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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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誣稱蒼梧國謀反,帶著幾倍的人殺過來占這塊地方……”“那後來?”

“這一族的人驕傲得緊,明知敵不過也不肯投降,男人在國主的帶領下拼死力戰,全數死在了戰場上,女人……”

“被捉了?不對,剛才說她們都死了……”說到重點上,他漸漸感覺不妙。

環顧著波光鱗鱗的湖面,老人帶著幾份敬畏。“我只是聽說,黑壓壓的軍一隊圍住了這坐山,逼躲在宮殿裏的女人們出來投降,男人們死一光了,一族也完了……女人們恨透了毀家滅國的惡一魔,又不甘心做奴一隸,在王一後的帶領下全數投了湖,一個也不肯屈服,整個小國就這麽完了。”

“全死一光了?”寥寥數語的描述勾出慘烈至極的畫面,想到湖上飄滿了屍體,銀鵠一陣惡寒,剛吃下去的肥魚幾乎立刻吐出來。

“……後來夜夜有人哭,哭得占領的敵軍都受不了,屍體也開始腐爛,疫病流行,巫醫們都說是蒼梧國的詛咒。為了拔除邪魔,在神巫的命令下往湖裏倒了桐油,燒了三天三夜,幾十裏外都能看見火光……”老人沈沈的嘆息,“可是還是有女人哭,最後怕了,帶著奪來的大量金銀撤出了這塊地方。幾十年一直這麽荒著,湖裏的魚再好也沒人敢去撈,那是蒼梧國的女人變的。”

“真的是巫術詛咒?”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肚子開始翻一攪,他看著香噴噴的魚欲哭無淚。

“那倒未必,我曾經在蒼梧販過貨。這個國和南越其他地方不一樣,男女都擅歌,族裏流傳是天神後裔,不信巫咒,但秘術確實是有的,唯有少數王族才知道。”老人隨手拔起一朵隨風輕擺的花,絲絲舒展的細柔花瓣猶如流蘇,繁麗而華美。“他們視這個為聖花,當年王庭裏滿目皆是。雪衣、白花、天樂一般的歌,那可真是美……”◎看更多精彩正版小說加作者扣扣一四一.一三零零0一零

老人不再說話了,默默的抽著旱煙。

靜寂如死的夜裏又一陣風掠過,嗚咽之聲隱約回蕩,恐怖之外,有種哀怨悲婉的淒惻,月光如銀,映著斑駁蒼涼的廢墟,銀鵠發了好一陣子的呆。

一晚上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好,迷迷糊糊睡去時已近天明,醒來時日頭已升得老高,身邊的火堆只剩了餘溫,一夜娓娓而談的老人不知去向,他甚至不太肯定自己遇見的是否真一實。

魚還剩下幾條,他再也沒了烤來吃的興致,摸一摸肚子決定去打幾只野鳥,不留神在廢殿小徑上絆了一下,彎腰一看,是一塊被野藤遮沒的石碑,上面刻著奇異的碑文。瞪了半天,他摸出懷中的素絹,字雖不同,曲致勾劃卻如出一輒,分明是同一種文一字。摸了摸後腦勺,望著四壁傾頹的殿宇,千辛萬苦踏破鐵鞋,竟已誤打誤撞的找到了遍尋不至的目標。

想起昨夜經歷的一切,真是……見鬼了。

溯夢

一滴汗從額上滲出,緩緩流過眉梢,滑過浸一濕的臉頰,順著下顎滾落了衣襟。逐漸被寒冷的室溫侵襲,變得冰涼刺骨。

汗透的身一體有如冰封,費力扯上身的棉被潮一濕笨重,完全沒有作用。幸好幾度發作之後摸出了規律,預先將孩子托給了店主,這般狼狽的模樣,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痛,真要命,熬過去如同散了架,意志都近乎崩潰。極度的衰弱令她想睡去,寒冷卻成了最大的障礙。

凍死在屋裏,確實有點可笑。

這該死的北方,該死的冬天……她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去南越。

據說那裏很溫暖,從來不會下雪。

那個人……又在做什麽?

記憶中最後的神情是徹底的憤怒,大概真的是把他惹火了……

很嚇人,還好不會再見。寒氣一再侵襲,頭腦逐漸昏沈,可這樣一睡……

拖過枕畔的劍在手腕劃了一道,沒拿捏好,稍深了一點,血流得比預計的多,但憑著痛應該能再撐一段時間,只要拖過幾個時辰……

廊外響起了腳步聲,很輕,而且不止一人。不管何方的敵人,她都沒力氣反一抗,也就當事不關已的靜待。

門上傳來輕叩,停了片刻又敲了敲,耐心而有禮。

叩了又叩一無反應,終於傳來了一聲裂響,門栓被震斷了。

門開了。

屋裏極幽暗,射一入的光線令她一時看不清。

片刻,一個溫雅的男聲響起。

“你們留在外邊,這裏有毒。”

修一長的身影踏進來,隔空掐滅了屋角微明的香。轉首看著床一上的人,輕聲道了句歉,擡手打開了窗。

光映入氤氳著淡淡煙氣的房間,風裹一著雪的氣息卷進來,她輕輕瞇了下眼。

“近兩個月跟著我,是你一的一人?”

微弱的聲音幾不可聞,他卻聽清了。

“是我。”

觸了下冰冷的額,又探了探脈。他解下輕裘,掀開被子裹一住纖小的身一體,抱起來踏出了冰窖般的房間。

她非常累,硬撐著不睡。

雖然熱氣騰騰的浸浴化去了骨子裏的寒意,服侍的丫環恭謹有禮,烘得發一熱的厚褥舒適之極,房內燒著地龍,溫度足以讓人冒汗。

“睡吧。”他立在床邊,溫柔的勸著她。“不會有危險,我沒有惡意。”

“你到底是誰。”這個疑問盤旋在心底良久。“我殺過你什麽人?”

他微微笑了,蘊著幾許悲傷。“你的身邊只有敵人?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樣的眼神讓她很不適應,仿佛無限心疼,她努力擺脫恍惚,這並不容易。

他按住細腕,不讓她去壓剛包紮好的傷口。“別這樣對自己。”

“我不認識你。”

“你見過我,或許忘了。”他坐在床邊,神色溫暖而懷念。“很久以前。”

“不可能。”她盯著他的臉。“我見過的一定記得。”

他又笑了,輕一撫了撫黑發,奇怪的是並沒有厭惡的感覺。

像對一個執拗的孩子,他的聲音帶著輕哄。“你很累了,睡吧,醒了我會告訴你一切,再不會有人能傷害你。”

確定了對方毫無惡意,意識漸漸模糊,盡管還有無數疑問,她還是放松了下來,幾乎是立刻墜入了沈眠。

許多年不曾做過的夢。

夢裏她在放紙鳶,非常美的蝴蝶鳶。手工不甚好,畫得卻十分漂亮。

娘坐在樹下縫著新衣,用的是淡粉的絲羅,很快就可以穿了。她滿心期盼出遠門的爹能帶回新鮮有趣的玩藝。

紙鳶歪歪扭扭的盤旋打轉,她越跑越遠,不小心摔了一跤絆斷了線,顧不得疼痛趕緊看天空,失去了牽引的紙鳶迅速從半空飄落,一個筋鬥栽到了草地上,淒淒慘慘的好不可憐。

她奔過去想揀起來,紙鳶卻到了一個男孩手中,漂亮出色的五官,瞧上去有幾分眼熟,冷冷的看著她。

當時不懂,許久之後才知道令她微懼的感覺是一種敵意。

男孩身後立著一個端莊秀美的女人,眉間有郁結不散的輕愁,盈盈的目光也在看她。

她不知所措的回頭,母親從遠處站起身,雪白的衣裙被風吹得紛揚。

朦朧在笛聲中醒來。

手腳恢覆了力氣,卻不想動。

悠悠柔柔的曲聲如夢似幻,是依在母親懷裏跟學的哼唱,喚一起了許久之前的片段。父親愛聽母親的歌,也喜歡把她高高的拋起又接住,令她覺得自己像一只會飛的蝴蝶,母親常常嗔怪父親的過一度寵愛,那時的幸福沒有一點缺憾,至今想來猶不真切。

曾經……那麽快樂,令回憶變得極奢侈。

她在侍女的環繞下洗漱更一衣,心神有些亂,任由侍女一層層裝扮。

衣料是昂貴的上品,輕暖而柔一軟,樣式簡潔雅致,雖是冬裝,穿在身上卻毫無厚重之感,絕不累贅,俱是烘暖了才上身。寬窄長短恰到好處,連足上的靴子都極其合腳,仿佛是量身訂做的一般。

屋內的物件有細微的更動,身一體也無宿昔發作後的疲倦,不知睡去了多少時間,想是……用了藥,否則不可能換了地方都一無所覺。

短劍擱在架上,她看了半晌,翻腕收入袖中,推開門踏了出去。

目光一瞬間渙散開來。

屋外是一間寬大的庭院,長長的廊檐,片片雪花自空中飄落,世界化為了一片瑩白。可她知道皚皚白雪下應該是一片青蔥碧草,那幾株枝椏分明的大樹會在夏季開出細碎的小花,落滿一地金黃,檐下會有數叢芭蕉,在雨天被打出單調而清寧的沙響,芭蕉旁會種上大朵的白花,時常被折來插瓶,清雅的香氣許久都不會消散……

檐下的風鈴在寒風中輕響,仿佛流光舊影化成了真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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