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人心（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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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會計偷偷跟小北比劃一個大拇指，心裏不由讚嘆道，這個孩子真是不簡單啊！縱觀整個大梁村，甚至大梁鄉也找不出一個比她更有氣魄的人，況且她還是一個14歲的孩子。
晚飯時，趙會計沒留下來一起吃飯，張淑蘭帶著她兒媳和林月玲過來，幫著於月梅做飯。
吃完飯大家都坐在炕上說話，小北見人都到齊了，就把下午想到的事情說出來給大夥聽。
“嬸，我想召集村裏人扒海蠣子肉。你看一天趕海就幾個小時的時間，回家也沒啥事幹，組織大家夥扒出新鮮的海蠣肉賣，價格肯定要比帶殼的價格高。”
小北說完自己心裏的想法，可把屋子裏的一群人給說傻了，他們半天才反應過來，張淑蘭拍著巴掌稱讚道，“小北，你這個法子太好了，我現在就去跟大夥說去。”
“嬸！”小北趕緊攔住她，哭笑不得的說道，“都這麽晚了，有幾家舍得點燈熬油連夜幹活？”
“哎呀你看我這一高興就忘了這茬，明天一早我就挨家挨戶的通知，咱村裏那些不能出去趕海的老太太們正眼紅掙不著錢呢，這下可好了，省的他們生出紅眼病來。”
“小北，我都懷疑自己的腦子就是個鐵疙瘩呢，今天白天老姚叔還說，咱們生產隊的馬車總拉這麽重的海貨，馬和車都吃不消，這個辦法可太好了。”
林春山興奮地搓著雙手，不過想想後又擔憂的問道，“咱們和孫大叔，水產公司都沒說過海蠣子肉的事情，他們會不會拒收呢？”
“不會的。”小北自信的笑笑，“現在的生活條件比以前強多了，聽說大城市裏很多人都追求生活品質呢，海蠣子和海蠣子肉擺在一塊兒賣的話，很多人會更喜歡扒好的。”
“咱們這叫走高端路線，幫助一部分不差錢的顧客節省時間，這叫投……投……”深知自己不可以太妖孽的小北故意卡殼，歪著腦袋想要說的話。
“叫投其所好，對不對？”王玉林高興地說道。
“對，二哥說的對，就是這個意思。”小北憨憨的笑了笑，兩家子人明白她說的有道理，都十分讚成。
“這個海蠣子殼還有用呢，今天金廠村的一個女的說，她家養的雞吃了拌骨粉的雞食，下的雞蛋沒有軟殼，雞蛋也比以前香呢。”張淑蘭說道。
小北眼前一亮，貝殼磨成粉的功能可多著去了，不但能做畜禽的飼料，還能應用在建築方面。在前世她接觸過一家做高檔環保材料公司，他們就是選用優質的貝殼粉添加在塗料當中。
想到這裏，小北也跟在大家夥熱血沸騰起來，一邊聽著大家夥嘮嗑，一邊在心裏盤算著將來的發展方向。
鬧到**點鐘，忙了一天的人又累又乏回家睡覺。第二天早上，小北一家剛吃完早飯，張淑蘭帶著幾個歲數大的老太太、老頭兒找上門來。
“小北，你有啥規矩現在就和他們說吧。”張淑蘭快人快語，辦事效率極高，跟著來的村民又眼巴巴的看著小北，弄得她怪緊張的。
“大爺，大娘，我也沒啥要求，你們從我這裏拿海蠣子，給你們記上賬。一斤海蠣子肉按3分錢工錢結算。還是老規矩上家給我結賬後，我再給大家夥分錢。”
見沒有人反對她的話，小北笑了笑接著說道，“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須幹凈衛生，海蠣子肉裏面不能有殼和其他埋汰東西。”
“還有你們誰要是生病感冒的也不能領海蠣子回去，要是被我發現有這樣的情況，領回去的海蠣子就得自己掏錢買回去，肉我也不收。”
小北看似苛刻的條件，細品下完全合乎情理。聽見信兒來領海蠣子的人當中有不服氣的，“小北，你不能這樣對待咱們，怎麽說也是一個村的，不能你家富了不管別人啊。”
“誰說話呢？說的是人話還是鬼話？”屋外響起一個炸雷，就出去這麽一會兒工夫有人敢跟小北叫板，張淑蘭氣不打一處來。
“啥叫一個村的富了不能忘了你們？當初小北家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時候，你們有誰過來給送過一瓢米、一瓢面的？”
“現在提鄉親情分，你也好意思張開嘴？小北哪裏說錯了？這入口的東西當然要把好衛生關，你們誰流著大鼻涕做飯，你家老爺們不嫌棄你臟？”
剛才出聲嗆小北的女人被張淑蘭一頓臭罵，低著頭也不敢再吭聲，小北不想張淑蘭因為自己在村子裏樹敵，忙接過話說道，“這件事必須有原則，你們誰覺得不合理可以不做，現在想幹的人就到趙會計那兒領海蠣子，我付工錢。”
話音一頓，小北的目光掃過看向她的村民，抿著嘴唇笑道，“你們也可以扒自己打上來的海蠣子，價格按多少錢收我還沒定。”
“要是發現裏面摻雜小的，臭的海蠣子肉，按照老規矩直接退回，以後永遠不收。”
這些村民們都是看著小北長大的，在她還是個啞巴的時候，這裏面沒有一個人瞧得起她們家。在他們不知不覺中，小北已經成了村子裏最有魄力、最有手腕，最“心狠手辣”的姑娘時，才發現籠罩在村子上方的風已經變了。
臘月初一，收購海貨的第三天，孫長友和水產公司的曹經理一塊兒來到小北家。
正巧趕上萬三爺從鄉裏回來，三個人有說有笑的進來，一看院子裏忙的熱火朝天，曹運來砸咂舌，回頭看看萬三爺，陰陽怪氣的說道，“萬鄉長，這可比你一個大鄉長還忙，不知道還以為這裏有大官坐鎮呢。”
“曹禿子，你這張破嘴真討人嫌，不忙點你上哪弄錢花去？”孫長友啐口吐沫嫌棄地說道。
“孫公家，你少叫我禿子，你再敢嘲笑我，我就跟你拼命。”曹運來頭頂生瘡缺了一塊頭發，認識他的人背地裏都叫他“曹禿子”。
“呸，你拼命給我看看？”孫長友抽著旱煙袋，一點面子都不給曹運來。
“三爺，孫叔，曹經理，你們快進屋坐。”小北笑盈盈的迎了出來。
☆、一零一章 貪得無厭（1）
昨天林春山去孫長友那兒送貨時，把小北教給他的話一字不露的說給孫長友聽，老頭兒最後想了半天才慢慢說道，“這孩子啊，生在農村都白瞎了。”
海蠣子肉能不能賣出去，孫長友心裏也沒有底，連夜找了輛車把扒好的一百多斤海蠣子肉送到市裏和省裏的食品公司，至於銷路怎麽樣，明天才能得到回信。
小北家的房子又矮又破，人高馬大的曹運來習慣仰著脖子走路，看見她家屋子裏黑乎乎的就有點嫌棄，別人都進去了他也不好站在門外，所以不情願的低著頭往裏進。
門框上有顆釘子一下勾住他的棉帽子，人進去了，帽子掛在門框上，曹運來的斑禿腦袋一下子暴露在眾人眼前，院子裏交海貨的人可不管他是什麽官，笑的前仰後合。
“哈哈，你個老東西，誰讓你走路鼻孔朝天，該！”孫長友可算找到埋汰他的地方，拍著巴掌跟著嘲笑。
“哼！”曹運來氣鼓鼓的坐在炕沿上。
小北尷尬的笑笑，“曹經理，我家房子年久失修，不好意思讓你受罪了。”
“哼，你家大人呢？我來這半天也該知道我是誰了吧？水產公司可是頭一回去農戶家收購海貨，你們這譜擺的可夠大的。”
和曹運來聯系業務的都是林春山，現在海洋村來送貨的馬車壞在半道上了，他領著幾個人去那面接人，所以曹運來沒有看見他。
孫長友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小北，小北又回頭看看萬三爺，後者瞇著眼對她點點頭，小北無奈的撓撓頭皮，“曹經理，你有啥事盡管說吧，等春山哥回來我再告訴他。”
“你是他啥人？”曹運來嫌棄小北家的炕沿冰涼，拽過來玉林睡覺的枕頭壓在屁股底下，小北瞬間黑臉。
“曹經理，你幹啥坐我哥哥的枕頭？”
小北可不是以前那個逆來順受的小啞巴，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去別人家裏做客，不管願不願意，總得經過主人同意才能動用家裏的物品吧。
曹運來從一進門就挑三揀四，橫眉豎目的，知道他人品差不和他計較，但是用大屁股坐哥哥的枕頭，小北忍無可忍。
曹運來根本就沒有起來的意思，“坐會兒能咋地了？裏面藏寶貝了？”
“曹禿子，你他媽的來鬧事的是不是？我上你家嫌炕涼也坐你枕頭，你樂意嗎？”孫長友真看不下去了，今天吃錯藥了跟他一起來丟人現眼，這根攪屎棍子真他麽的不是東西。
曹運來磨磨蹭蹭的擡起屁股，白了小北一眼，“告訴林春山，今天收購的海貨明天早上8點全部送到水產大庫，有不合乎標準的，擎等著退貨吧！”
曹運來半秒都不想在這屋子待著，臨走時看見算賬的趙會計和張淑蘭，吆喝他倆道，“給我裝點海蠣子肉，要個大湯鮮的。”
趙會計和張淑蘭楞楞的站在那兒誰也沒動，“咋滴了？聾了啊？張淑蘭你裝著不認識我是不是？”
曹運來火大，來的時候這路坑坑窪窪的不好走，顛的他屁股生疼，剛才在屋子裏又受了惡氣，回去不撈點再走，他今晚都會睡不著覺。
“曹經理，不是俺們摳，你看俺家的飯碗沒有一個囫圇的，你要不嫌棄的話我就用喝茶的茶罐子給你裝點。”小北說完就回屋拿出來一個長滿黑黃茶垢的破茶壺。
曹運來氣的七竅生煙，這是打發要飯呢吧？一個破茶壺能裝多少海蠣子肉？
“這不是有盆嗎？把這盆給我就行，快點！”曹運來踢了腳地上的一個瓷盆子，這是村裏老王家媳婦剛扒好的肉，起碼有五六斤吧。
“趙叔，跟王嬸說一聲，曹經理看上她家的盆了，連盆帶肉給稱好，明天去水產大庫送海貨時一起結賬。”
“你說啥？”曹運來兩腿已經跨在自行車橫梁上，準備接過盆綁在後車架上回縣城。一聽小北的話後，紅著眼睛把車子放好，像是要打人一樣蹦到小北面前推她。
“你幹啥？”沒等小北答覆他，從後面伸過來一條胳膊，一把拽開曹運來，“想打架啊？朝我打啊？打不死我你今天別出我們大梁村。”
劉二楞一身的腥臭味瞪著曹運來，他剛剛挑了兩筐海蠣子過來交貨，大老遠就聽到小北家院子裏有人吵吵，心說還能看熱鬧就加快了腳步過來。
看到曹運來要打的人是蘇小北，這個楞貨想都沒想，扔下筐就跑了過來。
“跟小北過不去就是跟我劉二楞過不去，我他麽的好長時間沒打架了，你過來咱倆單挑。”
劉二楞把身上的破棉襖一脫，大冷天的光著膀子晃著拳頭跟曹運來比劃，嚇的他連連倒退，驚慌的叫道，“你要幹啥？我告訴你打人犯法，你離我遠點。”
萬三爺故意遲了一分鐘才出來訓斥劉二楞，“把衣服給我穿上，丟人現眼的，哪都能看見你。”
“呵呵，曹經理，讓你見笑了，這是俺們村的楞貨，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可別跟他動手，這貨打人往死裏打，屬不要命的，別跟他一般見識。”萬三爺笑呵呵的說道。
“這……這真不像話。”曹運來一聽說是個楞貨，他可惹不起這樣的人，被打一頓要是還弄不出醫藥費，那可真是倒黴到家了。
“我先走了，記住告訴林春山我說的話，要不然咱們沒完。”曹運來慌忙跳上車子往外走，後面劉二楞還不解氣，撿起地上的一塊大石頭朝他砸去，“看你還敢不敢欺負小北。”
院子裏的人起碼有三十多人，劉二楞這麽一鬧，大家都開始議論紛紛，悄悄的說劉二楞和小北家的過節。
“三叔，我今天表現的咋樣？”劉二楞晃著膀子過來嬉皮笑臉的問道。
“滾，少給我惹是生非，趕緊交海貨去。”萬三爺低聲罵了他一句，回頭去看小北，“你跟我來。”
兩人進到屋子裏，孫長友也不知道啥時候出去了，屋子裏沒人。
“三爺。”小北憨憨的笑笑。
“小北，你坐，我跟你說件事。”萬三爺繃著臉，掏出旱煙袋在炕沿上磕了磕。
“你這孩子心裏事太多了，我看要是不解決掉，你是一天不會死心的。”
☆、一零二章 貪得無厭（2）
“三爺，你說的對，我就是這樣的人。”小北知道他要說啥，就把裏面的屋門合上，靜靜的等萬三爺開口。
“哼，你呀你，我倒沒看出來蘇東強有這麽倔強。”萬三爺冷笑，低頭繼續往煙袋鍋裏塞煙葉。
“咳咳，多虧他有一個愛鉆牛角尖的閨女，死了這些年誰還記得他？”萬三爺心情很沈重，院子裏人聲嘈雜，蘇東強到死都沒想到這個沈寂多年的小院會如此熱鬧。
“小北啊，三爺爺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要多，可惜啊這些年都白活了。現在覺得自己什麽事都幹不動了，該把時間交給年輕人，讓他們闖出一片天地。”
“你讓趙會計查的事兒，我已經報給了縣裏，派出所的於所長也很重視，目前已經有了點眉目。”
萬三爺眼皮一擡，瞅瞅小北，“但是縣裏有阻礙，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三爺，我沒聽懂你說的話。”小北不明所以，茫然的看著他。
“小北，你查郭勇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沒有別人，就我哥哥和趙會計。”小北心裏咯噔一下子，馬上明白萬三爺話中有話。
“三爺，你是說縣裏有人過問郭勇的事？”
萬三爺點頭，嘲諷的笑著說道，“要不是老孤頭的事情，我都不知道郭勇在縣城裏還有一位當大官的親戚。”
“今天上午，我接到縣裏的通知，下死命令不準再查老孤頭的事情，而且還表揚了郭勇做生產隊長帶領大夥發家致富。”
“三爺，我能問一下，郭勇做了什麽發家致富的事情？”小北冷笑著問道。
“嘿嘿，丫頭，你猜猜。”萬三爺覺得十分可笑，當時他聽完縣裏的指示，覺得自己完全小看了郭勇。
“收購海貨！”小北也跟著笑起來，“三爺，他的臉皮可比劉二楞厚多了。”
這下萬三爺一點也笑不出來了，嘆口氣說道，“小北，要換做是以前，我就當事情沒發生過，應付一下就算了。
是你的不屈和執著讓我明白，不能再活的窩窩囊囊，三爺爺今天就把話撂這兒，我拼了老命也要查清楚這件事，給死去的人一個公平的交代。”
“三爺！”小北喃喃的叫了一聲，眼淚兒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三爺爺，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堅強，我畢竟還是一個小孩子，有些事情壓在心底很難受，不解脫出來會逼瘋我的。”
“好孩子，這回三爺一定要把這件事的真面目給揭穿，你放心吧，我肯定不再退縮了。”
安慰了她幾句，萬三爺自己心裏也很難受，外面的村民又多，他們悶在屋子裏不合適，穩定一下情緒後，萬三爺先回家，而小北出來幫忙收海貨。
大梁村連綿幾公裏長的海岸線上，潮水正慢慢的往上漲，走在攔海大堤上，孫長友的心情就像頭上的藍天一樣，舒服又痛快。
“孫大叔?”冷不丁身後出現一個聲音。
孫長友回頭，瞇著眼睛打量朝他走來的男孩子。
“是孫大叔嗎？”林向明不敢確定眼前的人是否是他記憶裏的那個人。
“我是姓孫，我咋覺得沒見過你啊？”孫長友想了半天搖頭說道。
“我見過你，幾年前在錦西，那時候我才8歲。”林向明微微一笑，一對筆挺的英眉微微上翹，給人一種清冷的氣質。
“哦！”孫長友點頭，繼而又搖了搖頭，“8年前我是去過錦西，我不記得在哪見過你。”
林向明斂住笑容不再提以前的事，“大叔也住在附近嗎？”
“不，我來這裏看一位小朋友。”孫長友邊說邊往回走，“你這是去趕海了？”
林向明肩上挑著一副擔子，兩個土筐裏裝著大概十幾斤的海蠣子。
“嗯，聽說大梁村有人收購海貨，我也想掙點錢。”
“你叫啥名字？”孫長友上下看看他，好奇的問道。
“林向明。”
“哦！”孫長友笑著說道，“我看你也不像農村裏的孩子，你家住在哪裏？”
“河東村。”林向明即使身上穿著深色很土氣的褂子，也掩蓋不了他的書卷氣。
“正好咱倆順路，一起走吧。”孫長友背著手走在前面，聽著身後林向明均勻的呼吸聲，“你這體格不錯啊，挑這麽重的擔子也沒說累的呼哧帶喘的。”
“我也幹過農活，這點分量還能挑的動。”走在後面的林向明臉色微變，悄悄調整呼吸，偶爾也冒出一兩下沈重的喘息。
到了蘇小北家門外，大街上站滿了來交海貨的人，向明跟孫長友道別之後見他進了小北家後，表情略有差異，馬上又恢覆清明的樣子。
輪到向明上去交海貨，低著頭的於月梅想提起地上的籃筐，林向明趕緊搶過來，拎起筐把海蠣子倒在磅秤上的一個大鐵盒子上。
於月梅撲了個空，這時候才擡起腰看過來，視線裏一位幹幹凈凈的大男孩對她會心一笑，“阿姨！”
“啊！”於月梅楞了一下後驚叫道，拉著林向明的手比劃著。
聽到聲音的蘇蘿蔔跑過來，高興地喊道，“林老師，你怎麽來了？”
於月梅推開兒子，拉著林向明往屋子裏走，嘴裏焦急的“啊啊”著。
“媽？”屋子裏和玉林說話的小北起身迎了出來，“林老師？”
她和蘿蔔一樣驚訝的看著林向明，“小北，我是來交海貨的。”
於月梅跑進屋子翻出一個舊本子，找出一根碳棒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遞給她閨女，“救過我的那個男孩子。”
於月梅笑著指指局促不安的林向明，又對小北比劃了幾下。
“媽，以前幫你打李桂芝的人就是林老師？”小北笑著問道。
那時候她剛重生到大梁村，為了掙工分去場院裏扒苞米，那天在磨坊裏看她的男孩子就是林向明，怪不得他會挺身而出幫助了於月梅。
小北心思細膩，聯想前因後果，加上前幾日林向明變戲法一樣拿出來的兩瓶化妝品，她覺得林向明對啞巴小北的感情已經超出了友誼的界限。
這個要怎麽辦？怎麽幫啞巴小北還情？
“餵，小北，媽跟你說什麽了？你傻站那兒幹啥呢？”玉林急的抓耳撓腮，擠過身子要看於月梅在本子上寫了啥。
“沒啥，以前林老師幫助過媽媽，媽今天才知道他是誰。”
☆、一零三章 骯臟的靈魂
鬧了個這麽大的烏龍，於月梅一聽說是孩子的老師，更不讓他走了，涮鍋燒火做飯，要留林向明在這裏吃頓飯。
大門外孫長友來拉海貨的拖拉機“突突突”開過來，裝完車之後，孫長友進來告辭。這三天他一共拉走了將近8000多斤海貨，絕大部分都是價高的海蠣子。
“我這面差不多就能消化這些了，剩下的就給水產公司，明天曹運來要是為難你們，你讓春山去找我，我替你們擺平他。”
小北把他送到村口返回，半路上遇到鬼鬼祟祟的郭玲玲。
郭玲玲躲在一戶人家的草垛後面，明明看見小北還假裝的背過身子，小北覺得好笑，她是聽說林向明過來了，忍不住想要看他吧。
正想著呢，對面林向明慢慢的往這裏走，小北站在原地沒動，她不能確定林向明是來找她還是找郭玲玲。
“你怎麽了？幹嘛站在這兒不走了？”林向明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能和小北獨處，結果小丫頭拿異樣的目光瞪著他。
小北朝一旁的草垛努努嘴，做出口型說“郭玲玲”，登時林向明的臉色沈了下來。
“走，我有事情跟你說。”拉住小北的手腕，兩人往家的方向走去，小北故意回頭看看，郭玲玲剛冒出來的腦袋“嗖”的一下又縮了回去。
“你的後背怎麽了？”松開手，林向明兩手插在褲兜裏，歪著腦袋看著小北。
“啥？”小北莫名其妙，她受傷的事除了玉林和春山哥，這裏的人誰也不知道的。
“我看你總是不由自主的想撓後面，是不是很癢啊？”林向明輕輕問道。
小北傻了眼，她後背被打的地方，方靜用銀針給疏通後就一直很癢，大概是皮膚結痂掉落才這樣的。
“生虱子了。”小北故作輕松地答道。
林向明“噗嗤”一笑沒再說話，快到她家門口時才開口，“我聽說你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就跟著村裏的人到海邊打海蠣子，這樣的話我就有借口來看你了。”
說著話向明得目光從她的身上掠過看向院子裏熱火朝天的景象，“小北，我不知道你有這樣的雄才偉略，雖然你現在對我總喜歡拒之門外，我想讓你知道，不論你做什麽，我都會義無反顧的支持你。”
“林老師，其實你不用對我這麽好，我這人脾氣差不懂變通，你……”
“你不要胡說，我了解的小北不是你說的那樣。”林向明打斷她的話，回頭緊盯著她的眼睛，“小北，過完年之後我可能要和你分開了，多久之後再見面，我也不知道。”
林向明做事情從來都是不急不緩，但是像現在很嚴肅的看著她，小北被他盯的心裏直發毛，“去……去哪啊？”
“不知道，我媽……她幫我安排了一個學校，如果不是我想去的地方，我會反抗到底的。”此時林向明說話的語氣充滿了落寞，眼神看向遠處一望無垠的大海，不知道心在在想著什麽。
“我也支持你，只要心中有夢就要勇敢的去追，不管你以後身在何處，你要記得大梁村有個蘇小北在默默支持你。”
這是發自肺腑的話，也是蘇小北代表自己說的話。
以前她對林向明沒有太多好感，通過幾次接觸之後，發現他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有為青年，自然對他的態度也來了個180°大轉彎，這本是普通朋友之間的談話，被躲在附近的郭玲玲偷聽到，無疑是小北在勾引她喜歡的男生。
郭玲玲恨的牙根直癢癢，憑啥林向明只和小北道別？當初還是她先認識他、和他先說話的。那個小啞巴到底做過啥蒙蔽了向明的雙眼？不行，她一定要揭穿蘇小北的醜陋面目，讓她在林向明面前丟盡臉。
回到小北家，於月梅比劃著問林向明一個多月前是不是來過大梁村？
那回郭玲玲離家出走最後是萬三爺給押了回來，林向明不想在大梁村丟人現眼，特意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當時於月梅擔驚受怕的，沒有認出他。
解開誤會之後，小北也借著媽媽做的飯提前給他踐行，兩人交換個眼神後，互相明白對方的意思，林向明心裏苦澀的笑笑，她若是能明白自己心意中更深一層該多好啊！
吃完飯天也要見黑，於月梅忙著給林向明帶點自家做的蝦醬、鹽蟹還有海米幹，收拾了挺大的一個包裹才停手。
臨走時又是囑咐他有時間來玩，向明握著她的手說，“阿姨，你要保重身體，以後有機會我還來看你。”
送他走的人是蘇蘿蔔，小北也是為了避嫌，現在村子裏說她壞話的大有人在，她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於月梅生活的天地就在這個村子裏，孩子被人說閑話心痛的只能是她，小北不想讓媽媽為她操心。
村口的老槐樹下，郭玲玲晚飯都沒回家吃一直等在那裏，終於看見林向明挑著擔子過來，忙跺著凍僵了的腳跑出來，“向明，你來了怎麽不去找我？”
真是怕見誰來誰，林向明也不是那種絕情的人，只要郭玲玲不作出出格的事，他還是能和她心平氣和的說話。
“我是來交海貨的，天晚了，我得回去了。”林向明不停步繼續往前走。
“你等等，我聽說你過完年就離開這裏，你到底要去哪裏啊？”郭玲玲一把扯住他的擔子，向明一趔趄，差點被她拽倒。
“郭玲玲，偷聽別人說話很無恥的，你松開手！”
“我要是不偷聽，怎麽會知道你要離開的事兒？再說了，我這算啥無恥？蘇小北才是最不要臉的人。”
“你沒看見她家屋裏有個男人嗎？她跟別人說是什麽幹哥哥，村裏人誰都不信，一個小啞巴能在城裏認幹親，肯定是給人做了童養媳才這樣的。”
“你別不信我說的話，你自己品品小北會說話後是不是變了很多？村裏人說她訛錢在縣醫院住院時，就勾搭了一個城裏有錢人，那人牽線給介紹買童養媳的家庭，她就是那個叫王玉林的小媳婦，現在晚上都睡在一起了。”
憤怒的林向明把郭玲玲一把推到老槐樹下，拳頭狠狠地砸在樹幹上，“郭玲玲，沒想到你這人靈魂這麽骯臟。”
☆、一零四章 落荒而逃
（感謝正版訂閱的書迷朋友。）
郭玲玲很善於運用自己的感情，林向明憤恨的看著她，這姑娘的眼淚來的比誰都快，大眼睛一眨，淚水就跟開閘的河水一樣噴湧而出。
“你怎麽能這樣對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我就喜歡你一個人，你不能這樣傷害我。”
林向明頹廢的放下拳頭，他在做什麽？和一個喜歡撒潑放賴說瞎話的女孩對峙什麽？小北是什麽樣的人他心裏清楚，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不能中了郭玲玲的計亂了分寸，被她糾纏不清，自己想脫身都很難。
想清楚這個，林向明抓起地上的扁擔和筐疾步往前走，身後怔楞住的郭玲玲緊追過來，“向明你別走，我還有話要跟你說啊！”
天已經完全黑透了，仗著熟悉回自己村子的小路，向明一路狂奔終於甩掉郭玲玲，要是在大白天發生這一幕，林向明覺得自己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此時他的心中懊惱不已，恨自己因為一句話就被勾起怒火。小北是他的底線，他發怒只能證明自己不夠沈著，不夠出色，達不到小北那種古井無波的境界。
林向明驚出一身冷汗，幸虧提早發現自己的缺點，若再晚一些，想要追上小北的腳步，難上加難。
進入臘月，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收購海鮮的第四天，一大早小北也在外面幫忙往馬車上裝貨。
郭勇竟然破天荒的出現在幹活的人群中，前三天他家只有魏玉蘭送過來三十幾斤海蠣子肉，並沒有向第一次那樣全家出動去撿海貨。
想起萬三爺的話，夾在人群中的小北冷眼看著他，今天往水產大庫送海貨，按照縣裏給他的定位，這是他帶動村民發家致富的政績。
本來有說有笑的村民看他進來，歲數大的就跟他打聲招呼，有幾個和林春山一樣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誰都沒吱聲，別過臉繼續幹自己的活。
郭勇臉上帶著假惺惺的笑容對小北擺擺手，“一會兒我也跟車去縣裏，水產大庫一項是和生產隊合作的，這次也不能壞了規矩。”
小北假裝不懂，為難的看著他，膽怯的說道，“郭勇叔，你的意思是說今天的海貨算生產隊的嗎？”
郭勇沒想到她直楞楞的這樣問話，不免有些生氣，“水產大庫歷來只和漁民隊合作，這次是你太招搖，找了個投機倒把犯罪分子私自販賣海貨。
現在是計劃經濟，縣裏不允許個人行為的買賣，曹經理能答應收購海蠣子，你以為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嗎？”
“郭勇叔，你說的挺嚇人的，我一個小丫頭不懂什麽投機倒把，我也沒做違反亂紀的事兒，要是做了派出所不早就抓我回去調查了嗎？”
說完小北故意“呀”了一聲，“郭勇叔，我絕對沒有說你的意思。”
人群裏有人吃吃的笑出聲，郭勇憋紅了臉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沖看熱鬧的村民吼道，“別閑著，趕緊幹活。”
“郭勇叔，你先別走，我還沒問清楚呢！”小北喊住他，看看周圍的大人清清嗓子問道，“你說今天的海貨以生產隊的名義送過去，那就是走生產隊的帳了？我想問清楚，咱們大家是不是拿工分啊？”
小北的話就跟晴天霹靂一樣在院子上空炸響。她說的沒錯，這樣的話水產大庫肯定以交公糧的方式結賬，大家一天兩毛錢的公分分紅，也就是說他們今天的收入只有兩毛錢！！！
郭勇被她的詰問嚇傻了眼，他並沒有考慮的那麽多，前天碰到水產公司的曹經理，當時出於報覆的心理這麽跟曹運來定的，他只想嚇唬嚇唬小北，打壓她的氣焰，怎麽到頭來被驚嚇的人是他？
“郭瘸子你跟我說清楚，你是不是準備用兩毛錢給我打發了？”這幾天一直賣力幹活的劉二楞從人群裏蹦出來，上去薅住郭勇的脖領死勁的扽（den）他，把他甩的一趔趄差點撞到院墻上。
凡是有點血性的人都不會放過郭勇，特別是一直盯著趙會計生怕記錯她們帳的幾位婦女，像惡虎一樣撲向郭勇，場面亂作一團。
張淑蘭摟著小北找個偏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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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趙會計沒留下來一起吃飯，張淑蘭帶著她兒媳和林月玲過來，幫著於月梅做飯。
吃完飯大家都坐在炕上說話，小北見人都到齊了，就把下午想到的事情說出來給大夥聽。
“嬸，我想召集村裏人扒海蠣子肉。你看一天趕海就幾個小時的時間，回家也沒啥事幹，組織大家夥扒出新鮮的海蠣肉賣，價格肯定要比帶殼的價格高。”
小北說完自己心裏的想法，可把屋子裏的一群人給說傻了，他們半天才反應過來，張淑蘭拍著巴掌稱讚道，“小北，你這個法子太好了，我現在就去跟大夥說去。”
“嬸！”小北趕緊攔住她，哭笑不得的說道，“都這麽晚了，有幾家舍得點燈熬油連夜幹活？”
“哎呀你看我這一高興就忘了這茬，明天一早我就挨家挨戶的通知，咱村裏那些不能出去趕海的老太太們正眼紅掙不著錢呢，這下可好了，省的他們生出紅眼病來。”
“小北，我都懷疑自己的腦子就是個鐵疙瘩呢，今天白天老姚叔還說，咱們生產隊的馬車總拉這麽重的海貨，馬和車都吃不消，這個辦法可太好了。”
林春山興奮地搓著雙手，不過想想後又擔憂的問道，“咱們和孫大叔，水產公司都沒說過海蠣子肉的事情，他們會不會拒收呢？”
“不會的。”小北自信的笑笑，“現在的生活條件比以前強多了，聽說大城市裏很多人都追求生活品質呢，海蠣子和海蠣子肉擺在一塊兒賣的話，很多人會更喜歡扒好的。”
“咱們這叫走高端路線，幫助一部分不差錢的顧客節省時間，這叫投……投……”深知自己不可以太妖孽的小北故意卡殼，歪著腦袋想要說的話。
“叫投其所好，對不對？”王玉林高興地說道。
“對，二哥說的對，就是這個意思。”小北憨憨的笑了笑，兩家子人明白她說的有道理，都十分讚成。
“這個海蠣子殼還有用呢，今天金廠村的一個女的說，她家養的雞吃了拌骨粉的雞食，下的雞蛋沒有軟殼，雞蛋也比以前香呢。”張淑蘭說道。
小北眼前一亮，貝殼磨成粉的功能可多著去了，不但能做畜禽的飼料，還能應用在建築方面。在前世她接觸過一家做高檔環保材料公司，他們就是選用優質的貝殼粉添加在塗料當中。
想到這裏，小北也跟在大家夥熱血沸騰起來，一邊聽著大家夥嘮嗑，一邊在心裏盤算著將來的發展方向。
鬧到**點鐘，忙了一天的人又累又乏回家睡覺。第二天早上，小北一家剛吃完早飯，張淑蘭帶著幾個歲數大的老太太、老頭兒找上門來。
“小北，你有啥規矩現在就和他們說吧。”張淑蘭快人快語，辦事效率極高，跟著來的村民又眼巴巴的看著小北，弄得她怪緊張的。
“大爺，大娘，我也沒啥要求，你們從我這裏拿海蠣子，給你們記上賬。一斤海蠣子肉按3分錢工錢結算。還是老規矩上家給我結賬後，我再給大家夥分錢。”
見沒有人反對她的話，小北笑了笑接著說道，“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須幹凈衛生，海蠣子肉裏面不能有殼和其他埋汰東西。”
“還有你們誰要是生病感冒的也不能領海蠣子回去，要是被我發現有這樣的情況，領回去的海蠣子就得自己掏錢買回去，肉我也不收。”
小北看似苛刻的條件，細品下完全合乎情理。聽見信兒來領海蠣子的人當中有不服氣的，“小北，你不能這樣對待咱們，怎麽說也是一個村的，不能你家富了不管別人啊。”
“誰說話呢？說的是人話還是鬼話？”屋外響起一個炸雷，就出去這麽一會兒工夫有人敢跟小北叫板，張淑蘭氣不打一處來。
“啥叫一個村的富了不能忘了你們？當初小北家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時候，你們有誰過來給送過一瓢米、一瓢面的？”
“現在提鄉親情分，你也好意思張開嘴？小北哪裏說錯了？這入口的東西當然要把好衛生關，你們誰流著大鼻涕做飯，你家老爺們不嫌棄你臟？”
剛才出聲嗆小北的女人被張淑蘭一頓臭罵，低著頭也不敢再吭聲，小北不想張淑蘭因為自己在村子裏樹敵，忙接過話說道，“這件事必須有原則，你們誰覺得不合理可以不做，現在想幹的人就到趙會計那兒領海蠣子，我付工錢。”
話音一頓，小北的目光掃過看向她的村民，抿著嘴唇笑道，“你們也可以扒自己打上來的海蠣子，價格按多少錢收我還沒定。”
“要是發現裏面摻雜小的，臭的海蠣子肉，按照老規矩直接退回，以後永遠不收。”
這些村民們都是看著小北長大的，在她還是個啞巴的時候，這裏面沒有一個人瞧得起她們家。在他們不知不覺中，小北已經成了村子裏最有魄力、最有手腕，最“心狠手辣”的姑娘時，才發現籠罩在村子上方的風已經變了。
臘月初一，收購海貨的第三天，孫長友和水產公司的曹經理一塊兒來到小北家。
正巧趕上萬三爺從鄉裏回來，三個人有說有笑的進來，一看院子裏忙的熱火朝天，曹運來砸咂舌，回頭看看萬三爺，陰陽怪氣的說道，“萬鄉長，這可比你一個大鄉長還忙，不知道還以為這裏有大官坐鎮呢。”
“曹禿子，你這張破嘴真討人嫌，不忙點你上哪弄錢花去？”孫長友啐口吐沫嫌棄地說道。
“孫公家，你少叫我禿子，你再敢嘲笑我，我就跟你拼命。”曹運來頭頂生瘡缺了一塊頭發，認識他的人背地裏都叫他“曹禿子”。
“呸，你拼命給我看看？”孫長友抽著旱煙袋，一點面子都不給曹運來。
“三爺，孫叔，曹經理，你們快進屋坐。”小北笑盈盈的迎了出來。
☆、一零一章 貪得無厭（1）
昨天林春山去孫長友那兒送貨時，把小北教給他的話一字不露的說給孫長友聽，老頭兒最後想了半天才慢慢說道，“這孩子啊，生在農村都白瞎了。”
海蠣子肉能不能賣出去，孫長友心裏也沒有底，連夜找了輛車把扒好的一百多斤海蠣子肉送到市裏和省裏的食品公司，至於銷路怎麽樣，明天才能得到回信。
小北家的房子又矮又破，人高馬大的曹運來習慣仰著脖子走路，看見她家屋子裏黑乎乎的就有點嫌棄，別人都進去了他也不好站在門外，所以不情願的低著頭往裏進。
門框上有顆釘子一下勾住他的棉帽子，人進去了，帽子掛在門框上，曹運來的斑禿腦袋一下子暴露在眾人眼前，院子裏交海貨的人可不管他是什麽官，笑的前仰後合。
“哈哈，你個老東西，誰讓你走路鼻孔朝天，該！”孫長友可算找到埋汰他的地方，拍著巴掌跟著嘲笑。
“哼！”曹運來氣鼓鼓的坐在炕沿上。
小北尷尬的笑笑，“曹經理，我家房子年久失修，不好意思讓你受罪了。”
“哼，你家大人呢？我來這半天也該知道我是誰了吧？水產公司可是頭一回去農戶家收購海貨，你們這譜擺的可夠大的。”
和曹運來聯系業務的都是林春山，現在海洋村來送貨的馬車壞在半道上了，他領著幾個人去那面接人，所以曹運來沒有看見他。
孫長友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小北，小北又回頭看看萬三爺，後者瞇著眼對她點點頭，小北無奈的撓撓頭皮，“曹經理，你有啥事盡管說吧，等春山哥回來我再告訴他。”
“你是他啥人？”曹運來嫌棄小北家的炕沿冰涼，拽過來玉林睡覺的枕頭壓在屁股底下，小北瞬間黑臉。
“曹經理，你幹啥坐我哥哥的枕頭？”
小北可不是以前那個逆來順受的小啞巴，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去別人家裏做客，不管願不願意，總得經過主人同意才能動用家裏的物品吧。
曹運來從一進門就挑三揀四，橫眉豎目的，知道他人品差不和他計較，但是用大屁股坐哥哥的枕頭，小北忍無可忍。
曹運來根本就沒有起來的意思，“坐會兒能咋地了？裏面藏寶貝了？”
“曹禿子，你他媽的來鬧事的是不是？我上你家嫌炕涼也坐你枕頭，你樂意嗎？”孫長友真看不下去了，今天吃錯藥了跟他一起來丟人現眼，這根攪屎棍子真他麽的不是東西。
曹運來磨磨蹭蹭的擡起屁股，白了小北一眼，“告訴林春山，今天收購的海貨明天早上8點全部送到水產大庫，有不合乎標準的，擎等著退貨吧！”
曹運來半秒都不想在這屋子待著，臨走時看見算賬的趙會計和張淑蘭，吆喝他倆道，“給我裝點海蠣子肉，要個大湯鮮的。”
趙會計和張淑蘭楞楞的站在那兒誰也沒動，“咋滴了？聾了啊？張淑蘭你裝著不認識我是不是？”
曹運來火大，來的時候這路坑坑窪窪的不好走，顛的他屁股生疼，剛才在屋子裏又受了惡氣，回去不撈點再走，他今晚都會睡不著覺。
“曹經理，不是俺們摳，你看俺家的飯碗沒有一個囫圇的，你要不嫌棄的話我就用喝茶的茶罐子給你裝點。”小北說完就回屋拿出來一個長滿黑黃茶垢的破茶壺。
曹運來氣的七竅生煙，這是打發要飯呢吧？一個破茶壺能裝多少海蠣子肉？
“這不是有盆嗎？把這盆給我就行，快點！”曹運來踢了腳地上的一個瓷盆子，這是村裏老王家媳婦剛扒好的肉，起碼有五六斤吧。
“趙叔，跟王嬸說一聲，曹經理看上她家的盆了，連盆帶肉給稱好，明天去水產大庫送海貨時一起結賬。”
“你說啥？”曹運來兩腿已經跨在自行車橫梁上，準備接過盆綁在後車架上回縣城。一聽小北的話後，紅著眼睛把車子放好，像是要打人一樣蹦到小北面前推她。
“你幹啥？”沒等小北答覆他，從後面伸過來一條胳膊，一把拽開曹運來，“想打架啊？朝我打啊？打不死我你今天別出我們大梁村。”
劉二楞一身的腥臭味瞪著曹運來，他剛剛挑了兩筐海蠣子過來交貨，大老遠就聽到小北家院子裏有人吵吵，心說還能看熱鬧就加快了腳步過來。
看到曹運來要打的人是蘇小北，這個楞貨想都沒想，扔下筐就跑了過來。
“跟小北過不去就是跟我劉二楞過不去，我他麽的好長時間沒打架了，你過來咱倆單挑。”
劉二楞把身上的破棉襖一脫，大冷天的光著膀子晃著拳頭跟曹運來比劃，嚇的他連連倒退，驚慌的叫道，“你要幹啥？我告訴你打人犯法，你離我遠點。”
萬三爺故意遲了一分鐘才出來訓斥劉二楞，“把衣服給我穿上，丟人現眼的，哪都能看見你。”
“呵呵，曹經理，讓你見笑了，這是俺們村的楞貨，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可別跟他動手，這貨打人往死裏打，屬不要命的，別跟他一般見識。”萬三爺笑呵呵的說道。
“這……這真不像話。”曹運來一聽說是個楞貨，他可惹不起這樣的人，被打一頓要是還弄不出醫藥費，那可真是倒黴到家了。
“我先走了，記住告訴林春山我說的話，要不然咱們沒完。”曹運來慌忙跳上車子往外走，後面劉二楞還不解氣，撿起地上的一塊大石頭朝他砸去，“看你還敢不敢欺負小北。”
院子裏的人起碼有三十多人，劉二楞這麽一鬧，大家都開始議論紛紛，悄悄的說劉二楞和小北家的過節。
“三叔，我今天表現的咋樣？”劉二楞晃著膀子過來嬉皮笑臉的問道。
“滾，少給我惹是生非，趕緊交海貨去。”萬三爺低聲罵了他一句，回頭去看小北，“你跟我來。”
兩人進到屋子裏，孫長友也不知道啥時候出去了，屋子裏沒人。
“三爺。”小北憨憨的笑笑。
“小北，你坐，我跟你說件事。”萬三爺繃著臉，掏出旱煙袋在炕沿上磕了磕。
“你這孩子心裏事太多了，我看要是不解決掉，你是一天不會死心的。”
☆、一零二章 貪得無厭（2）
“三爺，你說的對，我就是這樣的人。”小北知道他要說啥，就把裏面的屋門合上，靜靜的等萬三爺開口。
“哼，你呀你，我倒沒看出來蘇東強有這麽倔強。”萬三爺冷笑，低頭繼續往煙袋鍋裏塞煙葉。
“咳咳，多虧他有一個愛鉆牛角尖的閨女，死了這些年誰還記得他？”萬三爺心情很沈重，院子裏人聲嘈雜，蘇東強到死都沒想到這個沈寂多年的小院會如此熱鬧。
“小北啊，三爺爺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要多，可惜啊這些年都白活了。現在覺得自己什麽事都幹不動了，該把時間交給年輕人，讓他們闖出一片天地。”
“你讓趙會計查的事兒，我已經報給了縣裏，派出所的於所長也很重視，目前已經有了點眉目。”
萬三爺眼皮一擡，瞅瞅小北，“但是縣裏有阻礙，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三爺，我沒聽懂你說的話。”小北不明所以，茫然的看著他。
“小北，你查郭勇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沒有別人，就我哥哥和趙會計。”小北心裏咯噔一下子，馬上明白萬三爺話中有話。
“三爺，你是說縣裏有人過問郭勇的事？”
萬三爺點頭，嘲諷的笑著說道，“要不是老孤頭的事情，我都不知道郭勇在縣城裏還有一位當大官的親戚。”
“今天上午，我接到縣裏的通知，下死命令不準再查老孤頭的事情，而且還表揚了郭勇做生產隊長帶領大夥發家致富。”
“三爺，我能問一下，郭勇做了什麽發家致富的事情？”小北冷笑著問道。
“嘿嘿，丫頭，你猜猜。”萬三爺覺得十分可笑，當時他聽完縣裏的指示，覺得自己完全小看了郭勇。
“收購海貨！”小北也跟著笑起來，“三爺，他的臉皮可比劉二楞厚多了。”
這下萬三爺一點也笑不出來了，嘆口氣說道，“小北，要換做是以前，我就當事情沒發生過，應付一下就算了。
是你的不屈和執著讓我明白，不能再活的窩窩囊囊，三爺爺今天就把話撂這兒，我拼了老命也要查清楚這件事，給死去的人一個公平的交代。”
“三爺！”小北喃喃的叫了一聲，眼淚兒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三爺爺，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堅強，我畢竟還是一個小孩子，有些事情壓在心底很難受，不解脫出來會逼瘋我的。”
“好孩子，這回三爺一定要把這件事的真面目給揭穿，你放心吧，我肯定不再退縮了。”
安慰了她幾句，萬三爺自己心裏也很難受，外面的村民又多，他們悶在屋子裏不合適，穩定一下情緒後，萬三爺先回家，而小北出來幫忙收海貨。
大梁村連綿幾公裏長的海岸線上，潮水正慢慢的往上漲，走在攔海大堤上，孫長友的心情就像頭上的藍天一樣，舒服又痛快。
“孫大叔?”冷不丁身後出現一個聲音。
孫長友回頭，瞇著眼睛打量朝他走來的男孩子。
“是孫大叔嗎？”林向明不敢確定眼前的人是否是他記憶裏的那個人。
“我是姓孫，我咋覺得沒見過你啊？”孫長友想了半天搖頭說道。
“我見過你，幾年前在錦西，那時候我才8歲。”林向明微微一笑，一對筆挺的英眉微微上翹，給人一種清冷的氣質。
“哦！”孫長友點頭，繼而又搖了搖頭，“8年前我是去過錦西，我不記得在哪見過你。”
林向明斂住笑容不再提以前的事，“大叔也住在附近嗎？”
“不，我來這裏看一位小朋友。”孫長友邊說邊往回走，“你這是去趕海了？”
林向明肩上挑著一副擔子，兩個土筐裏裝著大概十幾斤的海蠣子。
“嗯，聽說大梁村有人收購海貨，我也想掙點錢。”
“你叫啥名字？”孫長友上下看看他，好奇的問道。
“林向明。”
“哦！”孫長友笑著說道，“我看你也不像農村裏的孩子，你家住在哪裏？”
“河東村。”林向明即使身上穿著深色很土氣的褂子，也掩蓋不了他的書卷氣。
“正好咱倆順路，一起走吧。”孫長友背著手走在前面，聽著身後林向明均勻的呼吸聲，“你這體格不錯啊，挑這麽重的擔子也沒說累的呼哧帶喘的。”
“我也幹過農活，這點分量還能挑的動。”走在後面的林向明臉色微變，悄悄調整呼吸，偶爾也冒出一兩下沈重的喘息。
到了蘇小北家門外，大街上站滿了來交海貨的人，向明跟孫長友道別之後見他進了小北家後，表情略有差異，馬上又恢覆清明的樣子。
輪到向明上去交海貨，低著頭的於月梅想提起地上的籃筐，林向明趕緊搶過來，拎起筐把海蠣子倒在磅秤上的一個大鐵盒子上。
於月梅撲了個空，這時候才擡起腰看過來，視線裏一位幹幹凈凈的大男孩對她會心一笑，“阿姨！”
“啊！”於月梅楞了一下後驚叫道，拉著林向明的手比劃著。
聽到聲音的蘇蘿蔔跑過來，高興地喊道，“林老師，你怎麽來了？”
於月梅推開兒子，拉著林向明往屋子裏走，嘴裏焦急的“啊啊”著。
“媽？”屋子裏和玉林說話的小北起身迎了出來，“林老師？”
她和蘿蔔一樣驚訝的看著林向明，“小北，我是來交海貨的。”
於月梅跑進屋子翻出一個舊本子，找出一根碳棒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遞給她閨女，“救過我的那個男孩子。”
於月梅笑著指指局促不安的林向明，又對小北比劃了幾下。
“媽，以前幫你打李桂芝的人就是林老師？”小北笑著問道。
那時候她剛重生到大梁村，為了掙工分去場院裏扒苞米，那天在磨坊裏看她的男孩子就是林向明，怪不得他會挺身而出幫助了於月梅。
小北心思細膩，聯想前因後果，加上前幾日林向明變戲法一樣拿出來的兩瓶化妝品，她覺得林向明對啞巴小北的感情已經超出了友誼的界限。
這個要怎麽辦？怎麽幫啞巴小北還情？
“餵，小北，媽跟你說什麽了？你傻站那兒幹啥呢？”玉林急的抓耳撓腮，擠過身子要看於月梅在本子上寫了啥。
“沒啥，以前林老師幫助過媽媽，媽今天才知道他是誰。”
☆、一零三章 骯臟的靈魂
鬧了個這麽大的烏龍，於月梅一聽說是孩子的老師，更不讓他走了，涮鍋燒火做飯，要留林向明在這裏吃頓飯。
大門外孫長友來拉海貨的拖拉機“突突突”開過來，裝完車之後，孫長友進來告辭。這三天他一共拉走了將近8000多斤海貨，絕大部分都是價高的海蠣子。
“我這面差不多就能消化這些了，剩下的就給水產公司，明天曹運來要是為難你們，你讓春山去找我，我替你們擺平他。”
小北把他送到村口返回，半路上遇到鬼鬼祟祟的郭玲玲。
郭玲玲躲在一戶人家的草垛後面，明明看見小北還假裝的背過身子，小北覺得好笑，她是聽說林向明過來了，忍不住想要看他吧。
正想著呢，對面林向明慢慢的往這裏走，小北站在原地沒動，她不能確定林向明是來找她還是找郭玲玲。
“你怎麽了？幹嘛站在這兒不走了？”林向明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能和小北獨處，結果小丫頭拿異樣的目光瞪著他。
小北朝一旁的草垛努努嘴，做出口型說“郭玲玲”，登時林向明的臉色沈了下來。
“走，我有事情跟你說。”拉住小北的手腕，兩人往家的方向走去，小北故意回頭看看，郭玲玲剛冒出來的腦袋“嗖”的一下又縮了回去。
“你的後背怎麽了？”松開手，林向明兩手插在褲兜裏，歪著腦袋看著小北。
“啥？”小北莫名其妙，她受傷的事除了玉林和春山哥，這裏的人誰也不知道的。
“我看你總是不由自主的想撓後面，是不是很癢啊？”林向明輕輕問道。
小北傻了眼，她後背被打的地方，方靜用銀針給疏通後就一直很癢，大概是皮膚結痂掉落才這樣的。
“生虱子了。”小北故作輕松地答道。
林向明“噗嗤”一笑沒再說話，快到她家門口時才開口，“我聽說你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就跟著村裏的人到海邊打海蠣子，這樣的話我就有借口來看你了。”
說著話向明得目光從她的身上掠過看向院子裏熱火朝天的景象，“小北，我不知道你有這樣的雄才偉略，雖然你現在對我總喜歡拒之門外，我想讓你知道，不論你做什麽，我都會義無反顧的支持你。”
“林老師，其實你不用對我這麽好，我這人脾氣差不懂變通，你……”
“你不要胡說，我了解的小北不是你說的那樣。”林向明打斷她的話，回頭緊盯著她的眼睛，“小北，過完年之後我可能要和你分開了，多久之後再見面，我也不知道。”
林向明做事情從來都是不急不緩，但是像現在很嚴肅的看著她，小北被他盯的心裏直發毛，“去……去哪啊？”
“不知道，我媽……她幫我安排了一個學校，如果不是我想去的地方，我會反抗到底的。”此時林向明說話的語氣充滿了落寞，眼神看向遠處一望無垠的大海，不知道心在在想著什麽。
“我也支持你，只要心中有夢就要勇敢的去追，不管你以後身在何處，你要記得大梁村有個蘇小北在默默支持你。”
這是發自肺腑的話，也是蘇小北代表自己說的話。
以前她對林向明沒有太多好感，通過幾次接觸之後，發現他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有為青年，自然對他的態度也來了個180°大轉彎，這本是普通朋友之間的談話，被躲在附近的郭玲玲偷聽到，無疑是小北在勾引她喜歡的男生。
郭玲玲恨的牙根直癢癢，憑啥林向明只和小北道別？當初還是她先認識他、和他先說話的。那個小啞巴到底做過啥蒙蔽了向明的雙眼？不行，她一定要揭穿蘇小北的醜陋面目，讓她在林向明面前丟盡臉。
回到小北家，於月梅比劃著問林向明一個多月前是不是來過大梁村？
那回郭玲玲離家出走最後是萬三爺給押了回來，林向明不想在大梁村丟人現眼，特意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當時於月梅擔驚受怕的，沒有認出他。
解開誤會之後，小北也借著媽媽做的飯提前給他踐行，兩人交換個眼神後，互相明白對方的意思，林向明心裏苦澀的笑笑，她若是能明白自己心意中更深一層該多好啊！
吃完飯天也要見黑，於月梅忙著給林向明帶點自家做的蝦醬、鹽蟹還有海米幹，收拾了挺大的一個包裹才停手。
臨走時又是囑咐他有時間來玩，向明握著她的手說，“阿姨，你要保重身體，以後有機會我還來看你。”
送他走的人是蘇蘿蔔，小北也是為了避嫌，現在村子裏說她壞話的大有人在，她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於月梅生活的天地就在這個村子裏，孩子被人說閑話心痛的只能是她，小北不想讓媽媽為她操心。
村口的老槐樹下，郭玲玲晚飯都沒回家吃一直等在那裏，終於看見林向明挑著擔子過來，忙跺著凍僵了的腳跑出來，“向明，你來了怎麽不去找我？”
真是怕見誰來誰，林向明也不是那種絕情的人，只要郭玲玲不作出出格的事，他還是能和她心平氣和的說話。
“我是來交海貨的，天晚了，我得回去了。”林向明不停步繼續往前走。
“你等等，我聽說你過完年就離開這裏，你到底要去哪裏啊？”郭玲玲一把扯住他的擔子，向明一趔趄，差點被她拽倒。
“郭玲玲，偷聽別人說話很無恥的，你松開手！”
“我要是不偷聽，怎麽會知道你要離開的事兒？再說了，我這算啥無恥？蘇小北才是最不要臉的人。”
“你沒看見她家屋裏有個男人嗎？她跟別人說是什麽幹哥哥，村裏人誰都不信，一個小啞巴能在城裏認幹親，肯定是給人做了童養媳才這樣的。”
“你別不信我說的話，你自己品品小北會說話後是不是變了很多？村裏人說她訛錢在縣醫院住院時，就勾搭了一個城裏有錢人，那人牽線給介紹買童養媳的家庭，她就是那個叫王玉林的小媳婦，現在晚上都睡在一起了。”
憤怒的林向明把郭玲玲一把推到老槐樹下，拳頭狠狠地砸在樹幹上，“郭玲玲，沒想到你這人靈魂這麽骯臟。”
☆、一零四章 落荒而逃
（感謝正版訂閱的書迷朋友。）
郭玲玲很善於運用自己的感情，林向明憤恨的看著她，這姑娘的眼淚來的比誰都快，大眼睛一眨，淚水就跟開閘的河水一樣噴湧而出。
“你怎麽能這樣對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我就喜歡你一個人，你不能這樣傷害我。”
林向明頹廢的放下拳頭，他在做什麽？和一個喜歡撒潑放賴說瞎話的女孩對峙什麽？小北是什麽樣的人他心裏清楚，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不能中了郭玲玲的計亂了分寸，被她糾纏不清，自己想脫身都很難。
想清楚這個，林向明抓起地上的扁擔和筐疾步往前走，身後怔楞住的郭玲玲緊追過來，“向明你別走，我還有話要跟你說啊！”
天已經完全黑透了，仗著熟悉回自己村子的小路，向明一路狂奔終於甩掉郭玲玲，要是在大白天發生這一幕，林向明覺得自己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此時他的心中懊惱不已，恨自己因為一句話就被勾起怒火。小北是他的底線，他發怒只能證明自己不夠沈著，不夠出色，達不到小北那種古井無波的境界。
林向明驚出一身冷汗，幸虧提早發現自己的缺點，若再晚一些，想要追上小北的腳步，難上加難。
進入臘月，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收購海鮮的第四天，一大早小北也在外面幫忙往馬車上裝貨。
郭勇竟然破天荒的出現在幹活的人群中，前三天他家只有魏玉蘭送過來三十幾斤海蠣子肉，並沒有向第一次那樣全家出動去撿海貨。
想起萬三爺的話，夾在人群中的小北冷眼看著他，今天往水產大庫送海貨，按照縣裏給他的定位，這是他帶動村民發家致富的政績。
本來有說有笑的村民看他進來，歲數大的就跟他打聲招呼，有幾個和林春山一樣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誰都沒吱聲，別過臉繼續幹自己的活。
郭勇臉上帶著假惺惺的笑容對小北擺擺手，“一會兒我也跟車去縣裏，水產大庫一項是和生產隊合作的，這次也不能壞了規矩。”
小北假裝不懂，為難的看著他，膽怯的說道，“郭勇叔，你的意思是說今天的海貨算生產隊的嗎？”
郭勇沒想到她直楞楞的這樣問話，不免有些生氣，“水產大庫歷來只和漁民隊合作，這次是你太招搖，找了個投機倒把犯罪分子私自販賣海貨。
現在是計劃經濟，縣裏不允許個人行為的買賣，曹經理能答應收購海蠣子，你以為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嗎？”
“郭勇叔，你說的挺嚇人的，我一個小丫頭不懂什麽投機倒把，我也沒做違反亂紀的事兒，要是做了派出所不早就抓我回去調查了嗎？”
說完小北故意“呀”了一聲，“郭勇叔，我絕對沒有說你的意思。”
人群裏有人吃吃的笑出聲，郭勇憋紅了臉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沖看熱鬧的村民吼道，“別閑著，趕緊幹活。”
“郭勇叔，你先別走，我還沒問清楚呢！”小北喊住他，看看周圍的大人清清嗓子問道，“你說今天的海貨以生產隊的名義送過去，那就是走生產隊的帳了？我想問清楚，咱們大家是不是拿工分啊？”
小北的話就跟晴天霹靂一樣在院子上空炸響。她說的沒錯，這樣的話水產大庫肯定以交公糧的方式結賬，大家一天兩毛錢的公分分紅，也就是說他們今天的收入只有兩毛錢！！！
郭勇被她的詰問嚇傻了眼，他並沒有考慮的那麽多，前天碰到水產公司的曹經理，當時出於報覆的心理這麽跟曹運來定的，他只想嚇唬嚇唬小北，打壓她的氣焰，怎麽到頭來被驚嚇的人是他？
“郭瘸子你跟我說清楚，你是不是準備用兩毛錢給我打發了？”這幾天一直賣力幹活的劉二楞從人群裏蹦出來，上去薅住郭勇的脖領死勁的扽（den）他，把他甩的一趔趄差點撞到院墻上。
凡是有點血性的人都不會放過郭勇，特別是一直盯著趙會計生怕記錯她們帳的幾位婦女，像惡虎一樣撲向郭勇，場面亂作一團。
張淑蘭摟著小北找個偏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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