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多吃點，趕緊長大個。”王建軍心裏高興，桌子上還有新鮮的海蠣子肉，就和玉輝兩人喝了點白酒。

“你這小丫頭偷偷摸摸的幹大事業，可把我和你幹媽嚇壞了，以後有啥事跟我們說一聲，別怕麻煩，咱們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王建軍拖關系直接把3000斤海貨送到了市裏的水產公司，沒有孫長友在中間賺差價，小北拿到最高的賣價，一共賣了900多元錢。

錢送到王建軍桌子上，他當時就傻了眼，反覆確認沒有弄錯後才收進皮包之中。

下班回來的路上都跟做夢一樣頭重腳輕，他和蘇秀英兩人一年的工資和補助、獎金加一塊兒才800塊，這孩子一次買賣就經手這麽多錢，簡直就像天方夜譚。

張紅英不明所以，擡頭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邊哄著懷裏的孩子。

“爸，小北幹啥了？”王玉輝也是一頭霧水。

“你們啊，我養了兩個兒子，雖然都是好兒子，但是你們在14歲都幹啥了？整天的上樹掏鳥蛋彈玻璃球吧。”

王建軍喝了一口白酒，轉頭意味深長的看著小北，“丫頭，你願不願去當兵？”

這位海軍大將，愛將惜才，敏銳的覺察到小北絕非池中魚，遲早有一天會一飛沖天。

小北驚得嘴巴合不攏，要知道當兵可是她前世最向往的一件事，要不是家中變故，林月玲突然跳樓自殺，16歲那年她就去部隊當兵了。

“幹爸爸，你沒看開玩笑吧？”小北撲閃著長睫毛，難以置信的看著王建軍。

“絕無戲言。”王建軍拍胸口表示，“我的閨女不是鄉村野娃，有宏圖大志，有堅韌性格，有不服輸的精神，去部隊吧，那裏才是你的天地吶。”

蘇秀英和小北一樣的激動無比，“對對對，老王你說的太對了，我怎麽沒想到，我的老閨女天生就是為部隊而生的，快點聯系基地，一定要把小北招上去才行。”

王玉輝和王玉林面面相覷，連張紅英都坐不住了。

“爸，媽，你們到底在說什麽？我怎麽越聽越糊塗？”玉輝急的抓耳撓腮，完全破壞掉他沈穩淡定的性格。

“哥，小北這幾天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她帶領大梁村的村民，掙了一大筆錢。”玉林用手一個大圈。

張紅英傻了眼，錢？到底是多少錢？

“哪有，二哥你幹嘛把我說的這麽誇張。”小北嗔怪的拽拽玉林的衣袖，這時候一點要鎮定，千萬別被喜悅沖昏了頭腦。

“什麽誇張，我就認同爸爸說的話，小北就是將帥之才，在我看見她第一眼時就這麽認為的。”

張紅英撇嘴，瞧瞧這一家子，好像這外來的野丫頭做了啥了不起的事，不就是賺錢嗎，撐死賺個十塊二十塊，還當寶貝稀罕的不得了。

王建軍起身，進裏屋拿出自己的皮包，“小北，你數一下，一共九百二十三塊七分錢。”

張紅英一口餃子噎在嗓子眼，當著威嚴的公公面，不敢吐也不敢大聲咳，全家人的目光都在小北身上，沒人發現她被餃子憋的滿臉通紅。

“這？幹爸爸，怎麽會這麽多？”

蘇小北詫異，雖然想到了越過孫長友這個二道販子，收入會提高些，但是沒想到會有這麽多。

“就是這麽多，光是海蠣子就賣了400多塊，現在是冬季最需要滋補的時候，海蠣子銷路好，市裏供不應求。”

“我聽說別的地方送過去的海蠣子沒有大梁村的個頭大，口感也是不肥美，自然收購價格就提高很多。”

王建軍越說越興奮，他離開部隊到地方搞科研，廠子裏很多設備、物質都需要和地方企業合作，也算半個商人。這幾年國家對經濟控制不像以前那樣嚴格，但是他沒有遇到一個比小北更有膽識和氣魄的人，況且這孩子僅僅14歲。

有些人也許看到了這種商機，可是畏手畏腳，前怕狼後怕虎，一旦猶豫就被認定為失敗者。

這就像部隊作戰一樣，沒有敏銳的洞察力和前瞻性，是指揮不了一艘勇猛無敵的戰艦。

吃完飯，在廚房裏洗碗的張紅英心不在焉，眼睛不時瞟著裏屋和公婆說笑的蘇小北。

嫉妒的火苗一旦進入到心底，它就會像尖銳的刺深紮其中，每時每刻都能迸發醋意和酸意。

“哼，誰相信呢，一個沒念過書的野丫頭有這個本事賺錢，怕是把自己的老本拿出來給一個不想幹的人，還找個借口說是她賺的罷了。”

張紅英越想越生氣，心裏就越亂，連孩子的哭聲都沒有聽到，差點把手裏的瓷碗給掰碎了。

“你想什麽呢？”王玉輝抱著孩子過來，奇怪張紅英的反常舉動。

“啪”，把手裏的毛巾扔進水盆，張紅英冷著臉搶過玉輝懷裏的孩子，氣哼哼說道，“你涮碗。”

玉輝看看老婆的背影，無奈的輕嘆口氣，快速收拾狼藉的廚房。

不知何時過來打水的玉林站在門口，看裏面忙碌的大哥輕喊了一聲，“哥！”

“嗯？打水啊？把壺給我。”

兩兄弟頭挨著頭蹲在廚房地上，玉林一走兩個多月，好久沒和他哥說過貼心話。

“哥，你後悔嗎？”玉林盯著哥哥的眼睛，他知道哥哥為了這個家做出了很大的犧牲。

玉輝憨厚的笑笑，明亮的眼睛裏看不出一絲的情緒波動，揉了揉弟弟的頭發，“傻子，男人頂天立地，有擔當，有氣度，不要因為一些生活小事擾亂心智，沒有啥後悔的。”

玉林欲言又止，出了廚房看看西屋裏罵孩子的張紅英，無奈的搖了搖頭。

因為孩子太小不能久留，等張紅英給孩子餵完奶，玉輝推出車子要回家，隔著窗戶，跟趴在上面的小北擺擺手。

“又不是啥大病，有手有腳的就不會出來送送？”

坐在自行車後座的張紅英牢騷滿腹，酸著臉兩手抱緊孩子。

玉輝沒有說話，回去的路上張紅英不停的倒苦水，埋怨公婆被人蠱惑，認了一個狐貍精當幹女兒。

一直讓她發洩情緒的玉輝實在無法忍受她對父母的偏見，回頭冷冷的說道，“紅英，適可而止，我父母並沒有怠慢你，你要是一直帶著偏見生活，到頭來害的人一定是自己。”

車後座張紅英又小聲咕噥幾句不再吭聲。

冷冷的夜，漆黑的街道上偶爾跑過去一兩只貓狗，玉輝擡頭看著繁星點點的夜空，想到弟弟的話不由得苦笑，他還是落了俗套，終究還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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