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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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看了太久,換來女人眼睛都不擡的一句話,“瘋夠了沒有。我不是你媽。”

這話瞬間戳中了他心裏無數的不是滋味,他放在桌上的手緊攥成拳,最後擠出來一句,“你什麽都不知道。”

女人這回擡頭看他了,隨即站了起來。Sirius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著她,但女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跡象,眼神平靜得像沒有情緒,他卻覺得自己一瞬間被看穿了。

女人轉過身去,背對著他,開始解自己寬袍大袖的紐扣。Sirius一陣驚惶,他根本猜不到這是要做什麽,想來她也不會無緣無故在他面前寬衣解帶。他們身份尷尬,他才不要見他父親情人的□□身軀。

不是他想的那樣,女人解去罩衫,背對著他露出上半背部。晨光之中,他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什麽形狀詭異的紋身。接著他明白了,悚然一驚。女人橄欖色的肌膚本來應該像其他女性一樣光滑細膩,她的整個背部卻支離破碎,橫橫豎豎的巨大傷疤,毫無章法,將皮膚切成不規則的碎塊,猙獰可怖。

那是鞭痕。

除了鞭痕,還有數塊被烙傷的痕跡,好像有人曾用燒紅的鐵塊在她的皮膚上肆意淩虐。

女人套好衣服轉身過來,Sirius看著她不說話。

“我是卡拜耳人,生在摩洛哥,從出生開始遷徙,從來沒有上過學。七歲到西歐,在法國水道上流浪了十三年。”

啊,從來沒有上過學,就是說當然也不會有魔杖。

“我們討論巴黎的時候我告訴你很多細節,因為我在巴黎生活過幾年。住在船上。法國人驅逐吉普賽人,在他們看來我們也一樣,叫我們水老鼠。二十歲被拖到巴黎岸上,所有人被當眾鞭刑。死的死,沒死的各奔東西,逃出法國。我從加萊坐船到倫敦,今年第六年。”

這麽年輕,她才二十六歲,虛長他六歲而已。

那麽泰然自若,說起過去沒有一點怨恨,連眼神都紋絲不動。

他好像被蠱惑了,附和她,“他們關註的都是你的出身,但唯一重要的事情是你要往哪裏去。”

他絕對不會猜到她應該算作是難民,出生在摩洛哥,一生顛沛流離。她身上是一種英法相加的氣質,即使有一點北非的異域風情,行為舉止也完全是西歐做派。他這才意識到他們都是一樣的,他性格更外向而沖動,她更成熟穩重,但本質上,他們都是流浪者。他們的人生始終在不斷地逃離。

他的那些不甘心和負面情緒算什麽呢,世上生來就什麽都沒有的人多得是。他也沒有活清楚,此時此刻,只是覺得心裏百般滋味,說不出什麽大道理。

“我叫Sirius,Sirius Black。”他第一次對著這個女人端正地伸出了手,“謝謝你。”

謝她的茶和食物,謝她包容,沒有叫他睡在街上,謝她與他講道理。

“Leah Belhanda。”女人與他握手。

拜爾罕達,摩洛哥人的姓氏。

Sirius站了起來,魔杖向四處輕輕一掃。滿地滿墻的狼藉自己緩慢跳了起來,整合重組,一一歸位。修覆好的杯盤擺件從頭頂飛過。黑發青年人站在其中,好像指揮著一場盛大的交響樂。哢嗒一聲響,留聲機回到了櫃子上,指針落下,整個空間內再次響起舒緩的樂聲。

他抱著一紙袋沒有吃完的面包出門,回頭看店面。風吹動繁茂的藤蔓,露出頂上剝落的金漆,是一行大寫字母。

INKLINGS。

入墨,也是牛津跡象文學社的名字,托爾金劉易斯等人的小團體。那一瞬間,他竟然對Orion Black心懷嫉妒。他再如何年輕,身邊卻空無一人,而他胡作非為的老爹,不僅不愁吃穿,五十開外,還有佳人垂青。佳人不是庸脂俗粉,做得一手好茶好飯,飽讀詩書,成熟穩重,怎麽會甘願做別人情人。

從本質上來說,Sirius不是個八卦的人,他嚴於律己,不愛背後說人是非。

所以這個想法嚇著了他。

他決心短期內不再來紋身店。



如是數周,Sirius沒有踏足對角巷,在戈德裏克山谷Potter家和倫敦往返。他精通拉丁、西班牙語和蓋爾語,很快找到了新的工作,替古靈閣翻譯文獻。這份工作時間隨意而且待遇豐厚,是很長時間以來他最正經的職業了,但他知道這不是自己最想做的工作。James正在通過他的傲羅訓練,他們是沒有血緣的兄弟,從沒有什麽事不一起做。但他的家族是魔法部最大的金主和擁躉之一,他的入職申請一交上去就被刷了下來。這是常理,貴族世家自視甚高,向來只做選擇,哪有被一個毛頭小子選擇的道理。他離開家族,必然被家族拋棄。

不是不甘心,但他至少可以自食其力,不像Remus落魄得很,幾乎全靠他們幾個朋友救濟。

他連續幾周在Potter家吃飯,只有每天晚上回到倫敦的公寓睡覺。有朋友陪伴讓他開心了很多,基本上沒有再想到他的那些問題。嘈雜的生活之中,紋身店裏所發生的一切好像只是他的幻想罷了。

那天晚上吃過晚飯,他與James勾肩搭背,坐在花園裏一人抱著一瓶黃油啤酒納涼。

開過漫無邊際的玩笑,戴眼鏡的青年狀似不經意地說,“Sirius老夥計,你知道你可以隨時搬回來住。”

Sirius楞了一下,“Lily怎麽想?”

“你知道她的,pad(即padfoot大腳板的昵稱),她很高興你常來,我們很想你。”

搬回來住?不不不,他不要搬回來住。不是不動心的,只差一點就要說好。這是第一個讓他覺得溫暖的家庭,他在這裏住了一年有餘,戈德裏克山谷簡直就是他小小的避難所。即使Fleamont Potter夫婦已去世,潛意識裏他還是覺得這是他真正的家。

但他們不是學生了,Lily與James有自己的小家庭,說不定什麽時候他還會添個教子。他不能在這種時候去插足人家的生活。濫用別人的好意就是討人嫌。

這種矯情的話,怎麽說得出口。

於是輕輕一拳捶在James臂膀上,“我喜歡倫敦,搬回來影響我泡妞。”

擡起酒瓶灌下最後一口黃油啤酒,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胃裏很不舒服,好像晚餐吃下去的豌豆全在肚子裏上竄下跳。

他們走回房子裏,Sirius向Lily告別,同時用餘光看見James極輕微地對著她搖了搖頭。他知道他們擔心他,他好像常年都在換工作,自己一個人住在倫敦租來的一臥室公寓裏,舉目無親,只剩下這群朋友。

二十歲的男生,誰沒有落魄的時候,不單他一個人。

但是不該是這樣的。

……他突然想喝茶了。

他離開戈德裏克山谷的時候已經夜裏十一點,用飛路粉直接回考文特花園的住處。他還無法入睡,走路穿過萊斯特廣場,到對角巷只要五分鐘。但是這個時間點,除了酒吧,沒有別的地方還開著門了。即使去對角巷,也沒有任何意義。

與理智相斥,他還是拎起外套出了門。

倫敦已經入睡,街上飄著一層薄薄的迷霧,只有昏黃的汽燈照明。偶爾有汽車過,車輪劃過石板路上的井蓋,發出哐啷一聲輕響。他無聲地穿過破釜酒吧,樓下大堂裏鐘剛好指向午夜十二點。

對角巷裏幾乎空無一人,偶爾有三兩巫師經過,身影也全都籠罩在及地鬥篷中,看不清面孔。這樣安靜的時候,他真的覺得對角巷看上去像狄更斯的世界。時間在魔法世界裏是靜止的。路過書店,材料店,路過冰激淩店,他越走越深,看自己的影子映在空洞的櫥窗上。撥雲見月,霧散了。

他停在了原地。

紋身店還亮著燈。

藤蔓遮去一半櫥窗,使人看不清店內細節,但毋庸置疑的是,店內有客人。

Sirius想起威尼斯的傳說。人說有兩個威尼斯,一個是水面上的;另一個是沈沒在綠水中的水下世界,才是真正的威尼斯。一過午夜十二點,水下的威尼斯會極短暫地和這個世界連接。有時候會被人發現岸上景物與水中的倒影不一致。威尼斯有家面具店,白天營業時售賣的是普通面具,一到午夜過後,知道門路的人能夠在店裏買到真正的威尼斯面具——那種戴上就能讓人穿過不同世界的橋梁的面具。

雖然只是個古怪的想法,但是他確實沒有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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