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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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右手撩起鬥篷角,向後瀟灑一甩,單膝跪下。右膝蓋落在地面上,伴著布料揚在空中的唰然響聲。他的手中捧出盒子,打開裏面是簡單白銀打成的指環,形狀像一簇簇盛放的玫瑰花,又像化學爆炸。簡陋,可是在晨光中,好像熠熠生輝。

舉輕若重。

他挑了挑眉毛。

她低頭看他,洞若觀火。

這是何等的瘋狂,Leah不愛分析心理與感情,怕自己出錯。但瞎子都知道,他們遠非良偶。一個尋找家庭的溫暖,被恐懼和絕望,驅趕向她的方向;另一個太世故,同樣缺乏健康的愛。

但她笑了,然後說好。

沒什麽好說的,他們都是利己主義者。Leah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Sirius是粗糙的利己主義者。

世上這麽多不開心,活到最後,只能自私一點,讓自己盡可能快樂。

他們在入墨那一隅與世隔絕的小小異境裏相互擁抱。強迫自己忘記了生死的威脅,忘記他們物質上的貧窮,忘記社會責任和失去的親人,忘記心裏揮之不去的沈重感。只對對方展現出自己的微笑,簡直像瘋了一樣。

二十一歲的春天,Sirius Black抓住了他的姑娘,以為自己也抓住了全部的人生。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越燒越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許就會脫離掌控。

他將考文特花園的小公寓留給Remus,自己搬進了對角巷紋身店的樓上。Leah的公寓很小,只有一間臥室。樓梯從入墨店面右側起,繞過店鋪後方,年久失修的二十二級臺階頂端是一條小走廊。右手邊是臥室,左手邊第一間隔間是雜物房,再往前臨窗的房間則是浴室。

Leah有個漆成墨綠底的獸角浴缸,滿屋植物當中,相得益彰。浴缸就放在窗前,都鐸式的鐵架斜格紋窗。從裏面可以看見外面對角巷景物,外面卻望不進來。

他們第一次肌膚相親是在這個浴缸裏。真正奇怪的選擇,Sirius發誓他幾乎摔斷了自己的脖子。Leah躺在他身下,她溫暖的橄欖色皮肉鋪展開。他的手撫摸著她傷痕遍布的脊背,撫摸著那個法語單詞的烙印。

水濺得到處都是。

出人意料的是,這是他一生中,感覺最滿足的一刻。他終於能完整地將某個人稱作是他的。一個自私的想法,但還是滿溢著滿足感。Sirius終於覺得完整了。

拾肆

1980年春,因弗內斯,蘇格蘭高地。

他過了一段平和安靜的日子。

說到底,所有關於戰爭的故事,永遠都不只是戰爭本身而已。它真正訴說的是陽光,訴說的是薄暮籠罩在大地上那種奇異而美好的方式,而凝望著這片霧的你,必須闖過眼前阻礙,到一個你不願去的戰場上,去做你不願做的事。戰爭故事,真正訴說的是愛和回憶,訴說的是哀傷。它訴說的是永遠不會再回來的兄弟親眷,和再也聽不見你聲音的人。

春天倫敦街上的積雪都化了,迎春花開遍大小公園,Sirius正式在入墨安頓下來。

他堅信他與Leah□□,而她對他的縱容幾乎到了過分的程度。他是個不成熟的人,很容易將自己的負面情緒發洩到身邊親近人的身上。即使他對她無緣無故地惡言相向,她也並沒有擺出要棄他於不顧的姿態。每天早上他穿著睡衣,趴在臥室窗邊的地毯上,看外面朝陽升起,對角巷裏運貨的手推車碾過石板路。人聲喧鬧,倫敦緩慢地醒來。

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忘記自己身在戰爭當中。

Leah端薄荷茶給他。這種摩洛哥最傳統的早茶,整支薄荷在透明描金杯裏舒展,旋轉。比□□讓他更好地清醒。

他們很快養成了自己的作息習慣。入墨夜間開門,Leah晚上工作到淩晨而Sirius照常休息,一起吃早飯,每天早上九點左右,他出門去鳳凰社,而她去睡到晌午。

鳳凰社員很快知道Frank與Alice也在期待即將降生的嬰兒,他們與Potter夫婦的預產期幾乎是同一時間。而Sirius的人生大事則準備就這樣無限期地拖延下去,他畢竟才二十一歲,潛意識裏並不覺得自己應該急著安頓下來。那麽多的責任和負擔,有時候想到,會讓他不由自主地止步不前。

也許Remus是對的,他們心理年齡的的確確相差太多,彼此不合適。

他們一道站在高地曠野上的時候,Sirius打定主意要找到機會與Remus再談一次。

因弗內斯郊外的夜晚像煤礦一樣一片漆黑,城市的燈火觸碰不到這裏。大部分巫師都是離群索居的,本來這座小房子坐落在曠野上,對旅人來說應該像晦暗中的一盞提燈。然而現在照亮這一片夜空的是黑魔標記,而不是家庭的燈了。

翠綠色骷髏在黑暗中閃爍,蛇狀舌頭來回吞吐。

其實本不需檢查,房子裏不可能再有活口。

鳳凰社員還是在沈默中跨過了敞開著的大門。

Mackinnon宅是座普通石頭壘成的農舍,一進門就是樓梯。魔杖尖上的光照亮了一墻相片,有些被打碎,砸落在地面上,有些還歪歪扭扭在釘子上支撐。Sirius看見了Marlene的照片。他無聲向前走動,熒光中那棕色頭發的女孩宛然微笑,秋千架上搖晃,草地上奔跑,鮮活生命,都已成歷史。

半年了,食死徒還是找到了她的家裏。

Moody閃身進了起居室,他緊隨其後。黑暗中房子裏寂靜無聲,每個人都放慢腳步,好像生怕驚擾什麽東西。魔杖舉在身前,黑暗內室中,他一開始沒有看清腳下,直到靴子不慎踢到障礙物。軟綿的觸感,似有機體,不似人造。有液體從天頂上滴下來,滴落在他的鼻梁骨上,冰冷黏膩。Sirius伸手去摸,摸到滿手暗紅。

血。

人血。

他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魔杖尖下垂,照亮了腳下的障礙物。

他險些吐了。

三具屍體橫躺在黑暗的起居室中央,死去多時,已經僵硬,皮膚上起了屍斑。他不慎踩到的就是其中一個人的手臂,已經難辨真容。索命咒不會留下任何物理傷害,那麽Mackinnon一家的死相應是人為。開膛破肚,腸子流了一地,紅紅白白,綿軟的肌肉組織黏著在一起,軀體上還能看見利爪撕裂的痕跡。

狼人,芬裏厄格雷伯克。

他杖尖的熒光在那三具叫人毛骨悚然的屍體上掃過,依稀辨認出Mackinnon夫婦與一縷白發,Marlene的祖父。毛絨地毯上有推拽的痕跡,顯然是有人將他們先殺死,再擺成這樣一個堆積在一起的姿勢的。屍體堆成京觀。

擡頭往上望,那早先落在他鼻梁上的血,其實是有人,蘸著Mackinnon一家的熱血,在天頂上寫下猙獰大字。爪印牢牢嵌進石膏板,劃出痕跡。

You’re next. 你是下一個。

字跡潦草而淩亂,邊緣還帶著血的手印。

黑暗的房間中,只有方圓十裏呼嘯風聲,伴著一地破碎器官,簡直像鬼片現場。

Sirius擡頭,突然發現不見了Remus。他立即拔腿追出門去,好在對方沒有走遠,只不過蹲在雜草叢生的花園裏,把自己縮成一團。他永遠溫和純良的兄弟,好像忽覺惡心,胃部絞痛,一直在幹嘔。大概是因為這樁慘案,與他的不幸是同一個造就者。

對於Remus Lupin來說,那種童年回憶是他致命的疾病,是他心靈上的癌癥。

Sirius走過去蹲下來抱住他的肩膀,攬在懷裏,“Moony,Moony,看著我,沒事了,沒事了。”他極輕柔地將Remus來回晃動,像搖籃,或者母親的臂彎一樣。

那天晚上他留到最後,與Moody等人一起,以漂浮咒擡起Mackinnon剩餘一家三口的遺體,草草埋在離房子不遠的曠野上。他們也是這場戰爭的無辜犧牲者,本來應該得到更體面的葬禮。

沒有一個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那行血字好像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裏:你是下一個。

你們是下一個。

對角巷的房子修建逾久,熱水龍頭一開,樓上樓下全聽得到那種管道裏尖利的吱聲。摩洛哥巫女起身上樓,黑發年輕人並沒有從正門進來,顯然直接幻影移形到公寓裏。

浴室的門甚至沒有關,蒸騰熱氣熏得鏡子上全是水霧。他穿著完整衣服坐在浴缸裏,全身已經濕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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