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有女鳳玲

關燈
傍晚時分,同君夜修一起前往臺州空曠無人之地練功的玉歌回到了君家的別院。

自從表明了心意,二人便再沒分居而住過。京城那邊的劉安知道玉歌真要嫁給男子後,一改從前的防備,如今還會就著傳遞消息的鳥雀詢問新姑爺京城那邊要準備的物事,語句之間不難看出恭敬。

顯然現在的君夜修已經從不負責任的登徒浪子變成了有擔當的好男兒了。對此,君夜修表示坦然接受,也對這名分的重要性更加的深有體會。

二人親親熱熱的回到宅子裏,就看到樊二正送一名大夫離開。看到主子回來了,樊二連忙上前回稟今天在穆家鋪子裏發生的事。

“你的意思是洛風在穆家鋪子招攬難民的時候碰到了失散多年的母親?”

對於洛風,在君夜修毫無隱瞞的介紹之下,玉歌還是有所了解的。洛家曾今乃是東平望族,一門曾今出過一個丞相,兩位尚書郎,四位將軍,到洛風的父親飛翎將軍時,也是赫赫有名的良將。可是因為卷入政局,洛家一夜之間被滅門,只有洛風,因為彼時不服氣成為君夜修的跟班,約定出去比試輪長短,從而躲過一劫,最後洛風文鬥武鬥都輸了成了君夜修忠心的從屬,也在一夜之間滿門被滅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孤兒。

這些年君夜修曾今派人徹查過當年之事,最後,因為參與之人自殺而徹底斷了線索。如今洛風的母親失而覆得,算得上是一個好消息。至少當年的事,總算能知道個分明。

“是咧,就是洛哥的老子娘,不過大夫說他老子娘當初受了很嚴重的傷,不能刺激,以前的事不能再提咧,這一提就要犯病”。

“一提就犯病······”

心理創傷麽?

“我想去看看”

對於這些憑空出現在君夜修身邊的人,玉歌保持著極為謹慎的態度,何況還是跟在君夜修身邊多年的人的母親。

如今,男子就是玉歌的尾巴,她要去哪都行,只要帶著他就好,除了練功,玉歌上街采買溜達已經不需要帶甘甜或者其他的人了,跟在後面的某人就自帶掏銀兩、拎東西、護衛一系列功能,簡直不能更加貼心。

玉歌要見洛風的母親,男子便拉著她的手王君家別院的南院洛風的居所走去。這些年,他從未將洛風看作是外人,是真正兄弟一般的存在,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對他有所避諱,因為這份情誼,二人在同一府邸中居住了近二十年沒有隔閡。

走過兩條林蔭小道,玉歌就看到了洛風所居住的風雅院是何等的模樣。那是一處在陽光中泛著金色鋪了一路藕花的湖泊中央,只有一條兩人寬的青玉石板橋可以通往。站在這一頭,一眼就能看到那邊看起來如同莊子一樣的地方外站著幾位觀魚踩藕的姑娘。

玉歌想,這可能就是洛風所居之地與正院不同的地方了。君夜修住的地方除了這兩日臨時調換過去的丫環之外沒有一個女人,而洛風住的院子則有許多的姐姐妹妹,還都長相不俗。

在君夜修淡淡的幾句介紹中玉歌知道,這其實也算是洛風的一種本事了,哪怕在一個地方待得並不長久,也總能招攬到一群貼心的婢女,人走之後,這些人也就領一筆銀兩離開,多數時候還是依依不舍,無奈洛風本人就是個沒有定數的,招攬漂亮的女子,只是為了生活上的便利,那些人在洛風的管束之下從未過界打擾到君夜修,多數時候也就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洛風這個人,玉歌是見過的,雖然這些日子甘甜整日對著洛風就是“花蘿蔔”“花蘿蔔”這麽叫,可接觸過幾次她也明白他並非是什麽貪花好色之人,喜歡招攬漂亮的婢女大體上只能算是個人的些許不一樣的愛好罷了,無傷大雅。何況當她與君夜修進入洛風居住的院子開始,那些女子都知道是主家來了,對二人行禮有度,可見平日裏洛風雖然吊兒郎當的,可辦起事兒來還是有規矩的。

走到宅子門口,候在外面的幾位姑娘中的兩位便上前來引路,將二人領到了一處客房外後,便行禮退下。

站在門外的玉歌正要敲門進去,門卻是自動開了。迎面走出來的是以為衣著樸素長相可人的女子。看起來就是樊二說的洛風母親帶在身邊的那位姑娘了。

“鳳玲,這二位是君上還有未來的夫人,快請二位進來”

那邊的洛風方才給躺在床上的婦人餵了藥,看到玉歌和身邊的君夜修,唯恐女子初到,沖撞了二人,連忙放下碗走上前來介紹。

“鳳玲見過君上,見過夫人,二位請進”

有洛風在一旁介紹,女子從善如流的叫上了。聲音溫柔不失清媚,令人聽著便忍不住打量起本人來。

女子年約二十出頭,膚白唇紅,五官可人,一雙琥珀色的大眼因為初到君家別院對陌生的對環境陌生而帶著些許的怯意。從那交握在一起的雙手也能看出來對方此刻有些緊張。

二人走進這間廂房,也不曾落座,玉歌徑直走到那躺在床榻上的婦人身邊,看到的就是婦人雙目無神,淚流滿面的模樣。最觸目驚醒的是婦人的一雙手,滿是針孔刀痕,顯然之前曾經數次自殘過。

“家中曾遭遇不幸,家母想到過往,傷心不已,一直當如今都還不能釋懷”。

“請夫人節哀,保重身體”

滿門皆滅,的確是一個巨大的打擊。玉歌看婦人的現狀,的確是傷心失魂的模樣。

“原本,洛風還想從母親這求得一些事實的真相,可是如今看來,竟然是毫不可得”。

眼看著事實的真相就在眼前,洛風卻得不到,這多少讓他有些接受不了。

“既然是事實,總有袒露的一天,不用操之過急,既然令堂如今身體不適,那我們也不便打擾了”。

玉歌看了看身邊的人,示意先行離開。

女子先行走了出去,隨之而來的君夜修看了一眼身邊的紅衣男子,“自己的事好好處理,不必操之過急,如果有需要,盡可以提”。

“洛風明白,此時只望母親能恢覆康健,其他的事過了這麽多年,便暫且先放在一邊罷了,勞煩君上過問,洛風感激不盡”。

“你我之間,無需如此”

見女子回頭看過來,君夜修一擺手,跟了上去。

此刻,看著男子離開的背影,洛風已經無力吐槽這位君上大人妻管嚴的形象了。

走在湖泊中央的小橋上,玉歌有些好奇的詢問起有關洛風的事情來。

“洛風的父親洛東是個極為嚴厲的將軍,自小對洛風管束十分嚴苛,那時候,我與他毗鄰而居,時常看到他因為疏於練功被父親責罰,有時候蹲馬步一蹲就是一整天,有時是棍棒加身,以至於雙腿都常常站不直。可哪怕是這樣,我也很是羨慕。因為我的父親已經逝去,哪怕想要得到嚴厲的教導也是不能得到”。

“最開始的時候,洛風與我並不像現在這樣,因為洛將軍對我多有教導,比之洛風更甚,小兒爭寵的緣故,他對我還有些敵意,可是洛家出事之後,他整個人只知道跟在我的身後,對於他來說我可能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剩下的最熟悉的人,大概怕我也······所以表面上他是我的下屬,可實際上卻與家人無二”。

聽著君夜修的描述,玉歌表示明白。在她的記憶裏,洛風是身邊男人最忠心的屬下,彼時在他出事之後,便也消失匿跡了,直到後來她的孩兒出世,她才知道,在為男子立了陵寢之後,這個叫做洛風的青年也跟著飲劍自盡。對於他玉歌還是抱著很大的好感的,畢竟能做到這樣的,已經不是普通下屬可比。

“既然如此,那以後我便也將他當做是家人一般對待,你和我的家人”。

女子目光真摯,說的話都是發自內心。感覺到那不期然間握住的手,君夜修眸光清亮。他停下腳步,將身邊的人拉入自己的懷中,發出一聲喟嘆。

玉歌,我該拿你怎麽辦?

越來越喜歡了,越來越舍不得了,越來越放不下了,他君夜修已然是徹底的栽了,栽的心甘情願,如世間其他陷入親愛的男子一般,陷入了這個叫做穆玉歌的小女人編制的柔情之網。你是不是也如我一般,愛之甚重?可以忽略其他,不顧一切?

自從求婚之後,男子每夜懷抱著世間最珍愛之人,滿足卻又惶然,有些事,他欲宣之於口,卻又唯恐結果如自己的父親和祖父一般。

他們君家的人是被上天詛咒的人,生而與其他人不同,那無法掌控的裂變讓他們游離在人類與野獸的周邊,成了世上的異種。縱有翻雲覆雨之能也隱匿在塵世之中。

他的祖父啊!是嘯月歷史上最英明的君主,因為異於常人的形體,被祖母驚見,導致其抑郁而終,悔恨萬分最終看淡一切,選擇放棄王朝,逍遙一生。他的父親啊!原是最浪蕩不羈之人,卻亦因為同一個原因最終被妻子拋棄背叛,落得淒慘境地。而他,如今也到了抉擇的時候。

親吻著女子精致的臉頰,君夜修湛藍的雙眸中劃過一絲掙紮,不長的,人生短短幾十年,若能瞞得一世,他們的緣分便能天長地久。

“夜修······你怎麽了?”

感覺到男子神情有些不對勁,玉歌輕聲發問。

哪怕現在她們已經是最親密的人,她卻敏銳的發現他們之間好像有著一層隔閡。其中的原因,他不願意訴說,她卻一直在等。

“玉歌,你對我的歡喜有多深?”

男子的聲音低啞而脆弱,是素日不曾有過的。

一手捧著男子俊俏的不像話的臉,玉歌親昵的回吻著他,那細密的吻猶如輕羽鋪地,令受者飄然若踩雲。

“我愛君甚,猶如水之於游魚,猶如陽光雨露之於花朵。離了便不能活”。

多麽甜蜜的話語,讓男子聽之心跳如雷鼓,最終所有的歡欣喜悅都化作熱烈的吻。

晚霞之中,一雙癡情男女柔情相溶,立在湖泊邊緣的幾名少女都為之側目,暗自感嘆主家夫妻二人之間情誼之深,令人羨慕。

在她們的身後,一名衣著樸素的女子看著那邊相擁的二人,琥珀色的眸子裏一道幽光閃過。

是夜,一陣琴聲在君家別院的南院中傾瀉而出,高山流水般的曲子伴著陣陣秋風送入了一幹人等的耳膜之中。

聽著優美和緩的曲目,便知道彈奏之人技藝精湛到引人入勝,聽音之人仿佛置身一片花海之內,坐看翩翩蝶舞。當彈奏者將琴絲的音色發揮到了極致。其突然變調,那時而急促時而撥動如同走珠一般的音調又仿佛將人帶入了一場充滿硝煙的戰場之中,世間的浮世夢幻,仿佛全然在彈奏者的琴音裏,雙手的揮動之中。

當琴音停止,一切歸於寂滅,彈奏者收回雙手,看著廂房內床榻上的婦人淺笑。

“義母,我彈奏的曲子可能比得上義母曾今所奏?”

躺在床榻上的婦人坐起身來,她走到一旁伏案睡著的紅衣男子身邊,用手碰觸著他白皙的臉,良久之後,方才回答彈琴之人的問題。

“鳳玲,你的琴藝已經遠超於我,我的琴聲意在靜心,而你卻已然到了更加高超的境界”

“是啊,可就是彈奏的再好鳳玲的琴藝也是從義母身上學來的?”

女子站起身來,走到中年婦人的身邊。

“鳳玲記得第一次見義母時實在寺廟的佛堂之中,我被外祖母懲罰,心有不服,然而聽到義母的琴聲之後便忘卻了心中的煩惱。明明是那麽大的怨氣卻被一曲音調輕易的就化解了,這是多麽神奇的事情。所以鳳玲一生中覺得是有兩樣東西是最美的,一個是鳳玲的雙眼,還有一個便是義母的琴音”。

“是啊,你的眼睛很美,與你的父親一般無二”

想到女子的父親,蘭心的臉上有了一絲動容:“這些年,我拖累了你,日後,就讓我的孩兒替我好好補償你”

聞言,女子嬌俏的臉上染上了嬌嬌的笑意:“義母談什麽補償,這些年明明是我占住了義母的疼愛,如果不是這次巧遇,我還舍不得讓義母認回這個兒子!”

“你呀!”

婦人眼中染上了滿足的笑意,然而就在下一刻,她的雙目發花眩暈,一如白日裏病癥發作時的情形,一時的頭暈讓她險些落在地上,最後被人雙手扶到了榻邊上,就近躺下。

待婦人昏昏沈沈的躺在床榻上,名喚鳳玲的女子在她的身邊坐了一會兒,感覺到她的氣息穩定後走到了紅衣男子的身邊,對著他附耳輕聲說道。

“義母本來是我的,你很幸運,我願意你們一同分享,你要好好珍惜”。

說完,女子回到了放琴的地方,繼續彈奏起了下一個曲目,在悠揚的琴聲裏,整個君家別院中的人都陷入到了沈睡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