血。

心,狂跳。

跳得心頭一片紊亂,無數的影像迸散,封一鎖多年的記憶潮水般湧一出,身一體不自覺的顫一抖起來。

“迦夜!”少年扶著她的肩,微愕的輕喚。“你怎麽了。”

單薄的肩膀抖如落葉,臉色白得嚇人,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

重重抵著抽痛的額,耳邊嗡嗡的什麽也聽不到,只有母親寧靜的容顏,幽亮的眼睛消失了神采,似一朵離開了枝頭的白花,無力的垂下手。

“迦夜!”黑一暗中仿佛有人在喚。

迦夜?

不對,她是蹁躚。

明明是……茫然的垂下眼,眼前一雙纖小的手,指上結著薄繭,還有……怵目的鮮紅。

是……誰的血?

她跳起來奔出藏身的山洞,沖到一顆樹下嘔吐起來,吐得膽汁都空了,鼻尖還能聞到揮之不去的血一腥。

“迦夜!”

水……水……

茫然中找到一處山泉,拼命的洗手洗臉,一縷一縷的血在水中暈開,化為虛無,她終於停下手,清平的水面如鏡,倒映出一張女孩的臉。

是誰?

這個十來歲的女孩,是誰?

身後那個一臉憂急的少年……是誰?

她明明……只有五歲……母親……

無法再思考下去,黑一暗重重的淹沒了她。

“迦夜,醒醒,你已經睡了一整天。”有什麽人在拍她的臉。

終於從深重的倦怠中掙開,模糊的記起了片段。

她……用這雙手,殺了母親。

她……是迦夜。

她已經十一歲。

茫然的看著憂心忡忡的少年,她吐出兩個字。

“……淮衣……”

“睡得好好的突然跳起來嚇成那個樣子,又一下子昏了過去,究竟是怎麽回事。”少年探了探她的額,仍是放不下心。“是不是那一波追殺太緊,讓你亂一了心神。”

還沒等到回答,不遠處的密林傳來了草叢分葉之聲,幾枚利箭奪奪釘在了身側,他來不及再問,拉起女孩閃身飛馳。

“跑!”

呆呆的望著身後殺氣騰騰的追兵,她踉蹌著跟隨,輕靈的身一體讓這一切並不費力,前方又出現了數人,少年哼了一聲,拔劍出鞘,雪亮的弧光斜斜的斬出去,瞬時濺起了血雨。

“迦夜,你到底怎麽了?”少年裹一著臂上的傷,詫異的望著倚在樹上的人。“竟然連這幾個家夥都應付不了。”

她虛弱的掩住臉,怎樣也說不出話。

手抖得連劍都握不住。這是她自小看熟了的劍,被母親小心的珍藏。一年一前鬼使神差的回到她手上,已不知取了多少人的性命。

一身都是血,洗也洗不掉的腥紅。

母親料中了一切,獨獨沒有想到她會被訓練成一個冷血無情的殺手。

“迦夜。”少年托起她的臉,審視著怯弱混亂的黑眸。“不能再這樣,否則很難活著回去,至少還有三拔追兵,憑我一個人是不行的。”

“我知道……”她恨極了自己,連聲音都在發一抖。

淮衣的眼睛疑惑而憂慮,她不敢對視,逃一般盯著地面。

半晌,聽得少年嘆了一聲。

沒有再說什麽,牽著她到水邊洗凈了雙手,翻出幹糧遞給她。

“先吃點,你一天都沒吃過東西了。”

她哽了一下,食不知味的啃了幾口,明明薄薄的胃壁在抽痛,卻硬是吃不下,肉幹的味道變得異常惡心,她拼命想咽下去,終忍不住吐了出來。實在沒吃什麽,難受得要命也只嘔出幾口清水,淮衣又一次僵住了。

她木然的跟著前面的人行走,知道自己成了一個累贅。

幾次圍殺盡是淮衣護著她,無法使劍,無法進葷食,甚至怕血,這樣子居然還是七殺,她自己都覺得糟糕至極。

淮衣問過無數次,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一點也不想回天山,她想遠遠的逃走,逃到一個沒有夢魘沒有殺一戮的地方,躲過可怕的現實。

但她不能這樣做,淮衣必須回去。

她走了淮衣怎麽辦。

再說……她又能去哪裏。

她記得父親的樣子,也明白家在揚州,又怎樣。

時過多年,誰能確定父親還要不要她,那個……哥一哥一定比她更讓父親喜歡……她殺了母親,沒有人會原諒。

“迦夜!”他忽然抱住她,從草坡上滾落,茂一密的樹林遮去了追蹤者的視線,他們靜靜的蟄伏,直到搜尋者徹底離開。

他壓著她的肩膀,呼吸就在耳邊,心跳沈穩而有力。這是一起從淬鋒營裏闖出來的夥伴,私底下,他讓她叫他的本名,說這樣不會忘了自己是誰。如今她想起了過去,卻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拖累。

淮衣默默看著的身畔的女孩,弱小的身一體仍在微微發一顫。一點也沒有平日的冷靜果決,他不懂是什麽讓她一夜改變,變得畏怯,退縮,如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

她真小。

名義上是他的主人,素日的利落無情讓他總忘了她還是個孩子。如果不是在該死的魔教,她應該繡花學琴,和同齡人游戲為樂。

事實上,她是殺手中的菁華,放眼西域諸國,無人敢輕掖其鋒。稚一嫩可愛的相貌下,掩藏著淬歷過千百次的冰霜。

究竟是怎樣的惡一夢,讓她失去了自控,完全只能依賴他的保護,軟弱而無助?

這趟回程異常辛苦。

但……

他很想一路就這樣走下去。

可是……這樣的她是無法在教中生存的。

歷盡險阻,好容易回到了天山,她仍未恢覆。

好在素日應答如舊,除了他,沒人知道她骨子裏的改變,眼下的狀態不知要持續多久。他不放心的探察,見她深夜在床腳蜷抱成一團,才知她仍擺脫不了惡一夢的糾纏。一張小一臉汗淋淋的蒼白,卻不肯說到底夢見了什麽。

“別怕。”他只能輕哄,在黎明前最深濃的黑一暗裏安撫瀕臨失常的人。“我在這裏。”

“……淮衣……”喑弱的聲音像受傷的小獸。

他摸了一手的汗,把她的頭擁在懷裏,輕拍小小的身一體。

過了許久,才有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殺不了人了……我沒辦法……我一閉眼,就看見……”微弱的嗓子哽住了。“……對不起……”

她說不出來,她說不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無法想像淮衣嫌憎厭惡的目光,深深的垂著頭。

他沒說話,牽著她走到庭中的花樹下,清涼的風悠悠吹過,讓她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迦夜。”他輕輕的喚。“擡起頭。”

半晌,深埋的頭緩緩擡起,沈沈的天幕上,漫天的星芒散落天穹,燦亮而眩目,忽爾一顆流星如螢劃落,帶著一路光痕消失在山巒。縈繞不去的血一腥消失了,超乎尋常的靜謐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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