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人心（2）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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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就是想給他。”
劉大寶懊惱他爸爸出的損招，他在家也發了一通脾氣，他爸和他媽偏說混著海蠣子殼蘇蘿蔔檢查不出來，這下可好了，要是他們不願意收，這些海蠣子都會便宜他爸的肚子。
小北探過腦袋看看滿滿一盆海蠣子肉，裏面的海蠣子殼都被蘿蔔用筷子挑了出來。
“二楞叔是不是說用海蠣子殼能增加分量？多賺點錢？”
劉大寶嚇的臉色煞白，吸溜一下大鼻涕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咋知道的？”
小北故作神秘的笑笑，“你進屋把這些海蠣子殼挑出來，我還按照原定標準回收，但是只有這一次機會，要是下次來交貨還這樣，那你家就不用幹這個了。”
“小北，你不罵我嗎？”蹲在地上的劉大寶衣著單薄，臉上和手、腳都有凍瘡，可憐巴巴的看著小北。
“罵你幹啥？我告訴你機會只有一次，你可要好好把握。”
小北也凍的渾身發冷，招呼他進來，外屋的鍋底填上木頭疙瘩後整個炕都是暖和的，劉大寶怯怯的露進腦袋，對炕上躺著的於月梅叫了一聲“嬸”。
等劉大寶把所有的海蠣子殼挑幹凈，小北拿過賬本翻看著，“大寶哥，我跟你家按照一斤海蠣子肉3分5厘回收，這個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回頭二楞叔問起，我就說是2分錢，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劉大寶眨巴著眼珠子，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是說每斤多給我1分5厘錢？”
小北笑著點頭。
“為啥啊？”劉大寶惶恐不安的站在炕沿邊，搓著凍的通紅的雙手。
“害怕了？那就按照2分收，本來你這裏面就是摻雜殼子，我是有權利拒收的。”小北冷眼看著他說道。
“不，我沒害怕，我就是覺得以前總欺負你們，你不應該對我這麽好。”
“哼哼，你還知道對不起我兄妹倆個，你知不知道秋天時候，你差點淹死我？”
小北忍住沒有說出你已經害死我了的話。要是說出這個秘密，不但她在這裏沒有立錐之地，也會被人綁到研究室剖開吧，所做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我……我已經道過謙。小北，要不然你倆打我一頓，往死了打，我絕不還手。”劉大寶膽怯的聲音裏含著濃濃的哭意，他現在是真的後悔對這兄妹倆做過那些事。
“我多給你半厘是想感化你，讓你走上正路，成為正人君子，而不是別人口中的無賴。你要是覺得有負擔就不要，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小北起身把賬本往櫃子裏放，劉大寶急忙喊道，“不，我想要。”
“小北，我沒想到你能瞧得起我，以前我做了那麽多混事你不計較，我還有啥不願意的，以後只要蘿蔔有事，我劉大寶一定第一個來，別的能耐沒有，就是一身力氣，打架鬥毆咱都不怕死。”
送走劉大寶，蘇蘿蔔急忙回屋，“小北，你跟我講講你的打算？哥沒看明白你今天是什麽意思。”
“哥，你現在需要培養自己的人，這都是為了將來打基礎。”
“劉大寶這人頭腦簡單，暴躁易怒，但是他從不記仇，還有一點狹義之心。這樣的人利用好了一定是你身邊最得力的助手，你要想辦法把他籠絡過來，而不是讓他站在你的對立面，成為你的敵人。”
小北說的話蘇蘿蔔根本不懂，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明年她去當兵之後，家裏只有蘇蘿蔔她不放心，雖然家裏沒有多少財產，收購海鮮的活肯定需要繼續走下去，蘿蔔年紀小，需要同齡的夥伴在背後幫助他才能成長。
另外小北把劉大寶拉過來，就是讓他盯住他爸，別看劉二楞口口聲聲說跟著小北幹，內心不定啥時候就冒出點壞水。
☆、133章 籠絡人心（2）
吃完早飯，蘇小北給媽媽梳洗打扮了一下，趴在於月梅的胸口上聽了一會兒心跳，“媽，現在它鏗鏘有力的跳著呢，你千萬別胡思亂想啊。”
於月梅摸著閨女的頭頂，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外面蘇蘿蔔和張淑蘭在說話，今天他們兄妹要帶媽媽去看病，家裏的活兒都交給張淑蘭幫著照顧。
“小北，準備好了嗎？”在馬車上鋪好厚厚的一層被褥，林春山進來詢問道。
去縣城順路把海蠣子肉交到孫長友手裏，所以馬車的前沿擺了四個水筲，裏面裝的滿滿的都是扒好的海蠣子肉，用一塊幹凈的塑料布封好。
林春山抱著於月梅出來的時候，院子裏過來交貨的村民都擠過來詢問，昨天她們家老太太和大姑子兩口來鬧事誰都看見了，沒想到這家14歲的姑娘三言兩語就制服了她們。
農村人生病除了到了抗不了的地步，誰也不會花錢去醫院遭罪。看於月梅的氣色是不怎麽好，等馬車走遠了之後，院子裏就有嘁嘁喳喳的議論聲。
張淑蘭可不愛聽人說三道四的，掐著腰說道，“你們就別在人家屋檐下講講人，誰都有底線，小北又能幹又孝順，要是讓她聽到你們這麽說她媽，我看你們以後要貼補家用就別來這裏，小北可不是好說話的人。”
路上小北偷偷問了林月玲的情況，林春山恨鐵不成鋼的罵了一句，“該打，下次她還敢欺負你，我也不會輕饒她。”
“春山哥，你們這樣不好，這不是把月玲姐往蘇宏傑跟前推呢嗎？”
“她覺得家裏人不理解她，心裏憋屈當然會找人傾訴，連你都罵她，她還有啥傾訴對象，可不就覺得蘇宏傑對她好嗎！”
蘇小北想了一晚上，幡然醒悟自己的戰術用錯了。林月玲現在的思想、行為和她前世16歲時一模一樣，叛逆，自我，是非不分，總想標新立異，討厭有管束的生活。
這時候親人的關心尤為重要，多和她交流，談心，尊重她的想法，而不是一味的打罵，用不了多久，林月玲飛走的心就會自己回來。
“小北，你說的對，我跟月玲這麽大的時候一天到晚也是惹我媽生氣，那時候要是遇見你嫂子，我估計做的比月玲還出格。”
林春山聽完小北的話，心裏頓時敞亮不少，他也隱隱的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幸虧有小北在，不然月玲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來報覆他和他媽。
到了縣醫院，醫生們也剛剛過來上班。小北這一個月出出入入的，醫院門口打更的老頭都認識了她。
“大爺，方靜大夫來上班了嗎？”扒了條門縫，小北一臉笑容的問道。
“哦，來了，剛上樓，你又生病了？”
“不是我，我帶我媽媽來看看，她不舒服。”
打更的很熱情，幫著春山把馬車拴好，又答應他們照看四桶海蠣子肉，林春山抱著於月梅，跟在小北身後，去二樓方靜的醫生辦公室找她。
“小北？”在她們身後傳來方靜的聲音。
“你又咋地了？又被人……”蘇小北一個勁兒的給方靜使眼色，我的媽呀，差點就穿幫了，嚇的小北一身冷汗。
方靜收回要說的話，看了一眼躺在林春山懷裏的於月梅。
“這是你媽？”印象裏好像在哪見過，方靜不敢確定的問道。
“方大夫，你幫我媽看看吧，我覺得她心臟有問題。”
“呵呵，你還有本事能預測你媽生了什麽病？”方靜譏笑，推開門讓他們進去。
“我也是瞎猜，久病成醫，這都是跟你學的。”小北嘿嘿的憨笑，惹的方靜變本加厲的譏諷，“少來這一套，我什麽時候教過你？”
“嘿嘿，偷藝，偷藝！”
方靜白了她一眼，讓春山把於月梅平放在床上，掏出聽診器仔細聽著於月梅的心臟。
小北緊張的大氣不敢出，瞅瞅方靜的臉色，可惜這位女大夫樣子太冷，從她臉上根本就看不出任何表情。
方靜檢查的仔細，聽完心臟之後，又為她把了把脈，收起檢查工具回到桌子前寫病歷。
“方大夫，我媽她到底怎麽樣啊？”小北忐忑不安的上前問道。
方靜擡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把小北看毛了之後輕蔑的一笑，“什麽事兒都沒有，心臟健康著呢。”
“啥？”小北生怕自己聽錯了，瞪大眼睛驚訝的叫道。
“怎麽？讓你失望了？”方靜放下筆饒有興趣的盯著她的眼睛，“和你的判斷不一樣，你就懷疑我的醫術？還是希望你媽真有心臟病？”
方靜說話就和點了藥筒子一樣讓人難以接受，好在小北知道她是什麽性格的人，也不和她計較，故意賭氣說道，“我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媽媽沒有病，最高興的人是我。”
方靜不再逗她，而是轉身看著於月梅，“大姐，心病還需心藥醫，我不知道你放在心上久久不能放棄的心病是什麽，但是若再不拋掉，用不上一年，你就會得上你閨女說的心臟病。”
於月梅楞住，膽怯的看著方靜不知道如何是好。小北一下子就猜到方靜的意思，她在勸她媽打開心結，把藏在心底的事情說出來。
“方大夫，我媽……她不會說話。”小北輕聲說道。
方靜驚訝的表情轉瞬間從臉上消失，想了想之後對林春山和蘇蘿蔔說道，“你們男同志先出去，我要給她施針。”
小北擔心的看著方靜手裏的銀針，“方大夫，心臟位置也能紮針嗎？”
方靜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她，“小北，你給我的印象可是心狠手辣之人，怎麽就這麽害怕生病？”
“你媽心病郁結在肝部，又不能開口說話，什麽事都藏在心裏，久而久之就憂患成疾，施針也是在固定的穴位上，調經絡氣血。”
小北頓時羞得滿臉通紅，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嘿嘿，那我就不打擾您施針，你說什麽我都信。”
“哼，我桌子上有本醫書，送給你了。看會了算你本事，看不會你就自求多福，不是每個醫生都會包容你的冒失。”
小北吐吐舌頭，心說除了你哪個大夫說話不是和顏悅色？
走到桌子前，小北合上攤開的醫書，發黃發皺的頁面上寫著四個字《黃帝內經》。
☆、134章 我是壞人
破四舊時沒把她這本醫書燒掉，方靜還真是有厲害的本事。小北也有學習中醫的願望，也就不客氣，當寶貝似的捧在手心裏，美滋滋的看著。
“小丫頭，你認識字啊？”方靜擡頭看了一眼靠在桌子旁的小北。
“認識。”
“誰教你的？”
“學校啊！”小北心中警鈴大作，忙裝作煩惱的樣子，“認的字又不多，這本書對我來說就是天數一樣。”
方靜看了她一眼冷笑，低頭給於月梅針灸。
忽然外面走廊裏傳出王玉林驚叫聲，“蘇棟才，你怎麽在這兒？”
驚慌推門進來的是蘇秀英，“小北，我的乖女兒，你咋的了？”
小北高興地一頭鉆進她的懷裏，小臉蛋蹭著她冰涼的衣服，“幹媽，我這不是好好地嗎？”
了解是於月梅生病後，蘇秀英的嘴巴就像放機關槍一樣，問了方靜一大堆問題，結果她就給了兩個字回答，“閉嘴！”
蘇秀英氣哼哼的站到一邊，小聲跟於月梅比劃，這一點小北真的佩服幹媽，她到現在都猜不全媽媽說話的意思，可是蘇秀英一點障礙都沒有，兩人說的熱鬧，漸漸地她媽媽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方靜寫好一張中藥單子，讓他們去樓下的藥房抓藥。趁屋子裏沒人，小北偷偷趴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方大夫，那天你救了我，我還沒跟你道謝呢。”
方靜側目，“你想怎麽感謝我？”
“我給你帶了一些新鮮的海蠣子，你放心吃吧，都是我們家跟前海邊生長的。”
“我聽說多吃海蠣子能補身體，你可別嫌棄啊！”
方靜瞅瞅小北謹慎的說話方式，“噗”的一聲冷笑，“我還以為你會說出海蠣子的營養價值和醫療價值呢。”
“東西你拿回去，我不吃。”
“你嫌寒酸？”小北歪著脖子單純的問道。
方靜一把推開打開的醫書，神色冷峻，“我還不是你能開玩笑的對象，看完病趕緊走，我還有其他病人。”
蘇小北撅著嘴巴出來，本想跟她套套近乎，誰想到這塊冰根本就是不近人情，難怪幹媽看見她就想跟她掐架。
小北走後，方靜踢了踢放在桌子底下的一袋海蠣子，想了想後拿出一個旅行皮包裝進去，扔到角落裏低頭看書。
“小北，你媽這兩天先住我這兒，等病養好了再回家。”
蘇秀英帶王玉林來覆查肩膀的恢覆情況，沒想到巧遇幹閨女一家，說啥也不讓走，非要一起回家才行。
小北只好點頭答應，把媽媽送到幹媽家之後，她說要去見見孫長友，王玉林一聲雀呼，也要跟著去。
林春山在四人中年齡最大，但是有小北在，他一點都不會把他們當小孩，幾人說說笑笑來到南街石頭巷子，在胡同口正好碰上要出去的孫長友。
“小北？我正好想去找你呢，你跟我去水產大庫，曹運來這王八犢子想鬧事，不治治他看來是不行了。”
蘇小北一楞，回頭看看林春山他們，孫長友有些不耐煩，揮手道，“你們幾個也跟著去，春山，你留一桶海蠣子肉，其他送到家裏，鐵柱在家。”
支走春山、蘿蔔和玉林，孫長友急忙拉著小北到背風的地方，老頭眼神犀利的上下看她，蘇小北不樂意了，“大叔，你有話就直說唄。”
“丫頭，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孫長友意味深長的說道。
小北佯裝不解，“大叔你說啥呢？”
“哼哼，我是南街一條龍，啥事能逃過我的眼睛。”孫長友摸出一根煙卷點上，眉頭一挑，斜眼看她，“第一次打你的人找到沒有？”
小北內心在做激烈的鬥爭，她敏銳的覺察出孫長友除了是個二道販子，還有另一個隱藏身份，這個身份也不是什麽地頭蛇，可讓她具體點又摸不著頭腦。
“跑了！”小北不敢錯過孫長友任何表情，思量著他問話的目的。
“據我所知那人在旅大市被抓了，具體情況你幹爸知道。”
孫長友狠狠的吸了口煙，眼神飄向未知地方，“小北，從現在起你以後要走的路充滿危險，你要想好了，是回大梁村做個小買賣，還是接受未知的挑戰？”
小北對他的話震撼無比，“大叔，我能問一下你到底是誰嗎？”
孫長友回頭吃吃的笑著，“我不是好人，你記住我的話。”
一腳踩滅煙屁股，孫長友看著遠處奔過來的春山幾人說道，“你第二次被襲有曹運來的功勞，一會兒去水產大庫你自己想招治治他，能不能出氣看你的本事了。”
“大叔，你可千萬別在我幹哥哥面前說啊，他們都不知道。”
孫長友好笑的看著她，“有一個人早就知道了，你幹爸爸。”
“這個人平時話不多，手腕強悍，害你的幾個流氓都被他教訓，連年都不讓過直接送到北大荒改造，沒有幾年這幾個人甭想在縣城露面。”
這可是小北萬萬沒想到的，“那我們村的郭勇呢？”
“他？等著坐大牢吧！再說你想要的結果不就是這個嗎？”
小北現在看孫長友就像看怪物一樣，為啥他不在身邊對她了解的這麽清楚？什麽時候自己在他眼裏變的透明人？
“你不用拿出這副表情，我是壞人，但絕不會壞你，你也不要試圖探我的底細，對你沒好處，你就保持現在這個樣子就行。”
原本孫長友在小北的心中有個具體形象，現在卻是越來越模糊，無緣無故就生出懼怕。
“大叔，我們走吧！”春山拉過馬車，小北連忙掩蓋情緒，像個沒事人一樣跑過去跟他們開玩笑，落在後面的孫長友，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意味不明。
去水產大庫的路上，孫長友說了曹運來的惡劣勾當，偷偷在新鮮海貨裏面摻雜變質海貨，聽說給人吃壞了肚子，顧客去找他評理，他把責任都推到小北身上，甚至說他們是孫長友派來的，故意攪亂國營商店的生意。
“死了的海蠣子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嗎？”小北不解，新鮮的肉身飽滿汁多，顏色亮白，味道鮮香。
她在回收海蠣子肉時已經跟村民提出標準，取出來的肉一定要保持完整，發現死的、臭的混在裏面絕對不收。
“再說我並沒有為他提供海蠣子肉啊？”
☆、135章 智勝曹運來（1）
今天臘月初六，在水產大庫這條街上自發形成一個小型集市。他們過來時候，集市都快到尾聲，因為臨近過年，除了國營商店還有貨賣，幾乎沒有散戶賣貨。
這時候已經能看出改革開放的影子，起碼公家對一些自發小販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都是城邊農民自家產的東西，算不上倒買倒賣。
小北四顧一圈，“大叔，怎麽沒看見曹經理？”
“不用著急。”孫長友手搭涼棚尋摸著，指著水產大庫邊上的一塊空位置，“春山，你們幾個趕緊過去占地方，不用咱們找他，曹禿子自己就蹦出來。”
幾人不明所以，按照孫長友的吩咐把水筲放在地上，林春山局促的看看周圍，“大叔，咱也沒帶秤啊，要有人買的話怎麽辦？”
“不用，有人會給咱們送秤。”孫長友招呼小北也蹲到他身邊，又摸出一根煙要點上，小北皺著眉頭勸道，“大叔，你可別再抽煙了，一抽就咳嗽，幹嘛虐待自己啊？”
“行了，你個小丫頭，不抽就不抽。”孫長友嘿嘿一笑，低聲說道，“我可給你鋪了條路子，一會兒怎麽對付曹運來，你自己想辦法，能不能降得住他就看你本事了。”
蘇小北為難的撓撓頭，孫長友真會給她出難題，她現在還是個孩子，人微言輕，曹運來怎麽說也是水產大庫的經理，小北有種以卵擊石的感覺。
他們幾個一亮相，沒引來顧客，倒是讓左右兩邊的攤床鋪給盯上了。左面的地上鋪了一大張草簾子，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海貨。
小北用眼掃了一下，要說種類沒法跟後世的海鮮市場比，但滿足現在的市場是足夠了，這是水產大庫的攤子。
“哎，你們哪來的啊？把東西拿遠點，不知道同行是冤家啊？”一個頭上包著條灰色圍巾的中年男人不耐煩的揮手趕他們走。
誰都沒吱聲，仍舊站在原地。
蘇小北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扯著嗓子喊道，“哎，賣海蠣子肉了，新鮮的海蠣子肉，大梁村產的正宗黃海大蠣子，汁多肉厚，吃了一口還要吃第二口的海蠣子。”
小北此舉驚呆了周圍所有的人。
這個時候做買賣的沒有人吆喝，都是計劃經濟，你愛買不買，不買營業員就紮堆嘮嗑，沒人擔心這貨賣不出去爛了壞了該咋辦。
就算石頭巷子裏最早的二道販子孫長友都沒這樣幹過。大庭廣眾之下吸引別人註意，他可不好意思張嘴。
他不能做，但是小北能做。老頭一咧嘴，露出滿嘴的黃牙笑道，“你們幾個也別傻站著，跟著一起喊。”
林春山、蘇蘿蔔、王玉林面面相覷，他們這臉皮比大姑娘還羞赧（nan)，三個人喃喃了半天誰也張不開嘴，一旁的小北被他們逗樂，又扯著大嗓門開喊，很快攤位前就有頓足的人。
“小姑娘，你這海蠣子多少錢一斤？新不新鮮？能放幾天啊？”看熱鬧裏終於有人忍不住上來詢價，小北清脆的答道，“不貴，和水產大庫一個價，你們要是買的多，就更便宜。”
“新不新鮮你們自己看，我這一大桶有三十來斤，從裏到外，從上到下你要是挑出一個不新鮮的，我這桶白送。”
“還有啊，你剛才問能放多長時間，存它幹啥啊，這東西又不貴，你買回家就吃，咱們靠海邊的幹啥舍不得吃口海蠣子？”
“我爺爺說這東西天越冷越補，現在年頭好，日子越過越美，可別像以前勒緊褲腰帶，想吃就吃，你要是擔心不鮮不肥，可以先嘗嘗。”
那人一楞，不信的問道，“還能嘗嘗？”
蘇小北此刻要感謝林向明在她綠書包裏放的筷子和瓷碗。
本來打算給媽媽看完病就和哥哥一起去銀行存錢，她家全部家當都在她的小書包裏，包括向明之前塞進去的筷子和碗。
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掏出碗筷，小北笑瞇瞇的看著來人，“大叔，你快嘗嘗。”夾起一個又肥又大的海蠣子，那人覺得不好意思，滿臉通紅的拒絕，“我不嘗，你一個小姑娘絕不會騙人，先來2斤我回家吃。”
小北剛才的精彩叫賣引得其他顧客躍躍欲試，一位四五十歲的大嬸忍不住說道，“你給我嘗一個，要是好吃我多買點。”
小北正發愁沒勸動第一位顧客達不到效果，一聽大嬸的話忙不疊的撈起一只海蠣子送進她的嘴巴裏。
“啊呀，這姑娘沒說假話，比我昨天買的要好吃多了，給我也來2斤。”
大嬸極具感染力的吧唧嘴成功帶動了其他觀望的顧客，一時間要求嘗的人增多，林春山趕緊過來幫忙，單獨扒拉出一碗，一人嘗一個鮮。
這種推銷方式讓孫長友大開眼界，看大夥不住地點頭稱讚，連他都想弄個海蠣子嘗嘗，不由得高看小北幾分，嘴角浮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哎呀，對不起大家，我沒有秤，你們誰有秤借我用用吧。”小北兩手一攤為難的皺著眉頭。
“你這孩子，這不是有現成的秤嗎？拿過來用用。”排在第二位的大嬸指指左面水產大庫的攤子說道。
“這不行吧？他們是公家，不會借給我的。”小北膽怯的看了眼剛才攆他走的男人。
“什麽公家不公家？**教導我們要為人民服務，拿來用，看他們敢說啥？”
大嬸跋扈的搶過秤放到小北跟前，大庫的工人可不敢得罪偉大領袖的話，轉身驚慌的往院子裏跑，去找曹運來告狀。
稱秤的活兒用不著小北，已經成功的刺激了曹運來，小北退到孫長友身邊笑嘻嘻的看著他。
“幹啥？等著表揚？”孫長友白了她一眼，佯裝生氣。
“大叔，我已經成功的打響了第一槍，剩下的交給你處理好不好？我可沒有膽量得罪水產大庫，俺們村以後還指望順利往這裏交任務呢。”
“咋的？這麽快就怕了？”
“怕。有句話叫寧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以後我要是拍拍屁股走了，春山哥還要跟他打交道，我擔心曹運來在他們身上撒氣，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跟官鬥受傷的永遠是他們。”
孫長友意外的看著她，“丫頭，你這番話可比你實際年齡要老成得多，你不會是成精了的妖怪吧？”
“大叔，你還取笑我，明知道我看得多想得多，你要是這樣，以後我可不理你。”小北故意撅起嘴巴，不滿的發牢騷。
“哎呦，可別介啊，我孫老頭以後還指望小北的孝敬呢，大叔不跟你逗，一會兒你看我怎麽收拾曹運來，學著點。”
☆、136章 智勝曹運來（2）
話音剛落，就看曹運來氣勢洶洶的邊跑邊系衣服扣子，嘴裏罵罵咧咧。
“你們怎麽回事？想造反是不是？誰是帶頭的？你們……”曹運來擠進來一看，都是熟人啊！
“林春山，你這是跟我唱反調咋的？還跑我門口賣海蠣子，是不是給你好臉了？”曹運來一張嘴就是流氓腔，引起排隊購買海蠣子的人強烈不滿。
“你不是水產大庫的曹禿子嗎？你還有臉出來啊？你們大庫裏的海貨哪個不摻假？現在又威脅別人不準賣，你是不是太霸道了？”那位好抱打不平的大嬸指著曹運來罵道。
“你，你說誰霸道？這塊地方本來就是水產公司的，他們擱這兒賣明顯就是撬行，我還不能說了？”
“哎，曹禿子，這海蠣子是我的。”
孫長友痞裏痞氣的過來，笑著問道，“怎麽？聽你這意思水產公司是你的，連這塊地皮也成你的，你咋不說這條街也是你的？”
“我今天就在這兒賣了，什麽撬行？我的價格和你們的一個價，買賣自由，誰好的就買誰的，你還能強買強賣咋的？”
“就是，你們水產大庫才叫欺行霸市，仗著你們是國營店就糊弄我們老百姓，哪回上你們這兒買海貨不被坑？就應該有人跟你們競爭，國營了不起啊，我們老百姓還不能買自己喜歡的吃？”熱心大嫂越罵越來勁，嗓門越提越高。
“他們這叫投機倒把，我們國營商店有權利不讓他們在這兒賣。”
“說來說去你不就是想告訴大夥，你曹運來一手遮天嗎？”孫長友敲敲地上的水筲吸引圍觀群眾的註意，繼續煽風點火。
“大家夥也看到了，他曹運來仗著自己是國營商店經理就為所欲為，我的海蠣子也沒說低價賣，做的是良心買賣，這就犯了他的忌諱。”
“我今天偏就在這裏賣了，曹禿子，你有能耐別拿摻假的糊弄老百姓，沒這個氣度就滾回你的老窩，少在這裏丟人現眼。”
“你！孫公家，班房沒蹲夠是吧？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在海貨裏摻假？”
曹運來被氣得七竅冒煙，指著地上的水筲說道，“大家夥別被他們騙了，大庫收上來的海貨都是這個小丫頭片子弄得，要說摻假不應該從源頭上找嗎？”
終於進入正題，蘇小北和孫長友眼神碰撞後皆會心一笑。
“曹經理，你說的對，海貨都是我提供的，這裏面我瞅著有臉熟的鄉親，你們肯定去大梁村交過海貨，你們自己說說，交貨的時候，有壞的臭的死的海貨嗎？”
來趕集的真有認識小北的。
“我作證，我是海洋村的，俺們那的海蠣子雖然比不上大梁村、金廠村那邊的大，但是交貨的時候東家說了，小的，死的都不要，要是發現有摻雜的一律退回，永遠不收。”
“俺們農村人更講究良心做事，他們也檢查的仔細，有好幾個摻假的都被當場發現，這可是我親眼看見的。”
有人給小北他們作證，正好話題也扯到水產大庫給人吃壞肚子的事兒上，議論聲越來越大，排隊等著買海貨的人著急了，吵吵著趕曹運來走，說以後寧可多走幾步去南街買，也不來水產大庫買假貨。
曹運來氣急敗壞的指著孫長友和林春山罵道，“你們等著，看我以後怎麽收拾你們。”
在眾人的哄堂大笑中，曹運來灰溜溜走人，著急買海貨的可不想大冷天的挨凍，催促林春山趕緊稱秤。
這個時候物價不高，商品種類不多，手裏有閑錢的人也不多，能買海蠣子嘗鮮的更是少之又少。但是嘗過小北的海蠣子肉，那些平日裏精打細算的人也忍不住買點回去吃，最少的也買了半斤，不一會兒功夫，他們的水筲下去大半截。
小北回頭去找孫長友，老頭剛才還在她身後站著，這一會兒功夫不知道去哪了，眼瞅到中午集市要散了，林春山還著急回家管生產隊的事兒，就跟小北商量先回去。
“哥，你先回家，我在幹媽家住一晚上，看明天媽的情況好不好轉再回去。”
安排好家裏事情，送走林春山和蘇蘿蔔，小北又找了一圈，沒發現孫長友。
“二哥，咱們去他家把海蠣子送過去，然後你陪我去個地方。”
小北拎起地上的水筲，一旁幹生氣的大庫工人驚訝的瞪大眼珠，這丫頭吃啥玩意兒長大的？細胳膊細腿的，風一吹就倒的體格子，拎水桶就跟拎小雞一樣輕松，這半桶海蠣子肉加上水筲，起碼得有15斤吧。
玉林想搭把手，被小北一把推開，“你的肩膀剛好，還不能用力氣，這又不沈，我們快點回去。”
路上玉林和她說話，小北心不在焉的回應著，惹的玉林詫異，“你在想什麽？”
小北擡頭看看他，“二哥，顧美蕓說的那個蒙古大夫找到了嗎？”
玉林沒想到小北突然間問起這個，撓著頭不好意思的說道，“我跟爸說了，具體情況我沒問。”
“哦！”小北點頭，繼續陷入沈思。
見小北心事重重的樣子，玉林懊惱自己的粗心大意，整天念叨在家沒意思，問啥不順著妹妹分析的路子去查查他們被襲擊的事？
“小北……”自責沒幫上忙的玉林小聲叫她，小北恍惚回過神，“怎麽了？”
“你是不是又有新的想法？”
“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想去那裏抓點藥。”
“啊？真的嗎？下午要是沒事的話，我們去吧，去看看到底是什麽神醫能治燙傷。”玉林可算找到將功補過的機會，高興地說道。
“好！”兩人樂顛顛往孫長友家裏去。
離他們身後不足百米的地方，李思思和趙娟假裝跟身邊的一位老太太問路。
“就是他？”趙娟斜著眼冷笑，盯著和小北有說有笑的玉林。
“怎麽樣？是不是很男人？”李思思春心蕩漾，滿臉癡迷的看著玉林背影。
她想王玉林想的都要瘋掉了。
自從玉林受傷後，李思思找各種借口想到縣城裏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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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寶懊惱他爸爸出的損招，他在家也發了一通脾氣，他爸和他媽偏說混著海蠣子殼蘇蘿蔔檢查不出來，這下可好了，要是他們不願意收，這些海蠣子都會便宜他爸的肚子。
小北探過腦袋看看滿滿一盆海蠣子肉，裏面的海蠣子殼都被蘿蔔用筷子挑了出來。
“二楞叔是不是說用海蠣子殼能增加分量？多賺點錢？”
劉大寶嚇的臉色煞白，吸溜一下大鼻涕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咋知道的？”
小北故作神秘的笑笑，“你進屋把這些海蠣子殼挑出來，我還按照原定標準回收，但是只有這一次機會，要是下次來交貨還這樣，那你家就不用幹這個了。”
“小北，你不罵我嗎？”蹲在地上的劉大寶衣著單薄，臉上和手、腳都有凍瘡，可憐巴巴的看著小北。
“罵你幹啥？我告訴你機會只有一次，你可要好好把握。”
小北也凍的渾身發冷，招呼他進來，外屋的鍋底填上木頭疙瘩後整個炕都是暖和的，劉大寶怯怯的露進腦袋，對炕上躺著的於月梅叫了一聲“嬸”。
等劉大寶把所有的海蠣子殼挑幹凈，小北拿過賬本翻看著，“大寶哥，我跟你家按照一斤海蠣子肉3分5厘回收，這個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回頭二楞叔問起，我就說是2分錢，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劉大寶眨巴著眼珠子，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是說每斤多給我1分5厘錢？”
小北笑著點頭。
“為啥啊？”劉大寶惶恐不安的站在炕沿邊，搓著凍的通紅的雙手。
“害怕了？那就按照2分收，本來你這裏面就是摻雜殼子，我是有權利拒收的。”小北冷眼看著他說道。
“不，我沒害怕，我就是覺得以前總欺負你們，你不應該對我這麽好。”
“哼哼，你還知道對不起我兄妹倆個，你知不知道秋天時候，你差點淹死我？”
小北忍住沒有說出你已經害死我了的話。要是說出這個秘密，不但她在這裏沒有立錐之地，也會被人綁到研究室剖開吧，所做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我……我已經道過謙。小北，要不然你倆打我一頓，往死了打，我絕不還手。”劉大寶膽怯的聲音裏含著濃濃的哭意，他現在是真的後悔對這兄妹倆做過那些事。
“我多給你半厘是想感化你，讓你走上正路，成為正人君子，而不是別人口中的無賴。你要是覺得有負擔就不要，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小北起身把賬本往櫃子裏放，劉大寶急忙喊道，“不，我想要。”
“小北，我沒想到你能瞧得起我，以前我做了那麽多混事你不計較，我還有啥不願意的，以後只要蘿蔔有事，我劉大寶一定第一個來，別的能耐沒有，就是一身力氣，打架鬥毆咱都不怕死。”
送走劉大寶，蘇蘿蔔急忙回屋，“小北，你跟我講講你的打算？哥沒看明白你今天是什麽意思。”
“哥，你現在需要培養自己的人，這都是為了將來打基礎。”
“劉大寶這人頭腦簡單，暴躁易怒，但是他從不記仇，還有一點狹義之心。這樣的人利用好了一定是你身邊最得力的助手，你要想辦法把他籠絡過來，而不是讓他站在你的對立面，成為你的敵人。”
小北說的話蘇蘿蔔根本不懂，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明年她去當兵之後，家裏只有蘇蘿蔔她不放心，雖然家裏沒有多少財產，收購海鮮的活肯定需要繼續走下去，蘿蔔年紀小，需要同齡的夥伴在背後幫助他才能成長。
另外小北把劉大寶拉過來，就是讓他盯住他爸，別看劉二楞口口聲聲說跟著小北幹，內心不定啥時候就冒出點壞水。
☆、133章 籠絡人心（2）
吃完早飯，蘇小北給媽媽梳洗打扮了一下，趴在於月梅的胸口上聽了一會兒心跳，“媽，現在它鏗鏘有力的跳著呢，你千萬別胡思亂想啊。”
於月梅摸著閨女的頭頂，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外面蘇蘿蔔和張淑蘭在說話，今天他們兄妹要帶媽媽去看病，家裏的活兒都交給張淑蘭幫著照顧。
“小北，準備好了嗎？”在馬車上鋪好厚厚的一層被褥，林春山進來詢問道。
去縣城順路把海蠣子肉交到孫長友手裏，所以馬車的前沿擺了四個水筲，裏面裝的滿滿的都是扒好的海蠣子肉，用一塊幹凈的塑料布封好。
林春山抱著於月梅出來的時候，院子裏過來交貨的村民都擠過來詢問，昨天她們家老太太和大姑子兩口來鬧事誰都看見了，沒想到這家14歲的姑娘三言兩語就制服了她們。
農村人生病除了到了抗不了的地步，誰也不會花錢去醫院遭罪。看於月梅的氣色是不怎麽好，等馬車走遠了之後，院子裏就有嘁嘁喳喳的議論聲。
張淑蘭可不愛聽人說三道四的，掐著腰說道，“你們就別在人家屋檐下講講人，誰都有底線，小北又能幹又孝順，要是讓她聽到你們這麽說她媽，我看你們以後要貼補家用就別來這裏，小北可不是好說話的人。”
路上小北偷偷問了林月玲的情況，林春山恨鐵不成鋼的罵了一句，“該打，下次她還敢欺負你，我也不會輕饒她。”
“春山哥，你們這樣不好，這不是把月玲姐往蘇宏傑跟前推呢嗎？”
“她覺得家裏人不理解她，心裏憋屈當然會找人傾訴，連你都罵她，她還有啥傾訴對象，可不就覺得蘇宏傑對她好嗎！”
蘇小北想了一晚上，幡然醒悟自己的戰術用錯了。林月玲現在的思想、行為和她前世16歲時一模一樣，叛逆，自我，是非不分，總想標新立異，討厭有管束的生活。
這時候親人的關心尤為重要，多和她交流，談心，尊重她的想法，而不是一味的打罵，用不了多久，林月玲飛走的心就會自己回來。
“小北，你說的對，我跟月玲這麽大的時候一天到晚也是惹我媽生氣，那時候要是遇見你嫂子，我估計做的比月玲還出格。”
林春山聽完小北的話，心裏頓時敞亮不少，他也隱隱的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幸虧有小北在，不然月玲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來報覆他和他媽。
到了縣醫院，醫生們也剛剛過來上班。小北這一個月出出入入的，醫院門口打更的老頭都認識了她。
“大爺，方靜大夫來上班了嗎？”扒了條門縫，小北一臉笑容的問道。
“哦，來了，剛上樓，你又生病了？”
“不是我，我帶我媽媽來看看，她不舒服。”
打更的很熱情，幫著春山把馬車拴好，又答應他們照看四桶海蠣子肉，林春山抱著於月梅，跟在小北身後，去二樓方靜的醫生辦公室找她。
“小北？”在她們身後傳來方靜的聲音。
“你又咋地了？又被人……”蘇小北一個勁兒的給方靜使眼色，我的媽呀，差點就穿幫了，嚇的小北一身冷汗。
方靜收回要說的話，看了一眼躺在林春山懷裏的於月梅。
“這是你媽？”印象裏好像在哪見過，方靜不敢確定的問道。
“方大夫，你幫我媽看看吧，我覺得她心臟有問題。”
“呵呵，你還有本事能預測你媽生了什麽病？”方靜譏笑，推開門讓他們進去。
“我也是瞎猜，久病成醫，這都是跟你學的。”小北嘿嘿的憨笑，惹的方靜變本加厲的譏諷，“少來這一套，我什麽時候教過你？”
“嘿嘿，偷藝，偷藝！”
方靜白了她一眼，讓春山把於月梅平放在床上，掏出聽診器仔細聽著於月梅的心臟。
小北緊張的大氣不敢出，瞅瞅方靜的臉色，可惜這位女大夫樣子太冷，從她臉上根本就看不出任何表情。
方靜檢查的仔細，聽完心臟之後，又為她把了把脈，收起檢查工具回到桌子前寫病歷。
“方大夫，我媽她到底怎麽樣啊？”小北忐忑不安的上前問道。
方靜擡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把小北看毛了之後輕蔑的一笑，“什麽事兒都沒有，心臟健康著呢。”
“啥？”小北生怕自己聽錯了，瞪大眼睛驚訝的叫道。
“怎麽？讓你失望了？”方靜放下筆饒有興趣的盯著她的眼睛，“和你的判斷不一樣，你就懷疑我的醫術？還是希望你媽真有心臟病？”
方靜說話就和點了藥筒子一樣讓人難以接受，好在小北知道她是什麽性格的人，也不和她計較，故意賭氣說道，“我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媽媽沒有病，最高興的人是我。”
方靜不再逗她，而是轉身看著於月梅，“大姐，心病還需心藥醫，我不知道你放在心上久久不能放棄的心病是什麽，但是若再不拋掉，用不上一年，你就會得上你閨女說的心臟病。”
於月梅楞住，膽怯的看著方靜不知道如何是好。小北一下子就猜到方靜的意思，她在勸她媽打開心結，把藏在心底的事情說出來。
“方大夫，我媽……她不會說話。”小北輕聲說道。
方靜驚訝的表情轉瞬間從臉上消失，想了想之後對林春山和蘇蘿蔔說道，“你們男同志先出去，我要給她施針。”
小北擔心的看著方靜手裏的銀針，“方大夫，心臟位置也能紮針嗎？”
方靜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她，“小北，你給我的印象可是心狠手辣之人，怎麽就這麽害怕生病？”
“你媽心病郁結在肝部，又不能開口說話，什麽事都藏在心裏，久而久之就憂患成疾，施針也是在固定的穴位上，調經絡氣血。”
小北頓時羞得滿臉通紅，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嘿嘿，那我就不打擾您施針，你說什麽我都信。”
“哼，我桌子上有本醫書，送給你了。看會了算你本事，看不會你就自求多福，不是每個醫生都會包容你的冒失。”
小北吐吐舌頭，心說除了你哪個大夫說話不是和顏悅色？
走到桌子前，小北合上攤開的醫書，發黃發皺的頁面上寫著四個字《黃帝內經》。
☆、134章 我是壞人
破四舊時沒把她這本醫書燒掉，方靜還真是有厲害的本事。小北也有學習中醫的願望，也就不客氣，當寶貝似的捧在手心裏，美滋滋的看著。
“小丫頭，你認識字啊？”方靜擡頭看了一眼靠在桌子旁的小北。
“認識。”
“誰教你的？”
“學校啊！”小北心中警鈴大作，忙裝作煩惱的樣子，“認的字又不多，這本書對我來說就是天數一樣。”
方靜看了她一眼冷笑，低頭給於月梅針灸。
忽然外面走廊裏傳出王玉林驚叫聲，“蘇棟才，你怎麽在這兒？”
驚慌推門進來的是蘇秀英，“小北，我的乖女兒，你咋的了？”
小北高興地一頭鉆進她的懷裏，小臉蛋蹭著她冰涼的衣服，“幹媽，我這不是好好地嗎？”
了解是於月梅生病後，蘇秀英的嘴巴就像放機關槍一樣，問了方靜一大堆問題，結果她就給了兩個字回答，“閉嘴！”
蘇秀英氣哼哼的站到一邊，小聲跟於月梅比劃，這一點小北真的佩服幹媽，她到現在都猜不全媽媽說話的意思，可是蘇秀英一點障礙都沒有，兩人說的熱鬧，漸漸地她媽媽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方靜寫好一張中藥單子，讓他們去樓下的藥房抓藥。趁屋子裏沒人，小北偷偷趴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方大夫，那天你救了我，我還沒跟你道謝呢。”
方靜側目，“你想怎麽感謝我？”
“我給你帶了一些新鮮的海蠣子，你放心吃吧，都是我們家跟前海邊生長的。”
“我聽說多吃海蠣子能補身體，你可別嫌棄啊！”
方靜瞅瞅小北謹慎的說話方式，“噗”的一聲冷笑，“我還以為你會說出海蠣子的營養價值和醫療價值呢。”
“東西你拿回去，我不吃。”
“你嫌寒酸？”小北歪著脖子單純的問道。
方靜一把推開打開的醫書，神色冷峻，“我還不是你能開玩笑的對象，看完病趕緊走，我還有其他病人。”
蘇小北撅著嘴巴出來，本想跟她套套近乎，誰想到這塊冰根本就是不近人情，難怪幹媽看見她就想跟她掐架。
小北走後，方靜踢了踢放在桌子底下的一袋海蠣子，想了想後拿出一個旅行皮包裝進去，扔到角落裏低頭看書。
“小北，你媽這兩天先住我這兒，等病養好了再回家。”
蘇秀英帶王玉林來覆查肩膀的恢覆情況，沒想到巧遇幹閨女一家，說啥也不讓走，非要一起回家才行。
小北只好點頭答應，把媽媽送到幹媽家之後，她說要去見見孫長友，王玉林一聲雀呼，也要跟著去。
林春山在四人中年齡最大，但是有小北在，他一點都不會把他們當小孩，幾人說說笑笑來到南街石頭巷子，在胡同口正好碰上要出去的孫長友。
“小北？我正好想去找你呢，你跟我去水產大庫，曹運來這王八犢子想鬧事，不治治他看來是不行了。”
蘇小北一楞，回頭看看林春山他們，孫長友有些不耐煩，揮手道，“你們幾個也跟著去，春山，你留一桶海蠣子肉，其他送到家裏，鐵柱在家。”
支走春山、蘿蔔和玉林，孫長友急忙拉著小北到背風的地方，老頭眼神犀利的上下看她，蘇小北不樂意了，“大叔，你有話就直說唄。”
“丫頭，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孫長友意味深長的說道。
小北佯裝不解，“大叔你說啥呢？”
“哼哼，我是南街一條龍，啥事能逃過我的眼睛。”孫長友摸出一根煙卷點上，眉頭一挑，斜眼看她，“第一次打你的人找到沒有？”
小北內心在做激烈的鬥爭，她敏銳的覺察出孫長友除了是個二道販子，還有另一個隱藏身份，這個身份也不是什麽地頭蛇，可讓她具體點又摸不著頭腦。
“跑了！”小北不敢錯過孫長友任何表情，思量著他問話的目的。
“據我所知那人在旅大市被抓了，具體情況你幹爸知道。”
孫長友狠狠的吸了口煙，眼神飄向未知地方，“小北，從現在起你以後要走的路充滿危險，你要想好了，是回大梁村做個小買賣，還是接受未知的挑戰？”
小北對他的話震撼無比，“大叔，我能問一下你到底是誰嗎？”
孫長友回頭吃吃的笑著，“我不是好人，你記住我的話。”
一腳踩滅煙屁股，孫長友看著遠處奔過來的春山幾人說道，“你第二次被襲有曹運來的功勞，一會兒去水產大庫你自己想招治治他，能不能出氣看你的本事了。”
“大叔，你可千萬別在我幹哥哥面前說啊，他們都不知道。”
孫長友好笑的看著她，“有一個人早就知道了，你幹爸爸。”
“這個人平時話不多，手腕強悍，害你的幾個流氓都被他教訓，連年都不讓過直接送到北大荒改造，沒有幾年這幾個人甭想在縣城露面。”
這可是小北萬萬沒想到的，“那我們村的郭勇呢？”
“他？等著坐大牢吧！再說你想要的結果不就是這個嗎？”
小北現在看孫長友就像看怪物一樣，為啥他不在身邊對她了解的這麽清楚？什麽時候自己在他眼裏變的透明人？
“你不用拿出這副表情，我是壞人，但絕不會壞你，你也不要試圖探我的底細，對你沒好處，你就保持現在這個樣子就行。”
原本孫長友在小北的心中有個具體形象，現在卻是越來越模糊，無緣無故就生出懼怕。
“大叔，我們走吧！”春山拉過馬車，小北連忙掩蓋情緒，像個沒事人一樣跑過去跟他們開玩笑，落在後面的孫長友，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意味不明。
去水產大庫的路上，孫長友說了曹運來的惡劣勾當，偷偷在新鮮海貨裏面摻雜變質海貨，聽說給人吃壞了肚子，顧客去找他評理，他把責任都推到小北身上，甚至說他們是孫長友派來的，故意攪亂國營商店的生意。
“死了的海蠣子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嗎？”小北不解，新鮮的肉身飽滿汁多，顏色亮白，味道鮮香。
她在回收海蠣子肉時已經跟村民提出標準，取出來的肉一定要保持完整，發現死的、臭的混在裏面絕對不收。
“再說我並沒有為他提供海蠣子肉啊？”
☆、135章 智勝曹運來（1）
今天臘月初六，在水產大庫這條街上自發形成一個小型集市。他們過來時候，集市都快到尾聲，因為臨近過年，除了國營商店還有貨賣，幾乎沒有散戶賣貨。
這時候已經能看出改革開放的影子，起碼公家對一些自發小販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都是城邊農民自家產的東西，算不上倒買倒賣。
小北四顧一圈，“大叔，怎麽沒看見曹經理？”
“不用著急。”孫長友手搭涼棚尋摸著，指著水產大庫邊上的一塊空位置，“春山，你們幾個趕緊過去占地方，不用咱們找他，曹禿子自己就蹦出來。”
幾人不明所以，按照孫長友的吩咐把水筲放在地上，林春山局促的看看周圍，“大叔，咱也沒帶秤啊，要有人買的話怎麽辦？”
“不用，有人會給咱們送秤。”孫長友招呼小北也蹲到他身邊，又摸出一根煙要點上，小北皺著眉頭勸道，“大叔，你可別再抽煙了，一抽就咳嗽，幹嘛虐待自己啊？”
“行了，你個小丫頭，不抽就不抽。”孫長友嘿嘿一笑，低聲說道，“我可給你鋪了條路子，一會兒怎麽對付曹運來，你自己想辦法，能不能降得住他就看你本事了。”
蘇小北為難的撓撓頭，孫長友真會給她出難題，她現在還是個孩子，人微言輕，曹運來怎麽說也是水產大庫的經理，小北有種以卵擊石的感覺。
他們幾個一亮相，沒引來顧客，倒是讓左右兩邊的攤床鋪給盯上了。左面的地上鋪了一大張草簾子，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海貨。
小北用眼掃了一下，要說種類沒法跟後世的海鮮市場比，但滿足現在的市場是足夠了，這是水產大庫的攤子。
“哎，你們哪來的啊？把東西拿遠點，不知道同行是冤家啊？”一個頭上包著條灰色圍巾的中年男人不耐煩的揮手趕他們走。
誰都沒吱聲，仍舊站在原地。
蘇小北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扯著嗓子喊道，“哎，賣海蠣子肉了，新鮮的海蠣子肉，大梁村產的正宗黃海大蠣子，汁多肉厚，吃了一口還要吃第二口的海蠣子。”
小北此舉驚呆了周圍所有的人。
這個時候做買賣的沒有人吆喝，都是計劃經濟，你愛買不買，不買營業員就紮堆嘮嗑，沒人擔心這貨賣不出去爛了壞了該咋辦。
就算石頭巷子裏最早的二道販子孫長友都沒這樣幹過。大庭廣眾之下吸引別人註意，他可不好意思張嘴。
他不能做，但是小北能做。老頭一咧嘴，露出滿嘴的黃牙笑道，“你們幾個也別傻站著，跟著一起喊。”
林春山、蘇蘿蔔、王玉林面面相覷，他們這臉皮比大姑娘還羞赧（nan)，三個人喃喃了半天誰也張不開嘴，一旁的小北被他們逗樂，又扯著大嗓門開喊，很快攤位前就有頓足的人。
“小姑娘，你這海蠣子多少錢一斤？新不新鮮？能放幾天啊？”看熱鬧裏終於有人忍不住上來詢價，小北清脆的答道，“不貴，和水產大庫一個價，你們要是買的多，就更便宜。”
“新不新鮮你們自己看，我這一大桶有三十來斤，從裏到外，從上到下你要是挑出一個不新鮮的，我這桶白送。”
“還有啊，你剛才問能放多長時間，存它幹啥啊，這東西又不貴，你買回家就吃，咱們靠海邊的幹啥舍不得吃口海蠣子？”
“我爺爺說這東西天越冷越補，現在年頭好，日子越過越美，可別像以前勒緊褲腰帶，想吃就吃，你要是擔心不鮮不肥，可以先嘗嘗。”
那人一楞，不信的問道，“還能嘗嘗？”
蘇小北此刻要感謝林向明在她綠書包裏放的筷子和瓷碗。
本來打算給媽媽看完病就和哥哥一起去銀行存錢，她家全部家當都在她的小書包裏，包括向明之前塞進去的筷子和碗。
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掏出碗筷，小北笑瞇瞇的看著來人，“大叔，你快嘗嘗。”夾起一個又肥又大的海蠣子，那人覺得不好意思，滿臉通紅的拒絕，“我不嘗，你一個小姑娘絕不會騙人，先來2斤我回家吃。”
小北剛才的精彩叫賣引得其他顧客躍躍欲試，一位四五十歲的大嬸忍不住說道，“你給我嘗一個，要是好吃我多買點。”
小北正發愁沒勸動第一位顧客達不到效果，一聽大嬸的話忙不疊的撈起一只海蠣子送進她的嘴巴裏。
“啊呀，這姑娘沒說假話，比我昨天買的要好吃多了，給我也來2斤。”
大嬸極具感染力的吧唧嘴成功帶動了其他觀望的顧客，一時間要求嘗的人增多，林春山趕緊過來幫忙，單獨扒拉出一碗，一人嘗一個鮮。
這種推銷方式讓孫長友大開眼界，看大夥不住地點頭稱讚，連他都想弄個海蠣子嘗嘗，不由得高看小北幾分，嘴角浮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哎呀，對不起大家，我沒有秤，你們誰有秤借我用用吧。”小北兩手一攤為難的皺著眉頭。
“你這孩子，這不是有現成的秤嗎？拿過來用用。”排在第二位的大嬸指指左面水產大庫的攤子說道。
“這不行吧？他們是公家，不會借給我的。”小北膽怯的看了眼剛才攆他走的男人。
“什麽公家不公家？**教導我們要為人民服務，拿來用，看他們敢說啥？”
大嬸跋扈的搶過秤放到小北跟前，大庫的工人可不敢得罪偉大領袖的話，轉身驚慌的往院子裏跑，去找曹運來告狀。
稱秤的活兒用不著小北，已經成功的刺激了曹運來，小北退到孫長友身邊笑嘻嘻的看著他。
“幹啥？等著表揚？”孫長友白了她一眼，佯裝生氣。
“大叔，我已經成功的打響了第一槍，剩下的交給你處理好不好？我可沒有膽量得罪水產大庫，俺們村以後還指望順利往這裏交任務呢。”
“咋的？這麽快就怕了？”
“怕。有句話叫寧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以後我要是拍拍屁股走了，春山哥還要跟他打交道，我擔心曹運來在他們身上撒氣，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跟官鬥受傷的永遠是他們。”
孫長友意外的看著她，“丫頭，你這番話可比你實際年齡要老成得多，你不會是成精了的妖怪吧？”
“大叔，你還取笑我，明知道我看得多想得多，你要是這樣，以後我可不理你。”小北故意撅起嘴巴，不滿的發牢騷。
“哎呦，可別介啊，我孫老頭以後還指望小北的孝敬呢，大叔不跟你逗，一會兒你看我怎麽收拾曹運來，學著點。”
☆、136章 智勝曹運來（2）
話音剛落，就看曹運來氣勢洶洶的邊跑邊系衣服扣子，嘴裏罵罵咧咧。
“你們怎麽回事？想造反是不是？誰是帶頭的？你們……”曹運來擠進來一看，都是熟人啊！
“林春山，你這是跟我唱反調咋的？還跑我門口賣海蠣子，是不是給你好臉了？”曹運來一張嘴就是流氓腔，引起排隊購買海蠣子的人強烈不滿。
“你不是水產大庫的曹禿子嗎？你還有臉出來啊？你們大庫裏的海貨哪個不摻假？現在又威脅別人不準賣，你是不是太霸道了？”那位好抱打不平的大嬸指著曹運來罵道。
“你，你說誰霸道？這塊地方本來就是水產公司的，他們擱這兒賣明顯就是撬行，我還不能說了？”
“哎，曹禿子，這海蠣子是我的。”
孫長友痞裏痞氣的過來，笑著問道，“怎麽？聽你這意思水產公司是你的，連這塊地皮也成你的，你咋不說這條街也是你的？”
“我今天就在這兒賣了，什麽撬行？我的價格和你們的一個價，買賣自由，誰好的就買誰的，你還能強買強賣咋的？”
“就是，你們水產大庫才叫欺行霸市，仗著你們是國營店就糊弄我們老百姓，哪回上你們這兒買海貨不被坑？就應該有人跟你們競爭，國營了不起啊，我們老百姓還不能買自己喜歡的吃？”熱心大嫂越罵越來勁，嗓門越提越高。
“他們這叫投機倒把，我們國營商店有權利不讓他們在這兒賣。”
“說來說去你不就是想告訴大夥，你曹運來一手遮天嗎？”孫長友敲敲地上的水筲吸引圍觀群眾的註意，繼續煽風點火。
“大家夥也看到了，他曹運來仗著自己是國營商店經理就為所欲為，我的海蠣子也沒說低價賣，做的是良心買賣，這就犯了他的忌諱。”
“我今天偏就在這裏賣了，曹禿子，你有能耐別拿摻假的糊弄老百姓，沒這個氣度就滾回你的老窩，少在這裏丟人現眼。”
“你！孫公家，班房沒蹲夠是吧？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在海貨裏摻假？”
曹運來被氣得七竅冒煙，指著地上的水筲說道，“大家夥別被他們騙了，大庫收上來的海貨都是這個小丫頭片子弄得，要說摻假不應該從源頭上找嗎？”
終於進入正題，蘇小北和孫長友眼神碰撞後皆會心一笑。
“曹經理，你說的對，海貨都是我提供的，這裏面我瞅著有臉熟的鄉親，你們肯定去大梁村交過海貨，你們自己說說，交貨的時候，有壞的臭的死的海貨嗎？”
來趕集的真有認識小北的。
“我作證，我是海洋村的，俺們那的海蠣子雖然比不上大梁村、金廠村那邊的大，但是交貨的時候東家說了，小的，死的都不要，要是發現有摻雜的一律退回，永遠不收。”
“俺們農村人更講究良心做事，他們也檢查的仔細，有好幾個摻假的都被當場發現，這可是我親眼看見的。”
有人給小北他們作證，正好話題也扯到水產大庫給人吃壞肚子的事兒上，議論聲越來越大，排隊等著買海貨的人著急了，吵吵著趕曹運來走，說以後寧可多走幾步去南街買，也不來水產大庫買假貨。
曹運來氣急敗壞的指著孫長友和林春山罵道，“你們等著，看我以後怎麽收拾你們。”
在眾人的哄堂大笑中，曹運來灰溜溜走人，著急買海貨的可不想大冷天的挨凍，催促林春山趕緊稱秤。
這個時候物價不高，商品種類不多，手裏有閑錢的人也不多，能買海蠣子嘗鮮的更是少之又少。但是嘗過小北的海蠣子肉，那些平日裏精打細算的人也忍不住買點回去吃，最少的也買了半斤，不一會兒功夫，他們的水筲下去大半截。
小北回頭去找孫長友，老頭剛才還在她身後站著，這一會兒功夫不知道去哪了，眼瞅到中午集市要散了，林春山還著急回家管生產隊的事兒，就跟小北商量先回去。
“哥，你先回家，我在幹媽家住一晚上，看明天媽的情況好不好轉再回去。”
安排好家裏事情，送走林春山和蘇蘿蔔，小北又找了一圈，沒發現孫長友。
“二哥，咱們去他家把海蠣子送過去，然後你陪我去個地方。”
小北拎起地上的水筲，一旁幹生氣的大庫工人驚訝的瞪大眼珠，這丫頭吃啥玩意兒長大的？細胳膊細腿的，風一吹就倒的體格子，拎水桶就跟拎小雞一樣輕松，這半桶海蠣子肉加上水筲，起碼得有15斤吧。
玉林想搭把手，被小北一把推開，“你的肩膀剛好，還不能用力氣，這又不沈，我們快點回去。”
路上玉林和她說話，小北心不在焉的回應著，惹的玉林詫異，“你在想什麽？”
小北擡頭看看他，“二哥，顧美蕓說的那個蒙古大夫找到了嗎？”
玉林沒想到小北突然間問起這個，撓著頭不好意思的說道，“我跟爸說了，具體情況我沒問。”
“哦！”小北點頭，繼續陷入沈思。
見小北心事重重的樣子，玉林懊惱自己的粗心大意，整天念叨在家沒意思，問啥不順著妹妹分析的路子去查查他們被襲擊的事？
“小北……”自責沒幫上忙的玉林小聲叫她，小北恍惚回過神，“怎麽了？”
“你是不是又有新的想法？”
“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想去那裏抓點藥。”
“啊？真的嗎？下午要是沒事的話，我們去吧，去看看到底是什麽神醫能治燙傷。”玉林可算找到將功補過的機會，高興地說道。
“好！”兩人樂顛顛往孫長友家裏去。
離他們身後不足百米的地方，李思思和趙娟假裝跟身邊的一位老太太問路。
“就是他？”趙娟斜著眼冷笑，盯著和小北有說有笑的玉林。
“怎麽樣？是不是很男人？”李思思春心蕩漾，滿臉癡迷的看著玉林背影。
她想王玉林想的都要瘋掉了。
自從玉林受傷後，李思思找各種借口想到縣城裏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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