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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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問話讓他楞了一下。“她的雙親早過世了,大約五歲的時候。”

謝夫人怔了怔,心疼的嘆了一口氣。“真是可憐的孩子。”說著說著紅了眼圈。“我去和她說說話。景澤寫完藥方叮囑下人趕快煎了送進來,書兒吩咐廚房做碗姜片紅糖湯。”

見母親去了鄰室,謝景澤攤開筆墨龍飛鳳舞的寫藥方,一邊和弟一弟交待。

“適才探脈發現她確實中了毒,時日甚久,大概就是提過的玉鳶蘿花,此花過於罕見,具體的拔毒方法我得再細診,不然沒有把握。”

“有勞二哥。”謝雲書微微松了口氣。

“不過……”謝景澤皺了皺眉,惑而不解。“她的經脈有些問題。”

“二哥是指什麽?”一顆心又提起來,他盯著苦思的人。

“還是與她練的功夫有關,她全身經脈相當脆弱,與常人……大不相同,似乎全憑真氣撐著。”

他心裏一寒,把迦夜的舊傷定期發作,所知有關功一法的一切悉數道了出來。

謝景澤默然良久,神色也凝了起來。

“照你的說法這種功夫很危險,短期耗損經脈以求速成,長遠必釀禍患,一個不好後果不堪設想,明知下場難測,她怎會魯莽至此。不說旁的,單只定期反噬已非一般人能消受,持續發作必然日趨厲害。”

他半晌說不出話,只能問最關鍵的。

“有沒有調治的方法?”

“方才我診到一半被她震開了,必須察看受損到何種程度才能把握。”謝景澤頓了頓不無猶豫。“目前來看……真要補救,至少得先廢了這門武功。”

廢掉辛苦多年修成的武功……對她而言只怕比死還要可怕。

迦夜的性一情那般驕傲,斷不會容許自己失去自保之力,若是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他倚在門邊心事重重。

謝夫人正在輕言細語的叮囑女兒家該註意的點點滴滴,迦夜難得溫馴的靜聽,不知是痛是羞,黑眸霧洇柔一軟,看上去如一個乖順聽話的小女孩,又蒼白得惹人憐愛。

這樣年幼的外貌,身一體卻是千瘡百孔,全倚仗飲鳩止渴般的苦撐。他沒資格苛責她的輕率自傷,也不敢去想爭得如今的自一由她付出了多少代價,遠比他的七年更長,更多,更沈重。

丫環送來一個溫好的手爐,謝夫人親自替她放入懷中,將絲被掖好。見他在門邊癡望,了然一笑,領著丫環出去了,還順手揪走了窗邊探頭探腦的青嵐。

看著他走近,迦夜的臉一點點紅起來,竟不敢對視。更可怕的是知道自己紅了臉,越發羞得無一地一自一容。

本以為是練一功造成的內腑受創,卻未想到是這個緣故,得知的那一刻窘得要命,早知如此,寧可忍著也好過在人前出醜。

“可還疼得厲害?”清朗的男聲很輕很柔,溫熱的手探過雪額,服過湯藥又擁著暖爐,溫度趨近正常,不再冰得嚇人。

迦夜的體質總是偏冷,他這時才明白是氣血極虛,陰寒入骨的後果,原因當然還是所練的獨特武功。

“你的身一子很弱,務必得多方留意。”他壓下心緒勸說。“以前又受了那麽多傷,我讓二哥給你開些方子好好調養。”

黑亮的眼睛終於瞄過來,羞紅漸漸淡去。“已經好多了,明日我回客棧。”

“別說傻話,還得喝好幾天的藥。”

“本想現在就讓你送我回去,猜你一定不肯。”她不無自嘲的扯了扯唇角。“動不了,沒人帶又很難走出謝家的迷陣,只有等明天。”

“和謝家牽扯讓你那麽難受?”險些忘了她是多麽容易激起他的怒氣。

長睫閃了閃,她又蜷得緊了些。“我不喜歡在別人的地方久留。”

“你有屬於自己的地方?”話一出口他就知道犯了錯。

“多謝提醒,這一點不勞你費心。”迦夜的臉忽然湮去了感情,只剩下一片漠然,瞬間變回遙遠的疏離。

後悔已來不及了,室內一片僵滯。“……你一定要這麽倔強,讓自己這般辛苦?”

“我一直如此,沒什麽不好。”她丟開暖爐,坐起身隨手挽了發,冷得讓人無法靠近。“多承相助,代我向府中各位致歉,恕不再另行登門道謝了。”

“你現在要走,忘了還在病中?”他一時氣結探臂要拉住,她右手微動,指尖拂過,逼得他不得不縮手。

“別再逞強,一會你會痛得更厲害。”他盡力忍住低吼,不敢再上前。“你明知道這時根本不能再動真氣。”

“那又怎樣,忍了就是了。”黑眸全然無波。“你肯帶我出去自然好,不肯我最終也能尋到路徑。”

他氣極而無法可想的看著她離開,心疼又無計可施。

她什麽都能忍,怎樣的痛都熬得住,才把自己弄成了今天這副模樣,完全不在乎傷人傷已,卻教旁觀的人痛徹心肺。

踏出房門辨了下方向,她徑直往右邊的月門行去,沒幾步就被人堵住了。

謝夫人帶著兩個貼身丫環行過來,驚訝得看著本該臥床靜養的人在面前微窘的駐足,愛子又氣又怒的跟在後頭不知如何是好。

空氣靜止了片刻。

柔一弱的婦一人霭然一笑,上前拉住迦夜的手。“你這孩子起來作什麽,缺啥叫書兒幫你吩咐就是了。身一子還虛著呢,瞧你這手又冰了不是,廚房給你燉了溫補的雞湯,快回去躺著喝了,別讓我放心不下。”

“謝謝夫人好意,眼下好了許多,實在不敢叨擾……”溫熱柔一軟的手緊一握著,她不便掙開,磕磕巴巴的拒絕輕易被打斷,謝夫人關切又嗔怪的埋怨。

“你年紀太小不懂,這女兒家的病說起來可不是小事,等你到我這個歲數就明白了。別嫌我嘮叨,起碼得歇上好幾日,謝家的床又沒長釘子,怎麽就硬是要走呢?再這樣我可要替令堂罵你了。”婦一人一邊輕柔的紊叨,一邊拉著她回房間,迦夜不好運功相抗,被硬拖了回去。不容分說的按在床一上蓋好了被子,從頭到尾沒半分插嘴的餘地。

“你們這些孩子就是仗著自己練了些功夫打熬得住,犟著不肯好生休養,讓長輩看了就心疼。湯是廚房照我慣用的方法燉的,加了些藥材,比尋常的更要滋補,可得多喝點。”

謝夫人自不待說,兩個伶俐的小丫環也在一旁幫腔,三個女人圍成一團,將她的冷定數落得點滴不剩,好容易得了個話縫,沒出聲就被餵了滿口雞湯,前所未有的狼狽。

謝雲書在一旁看得兩眼發直,先前的怒氣去了九霄雲外,若不是怕迦夜惱一羞一成一怒,幾乎要大笑出來。怎麽沒早發現迦夜也是有克星的,慈愛善良母親正是克制她的絕佳人選。雞湯他也被母親強著喝過,雖然營養,味道著實不佳,向來不喜葷的迦夜要喝下那麽大一碗……

果然,沒過多久迦夜已招架不住,投來尷尬求援的目光,他還以同情而無一能為力的眼神,忍笑忍得……相當辛苦。

回絕

被一群女人包圍得動彈不得是什麽滋味?

她原先不知。

直到謝夫人善意體貼的親問起居。

白日時常在她身邊閑談做針指,夜裏譴貼身丫環來照料起居,連帶著她休息的房間成了謝家女眷的八卦娛樂室。

謝夫人的重視徒然顯出了她的特殊,好奇猜度的眼光往來不絕,每日唯一的事情即是看謝家眾多的姑嫂姨婆來來去去,用無止境的耐心回來各類重覆了又重覆的問題,從沒覺得這麽累人。

出身來歷、學藝經過、相遇緣由、個人感情、怎樣入府、何種病情、交游喜好……當然,最感興趣的是因著腰上垂的一方小小玉佩。

唯屬謝家男子所有,連妻子都不給的身份信物。拜此物所賜,她沒被視為奸細丟進謝家刑堂。一直當他是暫時寄放,未在意這東西的重要,難怪白鳳歌看她的眼睛幽怨至斯。

“你在聽什麽。”謝雲書在弟一弟身後問。青嵐回頭訕訕的笑了。

“二哥三哥。”他低叫,做了個鬼臉。“我在聽她們說話,葉姑娘好慘,天天被一群女人七嘴八舌的問。”

“今天是誰?娘也在?”謝景澤偷覷了一眼,忽然有點尷尬。

“是大嫂二嫂,還有白姑娘。”謝青嵐如實報告。

“好像氣色不錯。”謝景澤不自在的岔開。

“有嗎?我倒覺得她表情有點怪。”謝青嵐又回頭看了看,“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娘方才讓她喝了一大碗湯。”

“又是雞湯?”

“嗯。”謝青嵐比了比手指,“每天兩次,我看她喝得快吐了。”

三人的臉上皆有同情之色。

“前一陣你不也被娘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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