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人心（2）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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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暖暖和和，她還上來了困勁兒。
“哥，奶在咱家住幾天也在理，中午吃完飯你去四方村告訴大姑一聲，就說奶住到過完年再走，讓她別惦記。”
蘇蘿蔔不知道妹妹用的是啥計策，但是看她一個勁兒給自己使眼色，就強壓著火氣吼道，“不用等吃完飯，我現在就去。”
蘇小北笑瞇瞇目送她哥跑出去，有時候蘿蔔的魯莽還真能幫上忙，她就想讓蘇紅娥越早知道信兒越好。
走了大半天的張淑蘭回來，一看蘇家老太婆又上這兒捉妖，詫異的上前問道，“三姑，你這是咋地了？我聽說你在四方村到處說月梅孝敬你過年新衣服，咋不知道好好相處，跑這兒躺著幹啥？”
韓梅花就犯怵和她打交道，訕笑著爬起來，“我這不是想孩子了嗎，過來看看。”
“呦，這可真稀奇，人到老了都開始說胡話，這倆孩子生下來14年，才知道他們的奶奶會惦記他們吧，是不是小北？”
小北笑而不語，不過眼神已經告訴韓梅花，鬼才會相信她的話。
生了一肚子氣的韓梅花幹脆拿出老辦法，躺著直哼哼，躲過張淑蘭的挖苦，這倒是省心，起碼不會兩眼睛盯著小北娘倆的一舉一動。
張淑蘭拖著小北到西屋，小聲說道，“那個人讓你春山哥給抓住送公安所了，你三爺說讓你多註意點，這兩天在家哪也別去，晚上把門都鎖好了。”
“我讓劉二楞給你家要了一條小狗崽，家裏剩飯剩菜餵點，也能看家護院，估計下午能送過來。”
小北感激的摟著張淑蘭的胳膊撒嬌，“嬸，你對我真好。”
“你這個嘴甜的小丫頭，要是月玲有你一半該多好啊！”
一提到林月玲，蘇小北心情馬上變的糟糕透頂，“嬸，過完年蘇宏傑就去當兵了，月玲姐只是一時糊塗，等她接觸人多了，想法也會改變的，自然會碰到比蘇宏傑更優秀的男人。”
小北落寞的低下頭，“我恐怕一段時間內不能去找月玲姐玩，她對我的誤會很深，我這幾天還是避開她好些，讓她有冷靜的空間。”
“小北，她是不是又罵你了？”張淑蘭一聽小北的話著急了，“那死丫頭缺心眼，你別和她計較，等哪天撞到南墻就該明白你對她的好，看我回去怎麽收拾她。”
“不，嬸子，月玲姐沒有說過啥話，你千萬別提這事兒，要不然她會更恨我。”
現在她和林月玲的矛盾還需要時間緩沖，關心則亂，這詞用在她身上在合適不過了。
中午小北剛做好飯，她哥哥呼哧帶喘的跑進來，從水缸裏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咚喝下。
“哥，不能喝生水，再說這水都冰牙，小心一會兒鬧肚子疼。”
“沒是，哥皮實。”
蘇蘿蔔用襖袖子蹭了蹭嘴，偷偷看了眼裏屋躺著的韓梅花，興奮地對小北耳語，“讓你說中了，我去時，蘇紅娥正跟於占軍幹仗呢，於占軍老娘在一旁煽風點火，我把你的話一說，那個老太婆拿著笤帚疙瘩打蘇紅娥，趕她走呢！”
“一會兒她該來了，要是都賴在咱家不走咋辦？”蘇蘿蔔興奮勁兒一過，犯愁的問道。
“不能，蘇紅娥一來，咱奶保準急著回去，估計挺長時間都不敢再來。”
蘇小北十分滿意現在的效果，她太了解這個老太太了，愛財如命，貪得無厭，是她的東西別人休想分去半個，不是她的絞盡腦汁也要弄過來。
於占軍是根獨苗苗，家裏有房有地有家產，等他老娘一蹬腿歸天，所有東西都會落進韓梅花的口袋，所以她不會給人任何打壓她的機會，估計這次回去拼了老命也會胖揍於占軍他媽。
一家人正坐炕上吃飯，外面蘇紅娥“咚咚”的跑進來，嗓門一扯開始嚎起來，“媽呀，你再不回去，你閨女就沒有家了。”
韓梅花臨走時還不忘給她閨女帶吃的，於月梅新烀的大餅子被她連盆端走，氣得蘇蘿蔔直跳腳，差點上去搶回來。
“哥，這不是最好的結果嗎？損失一盆餅子又如何？明年新房子蓋起來，奶想過來住都要思量思量呢。”
☆、156章 入伍通知書
下午於月梅摟著小北睡了一覺，迷迷糊糊就聽外面有人和蘿蔔說話，小北爬起來從塑料布往外看，好像是劉二楞過來送海蠣子。
“二楞叔，你在哪弄得？”小北穿好外套出來，在劉二楞身後還站著三個人，每人跟前都是一擔海蠣子，這三人小北都認識，有一個還是最遠的海洋村的人。
“小北，蘿蔔咋說不收海蠣子了？我弄這個費老鼻子勁兒，你說不收就不收，你這不是坑人呢嗎？”劉二楞直楞楞的詰問道。
其他三人也表示了自己的疑惑，小北笑著解釋，“你們聽岔了，只要送過來我都收，有多少收多少。”
其實一點都不多，加上劉二楞，四個人一共送來近三百斤海蠣子。小北撿起一個用手掂了掂，比前幾天收上來的海蠣子都沈。
“天冷，我們幾個爬過猴石，翻到後面的石梁上打下來的，咱們出這麽多力，這價錢應該提高才對。”
蘇小北看了眼劉二楞，笑裏藏針，“二楞叔，你說收多少錢合適？”
“怎麽也得漲點，你看看這些海蠣子，個個又肥又大，一點多餘的累贅都沒有，我吃一個都能吃飽，怎麽也得賣成肉價才行。”
肉價？後面三人都跟著一楞。
“那我可收不了，豬肉一斤9毛6，海蠣子就是長天上也不可能賣成這個價，要不然你拿到縣城裏看看吧，我沒有那麽大本事收。”小北說著轉身要進屋，這可急壞了那三個人。
“姑娘，俺們不賣這個價，你只管按照市價收，能給多少給多少。”
他們一開始聽到劉二楞談價還挺高興，可說道最後話都變味了，哪還敢同意他的觀點，東西再好你有價無市，這不要爛在手裏嘛！
“都決定好了？要是都同意的話，我就過秤，明後天過來結賬。”
劉二楞不情願的卸下海蠣子，嘴裏咕囔著罵那三個人是叛徒，小北也不搭理他，公平買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可不會心慈手軟，到時候受傷的是自己。
沒等劉二楞出去，劉大寶抱著一只小狗崽過來。
“幹哈啊？這狗我還留著吃狗肉呢，你送過來幹啥？”劉二楞聽兒子說要送給小北家看門，立刻吹胡子瞪眼，拿出老子的德行嚇唬兒子，這到嘴的狗肉要飛了。
“哥，拿兩塊錢給二楞叔買酒喝，這狗咱家留下。”
劉大寶抱過來一只小狼狗，每只眼睛上面都有一撮白毛，農村人都說這樣的狗厲害，對主人家最忠心，是看家護院的好手。
得了錢的劉二楞也不再計較沒有狗肉吃，劉大寶急眼了，“爸，這狗本來就是撿來的，你還真收錢啊？”
自從被小北收買，劉大寶已經把自己的覺悟提高到新的層次，早已和他爸媽劃清界限，很不齒他父母一些無賴行為。
“算了大寶哥，快過年了，讓二楞叔也高興高興。”小北這麽做也是給她哥收買人心，要不然誰會跟你拼命幹？
家裏添了新成員，怕晚上冷，小狗崽凍死，蘇蘿蔔在外屋的鍋臺邊上搭了一個窩，靠著鍋底的餘溫，再鋪上一層稻草，弄了個舒舒服服的狗窩。
小狗認生，哼哼唧唧的叫了一宿，一家三口人誰也沒睡好覺，天一亮互相看看，眼底都有個黑眼圈，樂的小北直拍巴掌。
上午林春山過來看看海蠣子收了多少，陸續的也有人來送貨。陰歷十六，進入三九天的黃海，整個海邊全是堅硬的冰排，從高低不平的冰面上爬到猴石，還要小心滑倒摔進海裏，所以這些海蠣子都是用命換來的。
小北佩服他們的吃苦耐勞，不過劉二楞也夾在隊伍中真讓小北另眼相看。
“大爺大叔們，咱們這是最後一次收海蠣子，侄女我歲數小，不會說話還請大家多擔待。
錢雖然是個好東西但也不能拿命來換，我知道你們為了養家糊口不容易，但是錢也不是一天都能掙回來的，來日方長，細水長流，別讓家裏人惦記，有個好身體還怕弄不著錢？”
眾人沒想到小北會關心他們的身體，這裏面有好幾個都是忍著傷痛到處弄海蠣子換錢，誰不想過上好日子，可是人家小姑娘說的也在理，身體累垮了，掙來的錢都換成藥片，得不償失。
劉二楞又提到漲價的事兒，急的劉大寶在一邊掏出個破套袖捂在他爸嘴上給拽走，小北也不介意，大大方方的說道，“我跟城裏的老板商量一下，提高海蠣子的收購價格，也給大夥多謀點福利，也算對得起吃過得苦，挨過的累。”
這才是皆大歡喜的事，各人登記完賬目，都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家走，可是心底裏、嘴巴上都是誇讚小北的話，身邊突然出現一個小孩領導他們，誰也沒覺得突兀。
下午，林春山騎車去找孫長友，回來時又帶回兩個人，半路上遇到來找小北的王玉林和丁大美。
三人一起來到小北家，玉林和大美看見小北後高興地抱作一團，林春山也不耽誤小北多長時間，告訴她孫長友同意提高收購價格，每斤漲了5分錢，院子裏聽信的人也跟著高興，摩拳擦掌的仿佛鈔票就在眼前飛，大家夥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屋子裏，坐在炕上暖腳的丁大美調侃蘇小北，“怪不得我媽和我哥誇你，你這也算成功人士了吧？”
“大美，什麽叫成功人士？”小北故意將（jiang一聲）她。
丁大美“噗嗤”一笑，“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我才不會上你的當給你臉上貼金。”
兩人咯吱笑鬧了一會兒，小北才問起他們來這兒幹啥。
“來看看你不行嗎？”丁大美揶揄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二哥要不是有好消息宣布，也不會下午來我家玩。”
瞅瞅小北狡黠的眼神，丁大美笑罵道，“我就說她是只狐貍，誰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你說的是如來佛祖好不好？難道你是孫悟空？”小北打趣。
“妹妹，你看這是什麽？”玉林小心翼翼的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紙卷，小北展開一看，五個大字映入眼前：入伍通知書。
“這是什麽時候下來的？”小北興奮地跳起來問道。
“中午，爸特意送回家，本來媽要來送給你，被我搶先了。”
☆、157章 不省心的林月玲
於月梅拿著通知書“啪嗒啪嗒”的掉眼淚，王玉林心疼的摟著她，“幹媽，別傷心啊，小北先去軍校念一年文化課，然後才會到部隊鍛煉，不會太辛苦的。”
於月梅抹著眼淚點頭答應，小北心裏很不是滋味，輕輕拽著媽媽的手，“我去鍛煉兩年就回來，到時候你會看到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兒。我也答應你了，兩年後陪您回家鄉，你在家一定要好好地，不能偷偷地哭，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和媽媽一起做。”
“好啦！小北你也真是的，弄得跟阿姨告別似的。”
丁大美嗔怒的拍拍她肩膀，“不是過完年才走的嗎？月梅阿姨，我看你們家三口人應該去照相館照張像，你想小北的時候看看照片，再說兩年時間很快就過去的。”
丁大美的提議真是太好了，小北立即讚成的說道，“明天春山哥去城裏送海貨，我們都跟著去，我還從沒照過相片呢。”
蘇蘿蔔也勸著他媽，於月梅又不能掃了孩子的興致，點頭同意後準備燒火做飯，要留王玉林、丁大美在家吃完飯再走。
“幹媽，我得回去了，下完雪路一點都不好走，我倆基本上是推著車子走來的，太晚回去的話丁敏阿姨又該擔心大美。”
丁大美不樂意，剛和小北說幾句話，屁股都沒坐熱就得回去。
“你們村子的路該修了，要想富，先修路，瞧瞧你們村，都快成世外桃源了，要走那麽長的道才能進來。”
“好了，大美，再耽誤會兒天該黑了。”玉林嫌惡她磨磨蹭蹭的不願意走，要是不把她安全帶回去，今晚還不被丁敏嘮叨死。
三人定好明天上午在照相館見面，於月梅給兩人裝了一大兜海蠣子，被兩人拒絕，說家裏還有一口袋，吃到正月十五也未必能吃的完。
晚上娘三吃完飯在煤油燈下欣賞小北的入伍通知書，外面張淑蘭叫門，蘿蔔剛一開門，張淑蘭火急火燎的進來，“小北，你能不能問問你幹媽，縣武裝部她有沒有熟人？”
張淑蘭清楚記得當初玉林給他爸打電話時，號碼是“3”打頭，那是部隊才有的號碼，他們一家肯定認識地方部隊上的人。
“發生了什麽事？”小北詫異的問道。
“月玲這死丫頭，偷偷去征兵辦報名參軍了。”張淑蘭痛心疾首的說道。
“嬸，這不是好事嗎？你怎麽還發這麽大的火？”
“啥好事？我跟她說去當兵，是想讓她跟你在一起鍛煉，她可倒好，嘴上說不去，背地裏偷偷去縣武裝部報名，跟蘇宏傑到一個部隊報到。”
“她啥時候去的？這兩天不都是在家呢嗎？”
小北不解，她倆還因為這個打了一架，這才過去三天，按理說林月玲不可能有機會出去報名。
“喏，你看，上面有日期。”張淑蘭氣不打一處來，“這是你三爺下班回來捎給我的，月玲還不知道，我先來找你商量商量對策。”
一張和小北一模一樣的“入伍通知書”攤在眼前，只不過上面的日期寫的是上個禮拜二，也就是說十天前這張征兵令已經發出來了。
這就不難推測，是林月玲得知蘇宏傑要去當兵，偷偷拿了家裏戶口簿去報的名。後來張淑蘭提到送她跟小北一起去海軍部隊，她害怕跟蘇宏傑分開才拒絕的，等通知書下來，生米做成熟飯，張淑蘭想發火也沒有辦法。
林月玲怎麽會做出這樣“機智”的事情？小北心一沈，面露難色，“嬸，不能把通知書當兒戲，這是國家命令，違抗不去報道是犯法的。”
“啊！”張淑蘭一聲驚叫，頓時嚇傻了眼，“怎麽……唉，我怎麽忘了這茬？這可怎麽辦啊？”
“嬸，你別哭啊，事雖如此，但也不是沒有挽回的餘地。男兵和女兵又不在一起訓練，軍隊紀律嚴明，就算他倆在同一個地方也不會見面，你擔心的事兒不會發生的。”
“小北，你知道嬸為啥傷心嗎？這根本就是養了個仇人啊？她為啥不聽我的話一意孤行？她就不會可憐可憐我這個當媽媽的心嗎？”
“轟”的一下，小北沈寂已久的記憶被打開，前世林月玲跳樓前一個晚上，她就是這樣哭的十分淒慘問小北：你不覺得媽媽很可憐嗎？
“嬸！”哀傷就如洶湧澎湃的潮水一下子湧上來，立刻雙眼被淚水蒙住，心痛到無法呼吸。
屋子裏四個人都在哭，張淑蘭惦記於月梅身體不好，強忍著淚水哄著她，“快被哭了，瞧我不正經的，把你們都帶哭了，咱誰也別哭，小北，你是個好孩子，快別哭了，你為你媽著想，不能讓她掉眼淚。”
終於四人都穩定了情緒，張淑蘭六神無主的看著通知書，“這到底要怎麽辦？”
“嬸子，順其自然吧，你就高高興興的送月玲姐去部隊。那裏是鍛煉人的好地方，月玲姐一定會變成出類拔萃的人才，這麽一看還是件好事呢！”
送走張淑蘭，三口人一點兒沒有別的心思，早早洗漱睡覺。躺在炕上，蘇小北兩眼瞪著黑乎乎的天棚，思緒飛到前世，努力想回憶起與母親相處的一點一滴。
第二天，林春山胡子拉碴的過來裝海蠣子，一晚上人憔悴的老了十歲，大家心照不宣，知道彼此為啥事犯愁。
“月玲姐在家做什麽？”小北實在忍不住想打聽她的情況。
“老老實實的在家躺著呢。”
“我嬸子罵她了？”小北心中一凜，擔憂的問道。
“沒有，我媽昨晚上哭了，跟月玲說了一宿掏心窩子的話，也不知道她聽沒聽進去，今兒一早蔫頭耷腦的，躺炕上不願起來。”
小北放心的點點頭，“春山哥，你也不要難過，部隊是個大熔爐，什麽樣的人都會改造成優秀士兵，月玲姐以後會成為大家的驕傲的。”
小北善解人意的話讓林春山舒服不少，細想想的確如此，也放開心結，不一會兒人也變得精神不少。
三人收拾停當，因為海蠣子多，從生產隊借了兩架馬車往縣城裏送。
讓於月梅坐車上後就沒有多餘的地方，小北和蘿蔔就跟在後面走，出大梁村走到一半路程時，前方不遠處開來幾臺陳舊的吉普車。
☆、158章 車禍
“春山哥，把車靠邊停吧，拉住馬，讓他們的車先過。”
小北上前幫著趕馬，前天大雪覆蓋住以前的光滑路面，道旁的積雪又深，馬車又重，路面狹窄，小北擔心馬兒會因為發動機的聲音受驚。
幾輛吉普車小心翼翼的行駛在小路上，積雪太深，車子打滑，馬達轟鳴聲果然引起馬匹的不安，兩匹馬不停地跺著腳，打著響鼻。
這條路的岔口一條通向大梁村，另一條通向河東村，小北猜測這可能是林向明的家人，不然誰家也不會弄出這麽大的動靜。
車子越來越近，馬兒的躁動也越來越明顯，小北趕緊把她媽扶下來，招呼蘿蔔過去，幫著前面那輛車拽住馬韁。
“籲籲籲……”林春山把馬鞭甩的哢哢作響，試圖安撫受到驚嚇的馬兒，腳下的雪太滑，煩躁不安的馬兒因為左右走動，車板上的海蠣子也跟著嘩啦啦的往下掉。
最前面的那輛馬車，駕車人是村東頭老李家的三小子，今年剛過二十，趕車經驗不足，甩馬鞭子的時候不小心打在馬的身上，本來就狂躁的馬兒一吃痛，猛地一用力將馬車帶上正路，馬蹄亂飛拉著一車海貨往前奔。
對面過來的吉普車看出馬車的異樣拼命的鳴笛，這下更加劇馬兒的恐懼，順著道牙子拉著車往路邊的水溝沖去。
小北啥都沒想飛快的跑過去幫三小子控制韁繩。與此同時，停下來的吉普車裏也跳下來幾個人影，紛紛沖向受驚的馬車。
蘇小北根本顧不上危險，推開發楞的蘇蘿蔔，“哥，快去後面照顧媽。”
她個子小，身子靈活，一貓腰鉆進車沿下面，飼養員老姚頭就愛琢磨一些新點子，自從發生驚馬傷人的事兒後，他為了安全起見，在套馬的車沿邊上按了一道手動的車閘，類似於自行車的剎車，用力一拉能把馬車定住。
小北就是去拉這個手動車閘的。
從吉普車下來的人中有發現小北動作的，這時候驚馬前蹄子已經踩在水溝裏的積雪上，車上的海貨重心全部向前傾，小北若躲閃不及，不是被海蠣子埋住，就是被車沿帶著掩到車底下。
“危險！小孩，你趕緊出來！”
小北的眼中只有那個上下忽閃的車閘，看樣子是老姚頭沒有安穩，這種情況下能不能剎住馬車真不好說。
已經到跟前了，小北不會放棄唯一的機會，雙手狠狠的握住頂端的木棒，雙腳用力蹬在地上，身子向後仰，咬緊牙關把車閘向後掰。
馬車發出尖銳刺耳的噪音，加上馬兒的嘶鳴，這些穿透力極強的聲音震撼著每個人的耳朵。
吉普車裏一位老者驚訝的看著前方，“那孩子是誰家的？”
終於安撫住受驚的馬，小北虛弱的倒在雪地裏，林春山從車裏拿出一袋子草料倒在地上餵馬後，拿出鐵鍬鏟地上灑落的海蠣子。
“小北，你有沒有事兒？”蘇蘿蔔哭著臉問道。
“嘿嘿！沒事兒，就是胳膊腿都軟了。”小北仰臉對她媽笑笑，“媽，我躺一會兒就好了。”
“小姑娘，你可以到我們車上休息一下。”身側突然出現一個男人的聲音，娘三驚訝的看過去，是一位身穿綠軍裝的中年男人。
這時候小北才發現幫著林春山裝車的人都是一水的綠軍裝。
架不住那人的熱情邀請，再說人家幫著裝貨也得感謝，小北就和媽媽一起，被人帶到其中一輛吉普車前。
還沒等她拉車門，裏面的人已經替她打開，車裏一位白發蒼蒼，身材瘦削，目光如炬的老者上下打量著她。
“請上來坐。”老者聲音洪亮，身子往裏挪了挪，讓出位置。
於月梅拘謹的看著女兒，不知所措。
小北對媽媽笑笑，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媽，一時半會兒的走不了，你先進來暖和暖和。”
蘇小北落落大方的坐進來，對老者微微躬身謝到，“大爺，謝謝你。”
“噢？好久沒聽到有人喊我大爺了，你是誰家的孩子？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老者哈哈大笑，饒有興趣的問道。
“我叫蘇小北，家住大梁村，馬上15歲了。”小北心裏想這位就是林向明的爺爺吧。
“你們這是幹啥去？”老者指指前面的兩輛馬車問道。
“去縣城送海貨。”
“哦？這個是海蠣子是不是？”老者眼睛放亮，興奮的問道。
他的表情令小北詫異，聽說他們林家在京城裏做官，這位大爺難道沒見過海蠣子？
“嗯，就是啊。”小北從兜裏摸出一個冰涼的海蠣子，這是剛才混亂時跑進她的上衣兜裏的。
老者接過來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神態舉止就跟抽大煙一樣，讓小北忍俊不禁，“大爺，你不嫌腥啊？”
“這才是家鄉的味道啊！我有多久沒聞到這麽純凈的海蠣子味，三十年？”老者自言自語，不舍得放下那塊沾著泥巴的海蠣子。
“小北啊，你把這個送給我可不可以？”老者竟然提出這樣無厘頭的請求，小北被他逗笑，“大爺，馬車裏還有好多呢，我給你拿一些，你回家煮著吃。”
“這都是新鮮的海蠣子，你要是生吃的話，烀些大餅子一起吃，又鮮又香，可好吃了。”
老者讚同的點點頭，“對，我小的時候也吃過生海蠣子，不過那時候可沒有大餅子吃，我跟你這麽大的時候能吃二三斤。”
小北被他逗笑，心說林向明的爺爺不像村民傳說的那樣恐怖啊？
前面馬車裝好貨，蘇蘿蔔過來叫她們回去，小北又禮貌的道謝，推門下車。
這次吉普車集體往邊上靠，讓他們的馬車先過，經過吉普車時，小北對車裏的老者擺擺手，優哉游哉的往城裏去。
老者往後面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呀，人上了歲數就是不中用，忘了問這小丫頭怎麽把馬拽住的。”
副駕駛座的中年男子回頭看看他，“老爺子，那孩子腳底下蹬出一個深坑，全靠胳膊力量把驚馬給拉住的。”
老者微瞇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又拿著那個海蠣子聞，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唔，海濤，你知道我為啥忘記問這個問題了嗎？”
☆、159章 第一次照相
林衛國不解的看著老爺子。
“剛才和那個姑娘簡單聊了幾句，她全部避開我想問的問題，根本不容我張嘴問其他的。”
“怎麽會這樣？一個農村孩子……”
林貴祥擺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你也是農村出身，不要說這樣的話。”
“是！”林衛國坐正身子，吩咐司機開車。
“明天派人到大梁村請這姑娘到家裏做客，我要招待她。”林貴祥閉著眼睛吩咐道。
“老爺子？”林衛國吃驚的回過頭，“明天有人過來拜訪，你看……”
“不見！誰也不準來，我要是發現你們背著我搞小動作，後果你們自己想好了，別怪我六親不認。”
林衛國張了張嘴咽下要說的話，他深知老爺子的脾氣，十個人裏能挑出一個喜歡的已經不容易，為何還沒回到村子裏就對一個陌生女孩子感興趣？林衛國掏出上衣兜裏的筆記本和鋼筆，寫下：蘇小北三個字，後面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臨近九點多鐘，蘇小北他們才到縣城，打聽清楚照相館的位置後，和林春山約好匯合地點，娘三高高興興的往街心照相館走去。
“媽，一會兒我們照完合影，再單獨照幾張，你想我時就拿照片看看，以後每年過年咱們三都來照一次相片，留作紀念。”
於月梅雖然心疼錢，但是身為女人，自然喜歡照相。她過完年就三十八歲，從來沒照過一張相片，當年和蘇東強結婚時，兜裏就一塊八毛錢，不舍得去照相館照個合影，以至於現在她連丈夫的遺照都沒有。
“小北，你們怎麽才來啊？”王玉林老遠就看見他們三人，急忙跑過來問道。
跟在後面的丁大美微皺眉頭，特意繞著小北轉了一圈，看的小北心裏直發毛。
“怎麽了？”小北撣撣自己的衣服，扯平褶皺，訕笑著看著丁大美。
“你是不是有啥事？後衣襟怎麽濕了這麽大一塊兒？”
小北巧笑著打著哈哈，“坐送海貨的馬車來的，衣服沒蹭臟就挺好的。”
為了轉移她註意力，小北拉著她手，“一會兒我要和大美照張姐妹照，行不行？”
“怎麽？小不點，我要不同意你會怎麽辦？”
“這好辦！”小北壞笑，左手背在後面，身子半蹲，右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這位美女，妹妹想跟你合個影，可否賞臉？”
“小破孩，一肚子鬼主意。”丁大美嗔怒著打了她一下，幾人嘻嘻哈哈進入照相館。
王玉林偷偷把一封信塞到小北手裏，“爸知道你識字，讓你看完後燒掉。”
小北詫異的看著他，“我也好奇寫的是啥，爸不讓我看，我可不敢違背他的話。”
“還有件事，後天你得去醫院進行體檢，媽說早上讓高大哥過來接你，你準備一下。”
小北點頭，把信封藏在內衣兜裏，前面丁大美招呼她過去照相，小北應了一聲，歡快的跑過去。
趁照相師擺弄膠卷的功夫，小北和大美兩人趴在櫃臺上看照相館玻璃鏡框裏的照片。
這時候照相館為了吸引顧客登門，都會選一些好看的照片擺在明面上招徠顧客，小北粗略的看了一眼，大鏡框裏起碼有五、六十張，男女老少的照片都有。
“大叔，那個年輕人也是我們縣城裏的嗎？”小北有些驚訝的指著鏡框角落裏的一張2寸黑白照片。
戴著老花鏡的照相師回頭瞅瞅，“哦，他啊，這個說不準，可能是吧。”
丁大美伸長脖子驚呼道，“哎呀，這人長得真好看。”
大美的話引起老師傅的反感，輕蔑的哼了一聲咕噥道，“這麽大聲議論男人，現在的女孩子真不害臊！”
“大叔，你這話就不對了，你把相片擺在明面上不就是讓人看的嗎？我說這話有毛病嗎？人家長得就是俊嘛！”
蘇小北拽拽她的衣袖，心想這脾氣比林月玲還爆照，生氣時兇巴巴的好像要把人吃掉。
“哼！”老師傅懶得和她計較，拿著一疊相片進到裏面的小屋，蘇小北哄著氣嘟嘟的丁大美，眼角一掃，發現櫃臺上落了一張二寸小照片。
照片裏的人是李思思。
“二哥，你快過來。”小北招呼裏面圍著照相機看的王玉林。
“李思思？”玉林黑臉，“幹啥讓我看她的照片？”
蘇小北吃吃笑著，“她這兩天沒來找你？”從書店裏跑了小北還沒找她算賬，沒想到在這裏能看到她的照片。
“找我我也不理她。”玉林的話出賣了他的內心，看來李思思這幾天一定是騷擾了他。
“這女的是誰啊？”丁大美拿起照片仔細端詳了一會兒，不懷好意的問玉林。
“誰也不是，你別瞎摻和。”王玉林都快被李思思給煩死了，要不是小北家地方小，他早就躲清靜到大梁村避開這個沒臉沒皮的女人。
“二哥，她再找你的話，你跟她嘮嘮，說不定有啥新鮮事我們不知道呢。”
小北十分好奇李思思的變化，上次碰見她還穿了一套嶄新的毛料衣服。以她家的生活條件，不可能給她做這樣一身衣服，最起碼韓梅香那關就過不去。
現在又看到她的二寸照片，別人沒有經驗，重生的小北怎麽會不知道，這樣的照片都用在證件、表格上面，李思思這是準備做什麽？
小北不由自主的又去看墻上鏡框裏的男青年，瘦削的臉上兩道英眉，鼻梁高挺，嘴角微翹，眼神裏透著一絲不羈和堅毅，小北很好奇周全為啥也照了二寸相片？
忙乎了一個小時，小北一家分別照了單身照和全家福，又拉著玉林和大美，五人也照了一張合影。當時小北還打趣玉林和大美，“怎麽覺得像小兩口回家省親呢！”
玉林羞得找地縫要鉆進去，大美則是攆著小北要打，把於月梅逗得笑容滿面。
定好取相片的時間，跟玉林說替她像幹爸、幹媽問好，娘三來到和春山約好的地點。
等了不到五分鐘，春山和三小子趕著車過來，車上還拉了些柴火。
“這是哪來的？”小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麽還帶回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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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奶在咱家住幾天也在理，中午吃完飯你去四方村告訴大姑一聲，就說奶住到過完年再走，讓她別惦記。”
蘇蘿蔔不知道妹妹用的是啥計策，但是看她一個勁兒給自己使眼色，就強壓著火氣吼道，“不用等吃完飯，我現在就去。”
蘇小北笑瞇瞇目送她哥跑出去，有時候蘿蔔的魯莽還真能幫上忙，她就想讓蘇紅娥越早知道信兒越好。
走了大半天的張淑蘭回來，一看蘇家老太婆又上這兒捉妖，詫異的上前問道，“三姑，你這是咋地了？我聽說你在四方村到處說月梅孝敬你過年新衣服，咋不知道好好相處，跑這兒躺著幹啥？”
韓梅花就犯怵和她打交道，訕笑著爬起來，“我這不是想孩子了嗎，過來看看。”
“呦，這可真稀奇，人到老了都開始說胡話，這倆孩子生下來14年，才知道他們的奶奶會惦記他們吧，是不是小北？”
小北笑而不語，不過眼神已經告訴韓梅花，鬼才會相信她的話。
生了一肚子氣的韓梅花幹脆拿出老辦法，躺著直哼哼，躲過張淑蘭的挖苦，這倒是省心，起碼不會兩眼睛盯著小北娘倆的一舉一動。
張淑蘭拖著小北到西屋，小聲說道，“那個人讓你春山哥給抓住送公安所了，你三爺說讓你多註意點，這兩天在家哪也別去，晚上把門都鎖好了。”
“我讓劉二楞給你家要了一條小狗崽，家裏剩飯剩菜餵點，也能看家護院，估計下午能送過來。”
小北感激的摟著張淑蘭的胳膊撒嬌，“嬸，你對我真好。”
“你這個嘴甜的小丫頭，要是月玲有你一半該多好啊！”
一提到林月玲，蘇小北心情馬上變的糟糕透頂，“嬸，過完年蘇宏傑就去當兵了，月玲姐只是一時糊塗，等她接觸人多了，想法也會改變的，自然會碰到比蘇宏傑更優秀的男人。”
小北落寞的低下頭，“我恐怕一段時間內不能去找月玲姐玩，她對我的誤會很深，我這幾天還是避開她好些，讓她有冷靜的空間。”
“小北，她是不是又罵你了？”張淑蘭一聽小北的話著急了，“那死丫頭缺心眼，你別和她計較，等哪天撞到南墻就該明白你對她的好，看我回去怎麽收拾她。”
“不，嬸子，月玲姐沒有說過啥話，你千萬別提這事兒，要不然她會更恨我。”
現在她和林月玲的矛盾還需要時間緩沖，關心則亂，這詞用在她身上在合適不過了。
中午小北剛做好飯，她哥哥呼哧帶喘的跑進來，從水缸裏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咚喝下。
“哥，不能喝生水，再說這水都冰牙，小心一會兒鬧肚子疼。”
“沒是，哥皮實。”
蘇蘿蔔用襖袖子蹭了蹭嘴，偷偷看了眼裏屋躺著的韓梅花，興奮地對小北耳語，“讓你說中了，我去時，蘇紅娥正跟於占軍幹仗呢，於占軍老娘在一旁煽風點火，我把你的話一說，那個老太婆拿著笤帚疙瘩打蘇紅娥，趕她走呢！”
“一會兒她該來了，要是都賴在咱家不走咋辦？”蘇蘿蔔興奮勁兒一過，犯愁的問道。
“不能，蘇紅娥一來，咱奶保準急著回去，估計挺長時間都不敢再來。”
蘇小北十分滿意現在的效果，她太了解這個老太太了，愛財如命，貪得無厭，是她的東西別人休想分去半個，不是她的絞盡腦汁也要弄過來。
於占軍是根獨苗苗，家裏有房有地有家產，等他老娘一蹬腿歸天，所有東西都會落進韓梅花的口袋，所以她不會給人任何打壓她的機會，估計這次回去拼了老命也會胖揍於占軍他媽。
一家人正坐炕上吃飯，外面蘇紅娥“咚咚”的跑進來，嗓門一扯開始嚎起來，“媽呀，你再不回去，你閨女就沒有家了。”
韓梅花臨走時還不忘給她閨女帶吃的，於月梅新烀的大餅子被她連盆端走，氣得蘇蘿蔔直跳腳，差點上去搶回來。
“哥，這不是最好的結果嗎？損失一盆餅子又如何？明年新房子蓋起來，奶想過來住都要思量思量呢。”
☆、156章 入伍通知書
下午於月梅摟著小北睡了一覺，迷迷糊糊就聽外面有人和蘿蔔說話，小北爬起來從塑料布往外看，好像是劉二楞過來送海蠣子。
“二楞叔，你在哪弄得？”小北穿好外套出來，在劉二楞身後還站著三個人，每人跟前都是一擔海蠣子，這三人小北都認識，有一個還是最遠的海洋村的人。
“小北，蘿蔔咋說不收海蠣子了？我弄這個費老鼻子勁兒，你說不收就不收，你這不是坑人呢嗎？”劉二楞直楞楞的詰問道。
其他三人也表示了自己的疑惑，小北笑著解釋，“你們聽岔了，只要送過來我都收，有多少收多少。”
其實一點都不多，加上劉二楞，四個人一共送來近三百斤海蠣子。小北撿起一個用手掂了掂，比前幾天收上來的海蠣子都沈。
“天冷，我們幾個爬過猴石，翻到後面的石梁上打下來的，咱們出這麽多力，這價錢應該提高才對。”
蘇小北看了眼劉二楞，笑裏藏針，“二楞叔，你說收多少錢合適？”
“怎麽也得漲點，你看看這些海蠣子，個個又肥又大，一點多餘的累贅都沒有，我吃一個都能吃飽，怎麽也得賣成肉價才行。”
肉價？後面三人都跟著一楞。
“那我可收不了，豬肉一斤9毛6，海蠣子就是長天上也不可能賣成這個價，要不然你拿到縣城裏看看吧，我沒有那麽大本事收。”小北說著轉身要進屋，這可急壞了那三個人。
“姑娘，俺們不賣這個價，你只管按照市價收，能給多少給多少。”
他們一開始聽到劉二楞談價還挺高興，可說道最後話都變味了，哪還敢同意他的觀點，東西再好你有價無市，這不要爛在手裏嘛！
“都決定好了？要是都同意的話，我就過秤，明後天過來結賬。”
劉二楞不情願的卸下海蠣子，嘴裏咕囔著罵那三個人是叛徒，小北也不搭理他，公平買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可不會心慈手軟，到時候受傷的是自己。
沒等劉二楞出去，劉大寶抱著一只小狗崽過來。
“幹哈啊？這狗我還留著吃狗肉呢，你送過來幹啥？”劉二楞聽兒子說要送給小北家看門，立刻吹胡子瞪眼，拿出老子的德行嚇唬兒子，這到嘴的狗肉要飛了。
“哥，拿兩塊錢給二楞叔買酒喝，這狗咱家留下。”
劉大寶抱過來一只小狼狗，每只眼睛上面都有一撮白毛，農村人都說這樣的狗厲害，對主人家最忠心，是看家護院的好手。
得了錢的劉二楞也不再計較沒有狗肉吃，劉大寶急眼了，“爸，這狗本來就是撿來的，你還真收錢啊？”
自從被小北收買，劉大寶已經把自己的覺悟提高到新的層次，早已和他爸媽劃清界限，很不齒他父母一些無賴行為。
“算了大寶哥，快過年了，讓二楞叔也高興高興。”小北這麽做也是給她哥收買人心，要不然誰會跟你拼命幹？
家裏添了新成員，怕晚上冷，小狗崽凍死，蘇蘿蔔在外屋的鍋臺邊上搭了一個窩，靠著鍋底的餘溫，再鋪上一層稻草，弄了個舒舒服服的狗窩。
小狗認生，哼哼唧唧的叫了一宿，一家三口人誰也沒睡好覺，天一亮互相看看，眼底都有個黑眼圈，樂的小北直拍巴掌。
上午林春山過來看看海蠣子收了多少，陸續的也有人來送貨。陰歷十六，進入三九天的黃海，整個海邊全是堅硬的冰排，從高低不平的冰面上爬到猴石，還要小心滑倒摔進海裏，所以這些海蠣子都是用命換來的。
小北佩服他們的吃苦耐勞，不過劉二楞也夾在隊伍中真讓小北另眼相看。
“大爺大叔們，咱們這是最後一次收海蠣子，侄女我歲數小，不會說話還請大家多擔待。
錢雖然是個好東西但也不能拿命來換，我知道你們為了養家糊口不容易，但是錢也不是一天都能掙回來的，來日方長，細水長流，別讓家裏人惦記，有個好身體還怕弄不著錢？”
眾人沒想到小北會關心他們的身體，這裏面有好幾個都是忍著傷痛到處弄海蠣子換錢，誰不想過上好日子，可是人家小姑娘說的也在理，身體累垮了，掙來的錢都換成藥片，得不償失。
劉二楞又提到漲價的事兒，急的劉大寶在一邊掏出個破套袖捂在他爸嘴上給拽走，小北也不介意，大大方方的說道，“我跟城裏的老板商量一下，提高海蠣子的收購價格，也給大夥多謀點福利，也算對得起吃過得苦，挨過的累。”
這才是皆大歡喜的事，各人登記完賬目，都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家走，可是心底裏、嘴巴上都是誇讚小北的話，身邊突然出現一個小孩領導他們，誰也沒覺得突兀。
下午，林春山騎車去找孫長友，回來時又帶回兩個人，半路上遇到來找小北的王玉林和丁大美。
三人一起來到小北家，玉林和大美看見小北後高興地抱作一團，林春山也不耽誤小北多長時間，告訴她孫長友同意提高收購價格，每斤漲了5分錢，院子裏聽信的人也跟著高興，摩拳擦掌的仿佛鈔票就在眼前飛，大家夥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屋子裏，坐在炕上暖腳的丁大美調侃蘇小北，“怪不得我媽和我哥誇你，你這也算成功人士了吧？”
“大美，什麽叫成功人士？”小北故意將（jiang一聲）她。
丁大美“噗嗤”一笑，“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我才不會上你的當給你臉上貼金。”
兩人咯吱笑鬧了一會兒，小北才問起他們來這兒幹啥。
“來看看你不行嗎？”丁大美揶揄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二哥要不是有好消息宣布，也不會下午來我家玩。”
瞅瞅小北狡黠的眼神，丁大美笑罵道，“我就說她是只狐貍，誰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你說的是如來佛祖好不好？難道你是孫悟空？”小北打趣。
“妹妹，你看這是什麽？”玉林小心翼翼的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紙卷，小北展開一看，五個大字映入眼前：入伍通知書。
“這是什麽時候下來的？”小北興奮地跳起來問道。
“中午，爸特意送回家，本來媽要來送給你，被我搶先了。”
☆、157章 不省心的林月玲
於月梅拿著通知書“啪嗒啪嗒”的掉眼淚，王玉林心疼的摟著她，“幹媽，別傷心啊，小北先去軍校念一年文化課，然後才會到部隊鍛煉，不會太辛苦的。”
於月梅抹著眼淚點頭答應，小北心裏很不是滋味，輕輕拽著媽媽的手，“我去鍛煉兩年就回來，到時候你會看到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兒。我也答應你了，兩年後陪您回家鄉，你在家一定要好好地，不能偷偷地哭，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和媽媽一起做。”
“好啦！小北你也真是的，弄得跟阿姨告別似的。”
丁大美嗔怒的拍拍她肩膀，“不是過完年才走的嗎？月梅阿姨，我看你們家三口人應該去照相館照張像，你想小北的時候看看照片，再說兩年時間很快就過去的。”
丁大美的提議真是太好了，小北立即讚成的說道，“明天春山哥去城裏送海貨，我們都跟著去，我還從沒照過相片呢。”
蘇蘿蔔也勸著他媽，於月梅又不能掃了孩子的興致，點頭同意後準備燒火做飯，要留王玉林、丁大美在家吃完飯再走。
“幹媽，我得回去了，下完雪路一點都不好走，我倆基本上是推著車子走來的，太晚回去的話丁敏阿姨又該擔心大美。”
丁大美不樂意，剛和小北說幾句話，屁股都沒坐熱就得回去。
“你們村子的路該修了，要想富，先修路，瞧瞧你們村，都快成世外桃源了，要走那麽長的道才能進來。”
“好了，大美，再耽誤會兒天該黑了。”玉林嫌惡她磨磨蹭蹭的不願意走，要是不把她安全帶回去，今晚還不被丁敏嘮叨死。
三人定好明天上午在照相館見面，於月梅給兩人裝了一大兜海蠣子，被兩人拒絕，說家裏還有一口袋，吃到正月十五也未必能吃的完。
晚上娘三吃完飯在煤油燈下欣賞小北的入伍通知書，外面張淑蘭叫門，蘿蔔剛一開門，張淑蘭火急火燎的進來，“小北，你能不能問問你幹媽，縣武裝部她有沒有熟人？”
張淑蘭清楚記得當初玉林給他爸打電話時，號碼是“3”打頭，那是部隊才有的號碼，他們一家肯定認識地方部隊上的人。
“發生了什麽事？”小北詫異的問道。
“月玲這死丫頭，偷偷去征兵辦報名參軍了。”張淑蘭痛心疾首的說道。
“嬸，這不是好事嗎？你怎麽還發這麽大的火？”
“啥好事？我跟她說去當兵，是想讓她跟你在一起鍛煉，她可倒好，嘴上說不去，背地裏偷偷去縣武裝部報名，跟蘇宏傑到一個部隊報到。”
“她啥時候去的？這兩天不都是在家呢嗎？”
小北不解，她倆還因為這個打了一架，這才過去三天，按理說林月玲不可能有機會出去報名。
“喏，你看，上面有日期。”張淑蘭氣不打一處來，“這是你三爺下班回來捎給我的，月玲還不知道，我先來找你商量商量對策。”
一張和小北一模一樣的“入伍通知書”攤在眼前，只不過上面的日期寫的是上個禮拜二，也就是說十天前這張征兵令已經發出來了。
這就不難推測，是林月玲得知蘇宏傑要去當兵，偷偷拿了家裏戶口簿去報的名。後來張淑蘭提到送她跟小北一起去海軍部隊，她害怕跟蘇宏傑分開才拒絕的，等通知書下來，生米做成熟飯，張淑蘭想發火也沒有辦法。
林月玲怎麽會做出這樣“機智”的事情？小北心一沈，面露難色，“嬸，不能把通知書當兒戲，這是國家命令，違抗不去報道是犯法的。”
“啊！”張淑蘭一聲驚叫，頓時嚇傻了眼，“怎麽……唉，我怎麽忘了這茬？這可怎麽辦啊？”
“嬸，你別哭啊，事雖如此，但也不是沒有挽回的餘地。男兵和女兵又不在一起訓練，軍隊紀律嚴明，就算他倆在同一個地方也不會見面，你擔心的事兒不會發生的。”
“小北，你知道嬸為啥傷心嗎？這根本就是養了個仇人啊？她為啥不聽我的話一意孤行？她就不會可憐可憐我這個當媽媽的心嗎？”
“轟”的一下，小北沈寂已久的記憶被打開，前世林月玲跳樓前一個晚上，她就是這樣哭的十分淒慘問小北：你不覺得媽媽很可憐嗎？
“嬸！”哀傷就如洶湧澎湃的潮水一下子湧上來，立刻雙眼被淚水蒙住，心痛到無法呼吸。
屋子裏四個人都在哭，張淑蘭惦記於月梅身體不好，強忍著淚水哄著她，“快被哭了，瞧我不正經的，把你們都帶哭了，咱誰也別哭，小北，你是個好孩子，快別哭了，你為你媽著想，不能讓她掉眼淚。”
終於四人都穩定了情緒，張淑蘭六神無主的看著通知書，“這到底要怎麽辦？”
“嬸子，順其自然吧，你就高高興興的送月玲姐去部隊。那裏是鍛煉人的好地方，月玲姐一定會變成出類拔萃的人才，這麽一看還是件好事呢！”
送走張淑蘭，三口人一點兒沒有別的心思，早早洗漱睡覺。躺在炕上，蘇小北兩眼瞪著黑乎乎的天棚，思緒飛到前世，努力想回憶起與母親相處的一點一滴。
第二天，林春山胡子拉碴的過來裝海蠣子，一晚上人憔悴的老了十歲，大家心照不宣，知道彼此為啥事犯愁。
“月玲姐在家做什麽？”小北實在忍不住想打聽她的情況。
“老老實實的在家躺著呢。”
“我嬸子罵她了？”小北心中一凜，擔憂的問道。
“沒有，我媽昨晚上哭了，跟月玲說了一宿掏心窩子的話，也不知道她聽沒聽進去，今兒一早蔫頭耷腦的，躺炕上不願起來。”
小北放心的點點頭，“春山哥，你也不要難過，部隊是個大熔爐，什麽樣的人都會改造成優秀士兵，月玲姐以後會成為大家的驕傲的。”
小北善解人意的話讓林春山舒服不少，細想想的確如此，也放開心結，不一會兒人也變得精神不少。
三人收拾停當，因為海蠣子多，從生產隊借了兩架馬車往縣城裏送。
讓於月梅坐車上後就沒有多餘的地方，小北和蘿蔔就跟在後面走，出大梁村走到一半路程時，前方不遠處開來幾臺陳舊的吉普車。
☆、158章 車禍
“春山哥，把車靠邊停吧，拉住馬，讓他們的車先過。”
小北上前幫著趕馬，前天大雪覆蓋住以前的光滑路面，道旁的積雪又深，馬車又重，路面狹窄，小北擔心馬兒會因為發動機的聲音受驚。
幾輛吉普車小心翼翼的行駛在小路上，積雪太深，車子打滑，馬達轟鳴聲果然引起馬匹的不安，兩匹馬不停地跺著腳，打著響鼻。
這條路的岔口一條通向大梁村，另一條通向河東村，小北猜測這可能是林向明的家人，不然誰家也不會弄出這麽大的動靜。
車子越來越近，馬兒的躁動也越來越明顯，小北趕緊把她媽扶下來，招呼蘿蔔過去，幫著前面那輛車拽住馬韁。
“籲籲籲……”林春山把馬鞭甩的哢哢作響，試圖安撫受到驚嚇的馬兒，腳下的雪太滑，煩躁不安的馬兒因為左右走動，車板上的海蠣子也跟著嘩啦啦的往下掉。
最前面的那輛馬車，駕車人是村東頭老李家的三小子，今年剛過二十，趕車經驗不足，甩馬鞭子的時候不小心打在馬的身上，本來就狂躁的馬兒一吃痛，猛地一用力將馬車帶上正路，馬蹄亂飛拉著一車海貨往前奔。
對面過來的吉普車看出馬車的異樣拼命的鳴笛，這下更加劇馬兒的恐懼，順著道牙子拉著車往路邊的水溝沖去。
小北啥都沒想飛快的跑過去幫三小子控制韁繩。與此同時，停下來的吉普車裏也跳下來幾個人影，紛紛沖向受驚的馬車。
蘇小北根本顧不上危險，推開發楞的蘇蘿蔔，“哥，快去後面照顧媽。”
她個子小，身子靈活，一貓腰鉆進車沿下面，飼養員老姚頭就愛琢磨一些新點子，自從發生驚馬傷人的事兒後，他為了安全起見，在套馬的車沿邊上按了一道手動的車閘，類似於自行車的剎車，用力一拉能把馬車定住。
小北就是去拉這個手動車閘的。
從吉普車下來的人中有發現小北動作的，這時候驚馬前蹄子已經踩在水溝裏的積雪上，車上的海貨重心全部向前傾，小北若躲閃不及，不是被海蠣子埋住，就是被車沿帶著掩到車底下。
“危險！小孩，你趕緊出來！”
小北的眼中只有那個上下忽閃的車閘，看樣子是老姚頭沒有安穩，這種情況下能不能剎住馬車真不好說。
已經到跟前了，小北不會放棄唯一的機會，雙手狠狠的握住頂端的木棒，雙腳用力蹬在地上，身子向後仰，咬緊牙關把車閘向後掰。
馬車發出尖銳刺耳的噪音，加上馬兒的嘶鳴，這些穿透力極強的聲音震撼著每個人的耳朵。
吉普車裏一位老者驚訝的看著前方，“那孩子是誰家的？”
終於安撫住受驚的馬，小北虛弱的倒在雪地裏，林春山從車裏拿出一袋子草料倒在地上餵馬後，拿出鐵鍬鏟地上灑落的海蠣子。
“小北，你有沒有事兒？”蘇蘿蔔哭著臉問道。
“嘿嘿！沒事兒，就是胳膊腿都軟了。”小北仰臉對她媽笑笑，“媽，我躺一會兒就好了。”
“小姑娘，你可以到我們車上休息一下。”身側突然出現一個男人的聲音，娘三驚訝的看過去，是一位身穿綠軍裝的中年男人。
這時候小北才發現幫著林春山裝車的人都是一水的綠軍裝。
架不住那人的熱情邀請，再說人家幫著裝貨也得感謝，小北就和媽媽一起，被人帶到其中一輛吉普車前。
還沒等她拉車門，裏面的人已經替她打開，車裏一位白發蒼蒼，身材瘦削，目光如炬的老者上下打量著她。
“請上來坐。”老者聲音洪亮，身子往裏挪了挪，讓出位置。
於月梅拘謹的看著女兒，不知所措。
小北對媽媽笑笑，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媽，一時半會兒的走不了，你先進來暖和暖和。”
蘇小北落落大方的坐進來，對老者微微躬身謝到，“大爺，謝謝你。”
“噢？好久沒聽到有人喊我大爺了，你是誰家的孩子？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老者哈哈大笑，饒有興趣的問道。
“我叫蘇小北，家住大梁村，馬上15歲了。”小北心裏想這位就是林向明的爺爺吧。
“你們這是幹啥去？”老者指指前面的兩輛馬車問道。
“去縣城送海貨。”
“哦？這個是海蠣子是不是？”老者眼睛放亮，興奮的問道。
他的表情令小北詫異，聽說他們林家在京城裏做官，這位大爺難道沒見過海蠣子？
“嗯，就是啊。”小北從兜裏摸出一個冰涼的海蠣子，這是剛才混亂時跑進她的上衣兜裏的。
老者接過來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神態舉止就跟抽大煙一樣，讓小北忍俊不禁，“大爺，你不嫌腥啊？”
“這才是家鄉的味道啊！我有多久沒聞到這麽純凈的海蠣子味，三十年？”老者自言自語，不舍得放下那塊沾著泥巴的海蠣子。
“小北啊，你把這個送給我可不可以？”老者竟然提出這樣無厘頭的請求，小北被他逗笑，“大爺，馬車裏還有好多呢，我給你拿一些，你回家煮著吃。”
“這都是新鮮的海蠣子，你要是生吃的話，烀些大餅子一起吃，又鮮又香，可好吃了。”
老者讚同的點點頭，“對，我小的時候也吃過生海蠣子，不過那時候可沒有大餅子吃，我跟你這麽大的時候能吃二三斤。”
小北被他逗笑，心說林向明的爺爺不像村民傳說的那樣恐怖啊？
前面馬車裝好貨，蘇蘿蔔過來叫她們回去，小北又禮貌的道謝，推門下車。
這次吉普車集體往邊上靠，讓他們的馬車先過，經過吉普車時，小北對車裏的老者擺擺手，優哉游哉的往城裏去。
老者往後面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呀，人上了歲數就是不中用，忘了問這小丫頭怎麽把馬拽住的。”
副駕駛座的中年男子回頭看看他，“老爺子，那孩子腳底下蹬出一個深坑，全靠胳膊力量把驚馬給拉住的。”
老者微瞇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又拿著那個海蠣子聞，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唔，海濤，你知道我為啥忘記問這個問題了嗎？”
☆、159章 第一次照相
林衛國不解的看著老爺子。
“剛才和那個姑娘簡單聊了幾句，她全部避開我想問的問題，根本不容我張嘴問其他的。”
“怎麽會這樣？一個農村孩子……”
林貴祥擺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你也是農村出身，不要說這樣的話。”
“是！”林衛國坐正身子，吩咐司機開車。
“明天派人到大梁村請這姑娘到家裏做客，我要招待她。”林貴祥閉著眼睛吩咐道。
“老爺子？”林衛國吃驚的回過頭，“明天有人過來拜訪，你看……”
“不見！誰也不準來，我要是發現你們背著我搞小動作，後果你們自己想好了，別怪我六親不認。”
林衛國張了張嘴咽下要說的話，他深知老爺子的脾氣，十個人裏能挑出一個喜歡的已經不容易，為何還沒回到村子裏就對一個陌生女孩子感興趣？林衛國掏出上衣兜裏的筆記本和鋼筆，寫下：蘇小北三個字，後面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臨近九點多鐘，蘇小北他們才到縣城，打聽清楚照相館的位置後，和林春山約好匯合地點，娘三高高興興的往街心照相館走去。
“媽，一會兒我們照完合影，再單獨照幾張，你想我時就拿照片看看，以後每年過年咱們三都來照一次相片，留作紀念。”
於月梅雖然心疼錢，但是身為女人，自然喜歡照相。她過完年就三十八歲，從來沒照過一張相片，當年和蘇東強結婚時，兜裏就一塊八毛錢，不舍得去照相館照個合影，以至於現在她連丈夫的遺照都沒有。
“小北，你們怎麽才來啊？”王玉林老遠就看見他們三人，急忙跑過來問道。
跟在後面的丁大美微皺眉頭，特意繞著小北轉了一圈，看的小北心裏直發毛。
“怎麽了？”小北撣撣自己的衣服，扯平褶皺，訕笑著看著丁大美。
“你是不是有啥事？後衣襟怎麽濕了這麽大一塊兒？”
小北巧笑著打著哈哈，“坐送海貨的馬車來的，衣服沒蹭臟就挺好的。”
為了轉移她註意力，小北拉著她手，“一會兒我要和大美照張姐妹照，行不行？”
“怎麽？小不點，我要不同意你會怎麽辦？”
“這好辦！”小北壞笑，左手背在後面，身子半蹲，右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這位美女，妹妹想跟你合個影，可否賞臉？”
“小破孩，一肚子鬼主意。”丁大美嗔怒著打了她一下，幾人嘻嘻哈哈進入照相館。
王玉林偷偷把一封信塞到小北手裏，“爸知道你識字，讓你看完後燒掉。”
小北詫異的看著他，“我也好奇寫的是啥，爸不讓我看，我可不敢違背他的話。”
“還有件事，後天你得去醫院進行體檢，媽說早上讓高大哥過來接你，你準備一下。”
小北點頭，把信封藏在內衣兜裏，前面丁大美招呼她過去照相，小北應了一聲，歡快的跑過去。
趁照相師擺弄膠卷的功夫，小北和大美兩人趴在櫃臺上看照相館玻璃鏡框裏的照片。
這時候照相館為了吸引顧客登門，都會選一些好看的照片擺在明面上招徠顧客，小北粗略的看了一眼，大鏡框裏起碼有五、六十張，男女老少的照片都有。
“大叔，那個年輕人也是我們縣城裏的嗎？”小北有些驚訝的指著鏡框角落裏的一張2寸黑白照片。
戴著老花鏡的照相師回頭瞅瞅，“哦，他啊，這個說不準，可能是吧。”
丁大美伸長脖子驚呼道，“哎呀，這人長得真好看。”
大美的話引起老師傅的反感，輕蔑的哼了一聲咕噥道，“這麽大聲議論男人，現在的女孩子真不害臊！”
“大叔，你這話就不對了，你把相片擺在明面上不就是讓人看的嗎？我說這話有毛病嗎？人家長得就是俊嘛！”
蘇小北拽拽她的衣袖，心想這脾氣比林月玲還爆照，生氣時兇巴巴的好像要把人吃掉。
“哼！”老師傅懶得和她計較，拿著一疊相片進到裏面的小屋，蘇小北哄著氣嘟嘟的丁大美，眼角一掃，發現櫃臺上落了一張二寸小照片。
照片裏的人是李思思。
“二哥，你快過來。”小北招呼裏面圍著照相機看的王玉林。
“李思思？”玉林黑臉，“幹啥讓我看她的照片？”
蘇小北吃吃笑著，“她這兩天沒來找你？”從書店裏跑了小北還沒找她算賬，沒想到在這裏能看到她的照片。
“找我我也不理她。”玉林的話出賣了他的內心，看來李思思這幾天一定是騷擾了他。
“這女的是誰啊？”丁大美拿起照片仔細端詳了一會兒，不懷好意的問玉林。
“誰也不是，你別瞎摻和。”王玉林都快被李思思給煩死了，要不是小北家地方小，他早就躲清靜到大梁村避開這個沒臉沒皮的女人。
“二哥，她再找你的話，你跟她嘮嘮，說不定有啥新鮮事我們不知道呢。”
小北十分好奇李思思的變化，上次碰見她還穿了一套嶄新的毛料衣服。以她家的生活條件，不可能給她做這樣一身衣服，最起碼韓梅香那關就過不去。
現在又看到她的二寸照片，別人沒有經驗，重生的小北怎麽會不知道，這樣的照片都用在證件、表格上面，李思思這是準備做什麽？
小北不由自主的又去看墻上鏡框裏的男青年，瘦削的臉上兩道英眉，鼻梁高挺，嘴角微翹，眼神裏透著一絲不羈和堅毅，小北很好奇周全為啥也照了二寸相片？
忙乎了一個小時，小北一家分別照了單身照和全家福，又拉著玉林和大美，五人也照了一張合影。當時小北還打趣玉林和大美，“怎麽覺得像小兩口回家省親呢！”
玉林羞得找地縫要鉆進去，大美則是攆著小北要打，把於月梅逗得笑容滿面。
定好取相片的時間，跟玉林說替她像幹爸、幹媽問好，娘三來到和春山約好的地點。
等了不到五分鐘，春山和三小子趕著車過來，車上還拉了些柴火。
“這是哪來的？”小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麽還帶回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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