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傷逝
關燈
小
中
大
一場壽宴一次狩獵大會，天元帝的外孫一死一瘋，這在國中引起了不小的動靜兒。有的人甚至猜測，此乃天元帝不願意將皇權外流的一步棋局，為的就是斷了公主們的子嗣繼承皇位的念想。可也有人反駁這樣的言論，畢竟天元帝年邁，這麽做對他可是一點兒好處都沒有。而當東洲那邊傳來東洲王蒙舉受不住妻子皆亡的事實，重病身亡的消息，所有人都沈默了。
他國的使臣在天元都看出了亂象，在朝賀之後便紛紛回到國中進行稟報。沒多久一路路人馬便驀然無聲的潛入了天元國內，國之將亂，總有那麽一些人是想來分一杯羹的。
然而，許是安逸慣了，天元的貴族們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平日裏該玩樂享受的那是一個也沒落下，比如說剛又傳出來死了王妃的衡陽王便是如此，如果不是一個悶雷砸下來，他如今恐怕都還在外面跟人花花不打算回府上去。
“你說什麽？冷嬪懷孕了？”
放下手裏面抽著的煙膏，衡陽王劉奔豁然起身。他邁著步子在煙膏鋪子中來回踱步，滿室的煙霧都遮不住他滿臉的疑惑。他走到管家蔣維的身邊。
“你確定是冷嬪而不是皇後”
蔣維搖搖頭，“王爺，此事千真萬確，宮裏面都傳開了，咱們在宮裏頭的人說陛下對此事那是十二分的重視，已經下旨給冷嬪封妃，將來誕下皇子之後，就要封貴妃呢！而且因為這事兒，咱們府上也得了賞，這都是真真的事，不信您回去看看”。
“你是說咱們府上也得了賞？”抓住了重點，劉奔緊接著問：“這次賞的是何人？”
“這······回王爺，其中多半都是給姬神醫的，說是他獻藥有功，聽宮裏的人說，陛下還口諭，若是冷嬪一索得男，便讓他到禦醫院去做主事，掌管禦醫院”。
獻藥，冷嬪懷孕······
沈吟片刻，劉奔的雙目中蹦出一道厲光，他冷笑道：“好他個姬鷙，竟敢跟我陽奉陰違，我看他是活膩歪了，去他那間神醫百草堂，把他給我帶過來”。
雖然天元帝的壽宴辦的並不算是別開生面，倒是有些丟人現眼，卻並不妨礙獻上生子丸的醫聖姬鷙在這名利場上取得成功。不要說之前便早有盛名。知道內情的人只要一看衡陽王的手臂，對他的藥便深信不疑。也因此，短短兩月之間裏，就有不少有權有勢之人給姬鷙莫大的支持，加上衡陽王劉奔也沒有真把他當個下人用，在外面的人面前給了他一定的面子，如今姬鷙在京城之中也已經有了一處五個門臉打通在京城中算是大鋪面的神醫百草堂，賣的便是姬鷙親自監制的那些有著奇效的藥丸。衡陽王不召見的時候，他便留在神醫百草堂中繼續做他的神醫。不過眼下這麽一看，這小小的神醫百草堂怕是還留不下他了。
“是！”
對於那個簽了賣身契已經是王府中奴才卻不安本分的神醫姬鷙，蔣維早就看不過眼了，當即給衡陽王劉奔領路。
冷嬪有孕天元帝下旨恩賜神醫的消息在京城中不脛而走，一時之間前來神醫百草堂看診的人那是越發多了。許多人都在打聽“生子丸”這個藥，只是打聽是打聽了，神醫百草堂卻不賣，只說是貢藥，暫時不得隨意買賣，哪怕是一些達官貴人，那也沒有拿到，不免說這神醫百草堂太過拿喬了。
實際上眾人不知，他們眼中的神醫姬鷙此刻也很無奈
“你是說，這生子丸的藥引子不是天元國特產的藥材而是穆家獨有的？現在他們也斷貨了？”
“是的，師父，除了之前備藥的藥材行，徒兒跑遍了京城中的所有藥材行，連師弟和我的鋪子的藥材都清點了，真的沒有之前買過的七星子和九尾蟲這兩位藥材，徒兒也親自上門問過，說是這兩種藥材極為珍稀，之前徒兒買過的就是最後一份了”。
“那他們可說這藥引子何時才能有？”
“這…穆家藥材行的人說，這兩位藥材培育太過困難，恐怕三年兩載都供應不上”。
“該死！師妹的這個女兒倒是聰明，給了我方子，卻是帶了絕味的藥…看來這長遠生意是做不了了”，本也是附帶贈送的藥方子，姬鷙也不能上門去找晦氣。
姬鷙只慶幸那冷嬪，不，現在應該叫冷妃的肚子爭氣，一爐藥便懷上了，要不如今自己恐怕都不好交代。
一想到宮裏的事，姬鷙的右眼便跳了跳，總覺著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果然，仿佛是印證他的猜想，神醫百草堂外傳來陣陣吵鬧打砸的聲音。姬鷙走出門外一看，可不得了，只見幾十個手持棍棒大刀的站在堂外一路打砸，一個個那是氣勢洶洶，比衙門的捕快還要強橫。方才還人滿為患的神醫百草堂沒多久便人去樓空，所有人都圍在外面不敢進來。家裏有些勢力的人想上前分辨，卻被人橫了一把刀在面前。
“衡陽王府辦事，你們誰敢阻攔！這姬鷙如今可還算是王府的家奴，王府調教奴才，你們誰有資格管！”
這麽一說，便沒有人敢說什麽了，莫說是王府，就是尋常人家的奴才，除非權勢比對方大，其他的誰能說個什麽。只是沒想到這西戎的神醫，竟然成了衡陽王府裏的奴才。
圍在外面的人看著被砸的亂七八糟的神醫百草堂，無不交頭接耳。不知這姬鷙做了什麽，竟然讓主子衡陽王這般撂他的面子。
“嘿，這你都不明白，這可是咱們天元天大的消息，你們難道沒聽說，那宮中的冷嬪娘娘懷上了，咱們那位近二十年來一個孩兒都未曾有過，早就是火上墻了，現在有了，是誰的功勞？還不都是這位獻上神藥的姬大夫的功勞”。
“那這跟神醫有什麽關系？”
“你們難道沒聽說，這姬神醫在壽宴上獻了生子丸，可最後懷上的只有冷嬪娘娘，你想想，這自己府裏頭出去的皇後都沒懷上，卻讓別人捷足先登，如今衡陽王怕是惱了，所以······”
聽到外面的談論聲，姬鷙面色很是難看，雖然他已經預計到冷嬪懷上的事會給自己帶來一定的麻煩，可是沒想到在得到天元帝看重的情況下，衡陽王竟然一點臉面也顧忌。
不管姬鷙是怎麽想的，那便找上門來的王府打手們不疾不徐的走上前來，揚著聲道：“走吧，姬神醫，咱們王爺可等著你過去問話呢！”
一邊說著，手上的比手臂都要粗的大棒子就這麽橫著下來，一棒子砸到了旁邊的抓藥的藥案上，木質的藥案瞬間被砸出一個打動。
見此，姬鷙的額頭上滴下了冷汗，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跟對方說什麽也是白說，只能叫來鋪子裏的管事說了幾句話，然後跟著人走出了自己的神醫百草堂。
姬鷙走後，神醫百草堂的管事也顧不得收拾淩亂的鋪子，趕忙去找了另外一頭正在自己鋪子後面鬥蛐蛐的趙瑞。得了消息後的趙瑞將手上鬥蛐蛐的棍兒一扔，朝著京城中的冷家大宅走去。
自從姬鷙搭上了冷嬪，知道趙瑞與邱婉瑩關系的姬鷙便讓他負責跟冷家人聯系，這一來二去的，自然也就熟了。然而因為邱子鶴的事，冷家人對神醫姬鷙一系雖然有些利益牽扯卻並不算友好，趙瑞傳話往往連冷鵬飛的面都見不著，一說完，連口水都沒喝上便被送出了冷府。
“呸，一個兩個的都不把爺當人，你們家表小姐可是我的女人，以後······”。
以後什麽？沒有以後了，說到這趙瑞才想起來邱婉瑩是忘川侯府的夫人，跟他只能算是暗裏頭的關系。自從回了忘川侯府，那個女人總共就跟他見過兩面，還都是為了其他的事，這麽一想，趙瑞便有些煩躁。為了給那個孩子看病，他這一陣子可是花了大力氣了，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給孩童看病上。孩子嘛，能有多大的病，有了姬鷙的名聲在外，京城中人甚至給了他一個小神醫的稱號，一個專攻孩兒病的小神醫。
且說姬鷙讓趙瑞去找如今已然變成天元新貴的冷家的人搬救兵，自己則滿心忐忑的跟著衡陽王府的人回到王府之中。
進了正院的大門，姬鷙便看到衡陽王劉奔正大馬金刀的坐在那朝著自己這邊看過來，雙目大睜，目露兇光讓他嚇得連連後退。可沒退兩步便被身後跟過來的人一遍一個往前拎。
“你們要做什麽，給我放開”，被擡著往前走的姬鷙掙紮著喊了起來。
沒有人理會他的叫喊，把他拎到了衡陽王劉奔所在的大堂後，往地上就是那麽一扔，就如同扔垃圾一樣。
姬鷙歲數也不小了，被這麽扔下來，連骨頭都發出一陣悶響，骨盆子都差點兒碎裂了。這才爬起來就被走過來的人擡腿又是一腳，在地上滾了好幾滾，頭冠撞散，發絲散亂。當雨點般的拳打腳踢落在身上，姬鷙可算是明白了，自己在這位王爺的眼裏還真就是奴才，一個可以隨意打罵甚至是弄死的奴才，這時候，冷家的人能給自己做主嗎？宮裏頭的人來得及給自己做主嗎？一切都是未知之數。
“哎呦！王爺您腳下留情，腳下留情”
“王爺，饒命！”
“啊，殺人那！”
“饒命啊！王爺，饒命！”
姬鷙瘋狂的求饒，然而劉奔腳下的動作非但沒有停下還越發的重了，雖說他功夫不怎麽樣，可耐不住這一身的肥膘，近二百斤，便是不用力壓下來姬鷙這小身板都受不住，何況是洩憤式的連體帶踹，這每一腳都是哪疼踹哪。很快便把姬鷙踹得鼻青臉腫，肋骨斷裂，“哇”地吐了一口鮮血。
地上的人被踢得半死不活，施暴的人也累得氣喘籲籲，他瞥了一眼幾乎可以稱之為死狗的姬鷙，顛著肚腹回到了上位坐著。
“姬鷙，你這狗東西還真是膽大，本王救了你的命，你是吃我的、用我的、借著我王府的名義在外面開鋪子，盡然還敢跟本王玩這些貓膩！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王······爺”，姬鷙睜開自己發花的雙眼，一點點的爬到了上首劉奔的面前，“冤枉啊！我······怎麽敢那！”
“冤枉？”坐在位上的劉奔冷笑一聲，“本王是怎麽給你交代的，給陛下進貢的那些藥是怎麽做的來著，現在你說說這宮裏頭是誰大喜呀！”
說話間，擡起右腳對著爬過來的人又是一記窩心腳。
姬鷙當然記得對方的吩咐，他也確實沒有按照他說的做，給天元帝進獻假藥，只給宮中的皇後獻上真品。可是他能認嗎？他毫不懷疑，如果這件事圓不過去，自己今天這條小命定然要交代在這。他是想了又想，終於想到了托詞。
“王爺，冤枉啊！”
“你還敢喊冤？”方才歇下去的火氣又湧了上來，體型肥胖的劉奔擰了擰自己的手腕，將地上的人提著領子拎了起來。
“你倒是說說，你冤在哪啊！嗯？”
“王、王爺，非是小人陽奉陰違，而是逼於無奈呀！王爺可知，皇後已經絕嗣，終身不可能有孕！”
“你說什麽！”
姬鷙的話讓劉奔大驚，抓著衣領的手上的力道越發的大了，幾乎將人勒死。
“咳咳咳，王爺，您高擡貴手，聽我把話說完”
此刻有事要問，劉奔自是送了手，喘了幾口氣。姬鷙將自己發現的事講了出來。
“王爺，在獻藥之時，小人就已經發現皇後娘娘面色不對，後來，小人親自給她診脈之時便發現，她······她曾服用過絕嗣的虎狼之藥，而且常年接觸極寒之物，已經有數年之久，即便是小人醫術再如何，要讓娘娘恢覆根本沒有十年八載也不可能辦到。可是在獻藥之時，小人便已經與陛下言明，此藥三月之內必有神效，如果沒有，那便是欺君，這可不是小人一個人的事，便是王爺也會受到牽連。小人不得已，只能事後獻上了真藥，所以才有了冷嬪懷上龍裔之事，小人並非想要欺瞞王爺，而是皇後娘娘曾威脅小人，此事不得透漏，否則，就要了小人的命，小人也是無奈啊！王爺，嗚嗚嗚······”
“你說皇後服用絕嗣的虎狼之藥？”
“是，是，王爺，小人所言絕無虛假，否則甘願血濺當場！”
姬鷙說得如此肯定，劉奔已經是信了，他蹲下身子，指著地上的人，“老小子，今天就先放過你，以後，若是還敢跟本王整什麽幺蛾子，就是你真當了什麽禦醫院的院首，本王照樣有辦法收拾你，不信，你可以仔細瞧。本王弄死一個人可從來不看對方的權勢有多大”。
說完，劉奔沖著一旁站著的王府下人道：“把這個狗東西給我帶下去療傷，堂堂醫聖應該知道怎麽給自己看病！”
“是”
接到指示王府下人拖著地上的人便往外走，也顧不得這拖拉之間斷裂的骨頭勒得這位姬神醫又吐了好幾口血。
“王爺，您，您可千萬別記恨皇後娘娘，她也是一時想不開，才會做下這樣的糊塗事，方才那姬鷙不是說了，娘娘的身子還是可以養著的，說不得這養一養將來還是能懷上的”。
“懷上？懷上什麽？你沒聽他說，要十年八載，那個老東西現在都已經七十歲了，十年八載，我能等，他能等嗎？我倒是沒想到，那個賤人生的女兒竟然還有這樣的膽子，看來是本王太過心軟，所以讓她越發的不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不過是借個肚子，她敢這麽做，也該知道後果了”。
知道衡陽王劉奔眼裏向來不容沙子，管家蔣維心裏著實為王府中唯一像點樣的小姐擔心不已。
“王爺，您可千萬別沖動，娘娘身子貴重，可不能再傷著了，即便是暫時生不了，皇後始終是皇後，不是一個妃子就能改變什麽的，咱們可以還想法子······”。
“你這麽著急做什麽，本王可沒說要對她做什麽，依本王看，即便是本王對她做什麽，她也是不怕的。本王不是拿她沒辦法，可不代表本王對其他人也沒辦法，她不是心心念念要跟人家死守在一起，什麽都不想要，那本王就讓好好的守著，守著一個死人！”。
“王爺，這······”
“蔣維！你現在難道還要做本王的主不成！”
“小人不敢”，知道自己勸不了了，蔣維只能閉上嘴，心裏卻也是惋惜，那個孩子，是他親手領回王府的，他真是不忍心看到他出事，可是他攔不住自己的主子，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劉奔吩咐府裏頭的人辦事。
第二天，清晨，鳳棲殿中，皇後劉璇一夜未眠，只因素日候在殿中的鳳棲宮總管裕祥一夜未歸。她坐在鳳塌上等了一夜，現在看著外面因朝陽映照不滿紅霞的天，都有些楞了神。終於，殿內傳來陣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看著跟著裕祥出門的小太監一個人面色蒼白的走進來，劉璇張了張嘴，聲音有些顫抖：“他人呢？”
小太監撲通跪倒在劉璇的面前：“師傅昨日出宮給娘娘挑新奇的玩偶，卻不想碰到了衡陽王府的人，被強行帶了回去······奴才在王府等了一天，他們說師傅得罪了王爺，被處置了！”
“被處置了是什麽意思？”，劉璇光著腳撲上來問。
“娘娘······”，知道自己的師傅雖然平日好似不得娘娘喜歡，卻是一刻也離不得的人，想到平日對自己甚好的裕祥，小太監痛哭起來。
“師傅的現在正在宮中的停靈房！”
聞言，劉璇邁著步子跑了出去，也顧不得沒有梳妝打扮，一路上步子飛快，路上的石子磨破了腳，滲出了血也毫無感覺。
等到了停靈房，裏面的小管事見這位娘娘這般情態，也是嚇了一跳，想想自己這剛送來一名鳳棲宮的太監，怕是很得歡心的主吧，也沒敢多說什麽，將人領到那被打斷了八根肋骨，死狀極為痛苦的太監裕祥的屍首面前。
“你們都給我下去，這裏一個人也不要留”。
“是”
即便這位不吩咐，他們也不敢就留，眼下的皇後娘娘面容狼狽，聲音森冷，他們可不敢往前湊。
終於，停靈房中空無一人，周圍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劉璇坐在面容有些扭曲幾乎快看不出本來樣貌的屍體面前，雙手顫抖著撫摸男子脖子處，就這麽一翻，一處梅花烙印出現在她的眼前。
“裕祥，喏，我最喜歡的便是梅花，可是，父王不許我給自己烙，我現在給你烙上，以後你一輩子都是我的人了！”
“嗯”
男子溫柔的笑臉仿佛就在眼前，然而，這梅花烙印依舊在，人卻已經悄然無聲息。
劉璇木然僵坐在男子的屍首邊，她一點點的撫摸著男子的臉、男子的手臂、男子的胸膛······忽然間，她的手碰到了一個東西。拿出來後，赫然一對額頭上烙了梅花的玩偶，一男一女，笑容款款，親密難分。
終於，女子忍了良久的眼淚流了下來。
“啊！”
女子抱著一對布偶尖叫痛哭，仿佛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有些人，相愛而拼盡全力相守，卻終究成殤。
－－－－－－題外話－－－－－－
大貓真是絕了，壞人掛了，好人也掛了，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國的使臣在天元都看出了亂象，在朝賀之後便紛紛回到國中進行稟報。沒多久一路路人馬便驀然無聲的潛入了天元國內，國之將亂，總有那麽一些人是想來分一杯羹的。
然而，許是安逸慣了，天元的貴族們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平日裏該玩樂享受的那是一個也沒落下，比如說剛又傳出來死了王妃的衡陽王便是如此，如果不是一個悶雷砸下來，他如今恐怕都還在外面跟人花花不打算回府上去。
“你說什麽？冷嬪懷孕了？”
放下手裏面抽著的煙膏，衡陽王劉奔豁然起身。他邁著步子在煙膏鋪子中來回踱步，滿室的煙霧都遮不住他滿臉的疑惑。他走到管家蔣維的身邊。
“你確定是冷嬪而不是皇後”
蔣維搖搖頭，“王爺，此事千真萬確，宮裏面都傳開了，咱們在宮裏頭的人說陛下對此事那是十二分的重視，已經下旨給冷嬪封妃，將來誕下皇子之後，就要封貴妃呢！而且因為這事兒，咱們府上也得了賞，這都是真真的事，不信您回去看看”。
“你是說咱們府上也得了賞？”抓住了重點，劉奔緊接著問：“這次賞的是何人？”
“這······回王爺，其中多半都是給姬神醫的，說是他獻藥有功，聽宮裏的人說，陛下還口諭，若是冷嬪一索得男，便讓他到禦醫院去做主事，掌管禦醫院”。
獻藥，冷嬪懷孕······
沈吟片刻，劉奔的雙目中蹦出一道厲光，他冷笑道：“好他個姬鷙，竟敢跟我陽奉陰違，我看他是活膩歪了，去他那間神醫百草堂，把他給我帶過來”。
雖然天元帝的壽宴辦的並不算是別開生面，倒是有些丟人現眼，卻並不妨礙獻上生子丸的醫聖姬鷙在這名利場上取得成功。不要說之前便早有盛名。知道內情的人只要一看衡陽王的手臂，對他的藥便深信不疑。也因此，短短兩月之間裏，就有不少有權有勢之人給姬鷙莫大的支持，加上衡陽王劉奔也沒有真把他當個下人用，在外面的人面前給了他一定的面子，如今姬鷙在京城之中也已經有了一處五個門臉打通在京城中算是大鋪面的神醫百草堂，賣的便是姬鷙親自監制的那些有著奇效的藥丸。衡陽王不召見的時候，他便留在神醫百草堂中繼續做他的神醫。不過眼下這麽一看，這小小的神醫百草堂怕是還留不下他了。
“是！”
對於那個簽了賣身契已經是王府中奴才卻不安本分的神醫姬鷙，蔣維早就看不過眼了，當即給衡陽王劉奔領路。
冷嬪有孕天元帝下旨恩賜神醫的消息在京城中不脛而走，一時之間前來神醫百草堂看診的人那是越發多了。許多人都在打聽“生子丸”這個藥，只是打聽是打聽了，神醫百草堂卻不賣，只說是貢藥，暫時不得隨意買賣，哪怕是一些達官貴人，那也沒有拿到，不免說這神醫百草堂太過拿喬了。
實際上眾人不知，他們眼中的神醫姬鷙此刻也很無奈
“你是說，這生子丸的藥引子不是天元國特產的藥材而是穆家獨有的？現在他們也斷貨了？”
“是的，師父，除了之前備藥的藥材行，徒兒跑遍了京城中的所有藥材行，連師弟和我的鋪子的藥材都清點了，真的沒有之前買過的七星子和九尾蟲這兩位藥材，徒兒也親自上門問過，說是這兩種藥材極為珍稀，之前徒兒買過的就是最後一份了”。
“那他們可說這藥引子何時才能有？”
“這…穆家藥材行的人說，這兩位藥材培育太過困難，恐怕三年兩載都供應不上”。
“該死！師妹的這個女兒倒是聰明，給了我方子，卻是帶了絕味的藥…看來這長遠生意是做不了了”，本也是附帶贈送的藥方子，姬鷙也不能上門去找晦氣。
姬鷙只慶幸那冷嬪，不，現在應該叫冷妃的肚子爭氣，一爐藥便懷上了，要不如今自己恐怕都不好交代。
一想到宮裏的事，姬鷙的右眼便跳了跳，總覺著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果然，仿佛是印證他的猜想，神醫百草堂外傳來陣陣吵鬧打砸的聲音。姬鷙走出門外一看，可不得了，只見幾十個手持棍棒大刀的站在堂外一路打砸，一個個那是氣勢洶洶，比衙門的捕快還要強橫。方才還人滿為患的神醫百草堂沒多久便人去樓空，所有人都圍在外面不敢進來。家裏有些勢力的人想上前分辨，卻被人橫了一把刀在面前。
“衡陽王府辦事，你們誰敢阻攔！這姬鷙如今可還算是王府的家奴，王府調教奴才，你們誰有資格管！”
這麽一說，便沒有人敢說什麽了，莫說是王府，就是尋常人家的奴才，除非權勢比對方大，其他的誰能說個什麽。只是沒想到這西戎的神醫，竟然成了衡陽王府裏的奴才。
圍在外面的人看著被砸的亂七八糟的神醫百草堂，無不交頭接耳。不知這姬鷙做了什麽，竟然讓主子衡陽王這般撂他的面子。
“嘿，這你都不明白，這可是咱們天元天大的消息，你們難道沒聽說，那宮中的冷嬪娘娘懷上了，咱們那位近二十年來一個孩兒都未曾有過，早就是火上墻了，現在有了，是誰的功勞？還不都是這位獻上神藥的姬大夫的功勞”。
“那這跟神醫有什麽關系？”
“你們難道沒聽說，這姬神醫在壽宴上獻了生子丸，可最後懷上的只有冷嬪娘娘，你想想，這自己府裏頭出去的皇後都沒懷上，卻讓別人捷足先登，如今衡陽王怕是惱了，所以······”
聽到外面的談論聲，姬鷙面色很是難看，雖然他已經預計到冷嬪懷上的事會給自己帶來一定的麻煩，可是沒想到在得到天元帝看重的情況下，衡陽王竟然一點臉面也顧忌。
不管姬鷙是怎麽想的，那便找上門來的王府打手們不疾不徐的走上前來，揚著聲道：“走吧，姬神醫，咱們王爺可等著你過去問話呢！”
一邊說著，手上的比手臂都要粗的大棒子就這麽橫著下來，一棒子砸到了旁邊的抓藥的藥案上，木質的藥案瞬間被砸出一個打動。
見此，姬鷙的額頭上滴下了冷汗，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跟對方說什麽也是白說，只能叫來鋪子裏的管事說了幾句話，然後跟著人走出了自己的神醫百草堂。
姬鷙走後，神醫百草堂的管事也顧不得收拾淩亂的鋪子，趕忙去找了另外一頭正在自己鋪子後面鬥蛐蛐的趙瑞。得了消息後的趙瑞將手上鬥蛐蛐的棍兒一扔，朝著京城中的冷家大宅走去。
自從姬鷙搭上了冷嬪，知道趙瑞與邱婉瑩關系的姬鷙便讓他負責跟冷家人聯系，這一來二去的，自然也就熟了。然而因為邱子鶴的事，冷家人對神醫姬鷙一系雖然有些利益牽扯卻並不算友好，趙瑞傳話往往連冷鵬飛的面都見不著，一說完，連口水都沒喝上便被送出了冷府。
“呸，一個兩個的都不把爺當人，你們家表小姐可是我的女人，以後······”。
以後什麽？沒有以後了，說到這趙瑞才想起來邱婉瑩是忘川侯府的夫人，跟他只能算是暗裏頭的關系。自從回了忘川侯府，那個女人總共就跟他見過兩面，還都是為了其他的事，這麽一想，趙瑞便有些煩躁。為了給那個孩子看病，他這一陣子可是花了大力氣了，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給孩童看病上。孩子嘛，能有多大的病，有了姬鷙的名聲在外，京城中人甚至給了他一個小神醫的稱號，一個專攻孩兒病的小神醫。
且說姬鷙讓趙瑞去找如今已然變成天元新貴的冷家的人搬救兵，自己則滿心忐忑的跟著衡陽王府的人回到王府之中。
進了正院的大門，姬鷙便看到衡陽王劉奔正大馬金刀的坐在那朝著自己這邊看過來，雙目大睜，目露兇光讓他嚇得連連後退。可沒退兩步便被身後跟過來的人一遍一個往前拎。
“你們要做什麽，給我放開”，被擡著往前走的姬鷙掙紮著喊了起來。
沒有人理會他的叫喊，把他拎到了衡陽王劉奔所在的大堂後，往地上就是那麽一扔，就如同扔垃圾一樣。
姬鷙歲數也不小了，被這麽扔下來，連骨頭都發出一陣悶響，骨盆子都差點兒碎裂了。這才爬起來就被走過來的人擡腿又是一腳，在地上滾了好幾滾，頭冠撞散，發絲散亂。當雨點般的拳打腳踢落在身上，姬鷙可算是明白了，自己在這位王爺的眼裏還真就是奴才，一個可以隨意打罵甚至是弄死的奴才，這時候，冷家的人能給自己做主嗎？宮裏頭的人來得及給自己做主嗎？一切都是未知之數。
“哎呦！王爺您腳下留情，腳下留情”
“王爺，饒命！”
“啊，殺人那！”
“饒命啊！王爺，饒命！”
姬鷙瘋狂的求饒，然而劉奔腳下的動作非但沒有停下還越發的重了，雖說他功夫不怎麽樣，可耐不住這一身的肥膘，近二百斤，便是不用力壓下來姬鷙這小身板都受不住，何況是洩憤式的連體帶踹，這每一腳都是哪疼踹哪。很快便把姬鷙踹得鼻青臉腫，肋骨斷裂，“哇”地吐了一口鮮血。
地上的人被踢得半死不活，施暴的人也累得氣喘籲籲，他瞥了一眼幾乎可以稱之為死狗的姬鷙，顛著肚腹回到了上位坐著。
“姬鷙，你這狗東西還真是膽大，本王救了你的命，你是吃我的、用我的、借著我王府的名義在外面開鋪子，盡然還敢跟本王玩這些貓膩！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王······爺”，姬鷙睜開自己發花的雙眼，一點點的爬到了上首劉奔的面前，“冤枉啊！我······怎麽敢那！”
“冤枉？”坐在位上的劉奔冷笑一聲，“本王是怎麽給你交代的，給陛下進貢的那些藥是怎麽做的來著，現在你說說這宮裏頭是誰大喜呀！”
說話間，擡起右腳對著爬過來的人又是一記窩心腳。
姬鷙當然記得對方的吩咐，他也確實沒有按照他說的做，給天元帝進獻假藥，只給宮中的皇後獻上真品。可是他能認嗎？他毫不懷疑，如果這件事圓不過去，自己今天這條小命定然要交代在這。他是想了又想，終於想到了托詞。
“王爺，冤枉啊！”
“你還敢喊冤？”方才歇下去的火氣又湧了上來，體型肥胖的劉奔擰了擰自己的手腕，將地上的人提著領子拎了起來。
“你倒是說說，你冤在哪啊！嗯？”
“王、王爺，非是小人陽奉陰違，而是逼於無奈呀！王爺可知，皇後已經絕嗣，終身不可能有孕！”
“你說什麽！”
姬鷙的話讓劉奔大驚，抓著衣領的手上的力道越發的大了，幾乎將人勒死。
“咳咳咳，王爺，您高擡貴手，聽我把話說完”
此刻有事要問，劉奔自是送了手，喘了幾口氣。姬鷙將自己發現的事講了出來。
“王爺，在獻藥之時，小人就已經發現皇後娘娘面色不對，後來，小人親自給她診脈之時便發現，她······她曾服用過絕嗣的虎狼之藥，而且常年接觸極寒之物，已經有數年之久，即便是小人醫術再如何，要讓娘娘恢覆根本沒有十年八載也不可能辦到。可是在獻藥之時，小人便已經與陛下言明，此藥三月之內必有神效，如果沒有，那便是欺君，這可不是小人一個人的事，便是王爺也會受到牽連。小人不得已，只能事後獻上了真藥，所以才有了冷嬪懷上龍裔之事，小人並非想要欺瞞王爺，而是皇後娘娘曾威脅小人，此事不得透漏，否則，就要了小人的命，小人也是無奈啊！王爺，嗚嗚嗚······”
“你說皇後服用絕嗣的虎狼之藥？”
“是，是，王爺，小人所言絕無虛假，否則甘願血濺當場！”
姬鷙說得如此肯定，劉奔已經是信了，他蹲下身子，指著地上的人，“老小子，今天就先放過你，以後，若是還敢跟本王整什麽幺蛾子，就是你真當了什麽禦醫院的院首，本王照樣有辦法收拾你，不信，你可以仔細瞧。本王弄死一個人可從來不看對方的權勢有多大”。
說完，劉奔沖著一旁站著的王府下人道：“把這個狗東西給我帶下去療傷，堂堂醫聖應該知道怎麽給自己看病！”
“是”
接到指示王府下人拖著地上的人便往外走，也顧不得這拖拉之間斷裂的骨頭勒得這位姬神醫又吐了好幾口血。
“王爺，您，您可千萬別記恨皇後娘娘，她也是一時想不開，才會做下這樣的糊塗事，方才那姬鷙不是說了，娘娘的身子還是可以養著的，說不得這養一養將來還是能懷上的”。
“懷上？懷上什麽？你沒聽他說，要十年八載，那個老東西現在都已經七十歲了，十年八載，我能等，他能等嗎？我倒是沒想到，那個賤人生的女兒竟然還有這樣的膽子，看來是本王太過心軟，所以讓她越發的不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不過是借個肚子，她敢這麽做，也該知道後果了”。
知道衡陽王劉奔眼裏向來不容沙子，管家蔣維心裏著實為王府中唯一像點樣的小姐擔心不已。
“王爺，您可千萬別沖動，娘娘身子貴重，可不能再傷著了，即便是暫時生不了，皇後始終是皇後，不是一個妃子就能改變什麽的，咱們可以還想法子······”。
“你這麽著急做什麽，本王可沒說要對她做什麽，依本王看，即便是本王對她做什麽，她也是不怕的。本王不是拿她沒辦法，可不代表本王對其他人也沒辦法，她不是心心念念要跟人家死守在一起，什麽都不想要，那本王就讓好好的守著，守著一個死人！”。
“王爺，這······”
“蔣維！你現在難道還要做本王的主不成！”
“小人不敢”，知道自己勸不了了，蔣維只能閉上嘴，心裏卻也是惋惜，那個孩子，是他親手領回王府的，他真是不忍心看到他出事，可是他攔不住自己的主子，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劉奔吩咐府裏頭的人辦事。
第二天，清晨，鳳棲殿中，皇後劉璇一夜未眠，只因素日候在殿中的鳳棲宮總管裕祥一夜未歸。她坐在鳳塌上等了一夜，現在看著外面因朝陽映照不滿紅霞的天，都有些楞了神。終於，殿內傳來陣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看著跟著裕祥出門的小太監一個人面色蒼白的走進來，劉璇張了張嘴，聲音有些顫抖：“他人呢？”
小太監撲通跪倒在劉璇的面前：“師傅昨日出宮給娘娘挑新奇的玩偶，卻不想碰到了衡陽王府的人，被強行帶了回去······奴才在王府等了一天，他們說師傅得罪了王爺，被處置了！”
“被處置了是什麽意思？”，劉璇光著腳撲上來問。
“娘娘······”，知道自己的師傅雖然平日好似不得娘娘喜歡，卻是一刻也離不得的人，想到平日對自己甚好的裕祥，小太監痛哭起來。
“師傅的現在正在宮中的停靈房！”
聞言，劉璇邁著步子跑了出去，也顧不得沒有梳妝打扮，一路上步子飛快，路上的石子磨破了腳，滲出了血也毫無感覺。
等到了停靈房，裏面的小管事見這位娘娘這般情態，也是嚇了一跳，想想自己這剛送來一名鳳棲宮的太監，怕是很得歡心的主吧，也沒敢多說什麽，將人領到那被打斷了八根肋骨，死狀極為痛苦的太監裕祥的屍首面前。
“你們都給我下去，這裏一個人也不要留”。
“是”
即便這位不吩咐，他們也不敢就留，眼下的皇後娘娘面容狼狽，聲音森冷，他們可不敢往前湊。
終於，停靈房中空無一人，周圍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劉璇坐在面容有些扭曲幾乎快看不出本來樣貌的屍體面前，雙手顫抖著撫摸男子脖子處，就這麽一翻，一處梅花烙印出現在她的眼前。
“裕祥，喏，我最喜歡的便是梅花，可是，父王不許我給自己烙，我現在給你烙上，以後你一輩子都是我的人了！”
“嗯”
男子溫柔的笑臉仿佛就在眼前，然而，這梅花烙印依舊在，人卻已經悄然無聲息。
劉璇木然僵坐在男子的屍首邊，她一點點的撫摸著男子的臉、男子的手臂、男子的胸膛······忽然間，她的手碰到了一個東西。拿出來後，赫然一對額頭上烙了梅花的玩偶，一男一女，笑容款款，親密難分。
終於，女子忍了良久的眼淚流了下來。
“啊！”
女子抱著一對布偶尖叫痛哭，仿佛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有些人，相愛而拼盡全力相守，卻終究成殤。
－－－－－－題外話－－－－－－
大貓真是絕了，壞人掛了，好人也掛了，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