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成冰完全不是大話，就在前幾日，他們家門口的河已經凍上了。

到了今天，約莫已經凍實在了。

家中所有人，除了上京本地人戚安兄妹，全都感冒了。

戚安忙裏忙外給他們煲姜湯，喝下後休息了幾日，宜州來的幾人，才算是慢慢適應了。

此時雪便開始紛紛揚揚灑下，第一日的時候，姜姮本以為是一場雪，誰知道，這一場雪持續了半個月。

白天時候，就稍微停下，天空放晴。等到夜裏，又開始下。

整個城都成了銀裝素裹的模樣，姜姮給自家盤了幾個炕，把雙層床拆開收了起來。

沒過多久，又把這個技術教給了鄰居呂氏，緊接著，一條巷子都開始熱火朝天的盤炕。

又過了不久，整個坊都盤上了熱乎乎的炕。

冬日裏不出門，大家稱之為“躲寒”，就連周氏那邊的族學都閉館了，讓學生們自行回家休息。

姜姮這邊生意差了很多，白日都幾乎無人上門，姜姮便索性關了門，安心躲寒。

在這樣萬籟俱寂的冬日裏，經常上門的，就只有陸甲了。

自從他發現了“炕”這種神器的存在，就時常帶著小酒上門來，就為了在暖和的地方窩著。

陸甲帶來的酒十分好喝，家中小孩不準碰，姜姮便夥同姜姵徐淵還有戚安，一起溫酒看雪。

雪下了好多天，門口的小河徹底凍嚴實了，又一日姜姮發現河面上有人行走，便開心的拉著一家人，穿得嚴嚴實實的去打雪仗玩。

從河面上就能十分清楚的看見不遠處，平康坊的花船，也被凍在了河面上。

姜姮呼著白氣，笑道：“那船就這麽凍著麽？”

“不然開哪裏去？”陸甲正在團一個雪球，聽了姜姮的話，回答道，“其實那船底就壓在河底上，根本開不動的！”

“啊？為什麽！”姜姮又問。

徐淵微笑著答道：“那船上亭臺樓閣，吃水極深，這條河哪有那麽多水，去撐著這船？”

姜姮一直以為那些船是真的可以游來游去的，聞言竟然還有點失望。

就在此時，她看見最大的那一艘花舫上，有一身披白裘的婀娜女子，正遙遙朝這邊望過來。

姜姮眼神好，看見她裸露在外面的肩，下意識道：“好冷啊……”

“這就沒見識了吧？”陸甲毫不客氣的嘲笑道，“那船上處處都是銀碳盆，溫暖如春形容也不為過，又怎麽會冷呢？”

再次被陸甲嘲笑，姜姮不由有點怒了，道：“我哪有你懂，你可是常客！”

“哈哈哈……”陸甲並不惱，反倒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感染了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到最後，氣呼呼的姜姮自己也繃不住的笑了起來。

她又往那白裘女子看去，忽然問道：“她是不是在看咱們？”

其實冰面上玩耍的人有不少，可姜姮能斷定，那女子一定是在看自己這邊。

陸甲聽了，直起身往那邊仔細看了一眼，便拋下手中雪球。

“你認識？”姜姮問。

陸甲點點頭，說：“我去那邊看看。”說罷便朝那花舫走去。

他們看著陸甲走遠，四娘問：“咱們繼續玩呀。”

姜姮心裏忽然起了個念頭，急忙朝姜姵道：“姵兒，你帶著他們，我跟過去看看。”

“阿姊？”姜姵一楞，往那邊花舫看了看，不懂姐姐為什麽想去。

奈何姜姮一臉躍躍欲試，已經拋下正在制作的雪球，往那邊走去。

她只好叮囑道：“阿姊，當心冰面滑，走慢點！”

“知道了！”姜姮揮了揮手。

冰面的確很滑，姜姮走到的時候，陸甲正走上船上放下的梯子。

姜姮急忙滑了幾步跟了上去，陸甲轉頭看見她，便無奈道：“你怎麽也來了。”

“我來瞧瞧。”姜姮興沖沖道。

她想來這邊很久了，奈何總是沒有機會，今日抓住了一個機會，她一定要來看看。

“你個女人，來這裏幹什麽。這兒可沒有伺候女人的。”陸甲上下打量她一眼，故意眼神輕蔑。

姜姮一挺胸脯：“我是男人！”

陸甲撇撇嘴，只好讓她上去。

誰讓姜姮現在的打扮，就是一位翩翩佳質少年郎呢？

那朝這邊看的女子果然是冷香，她正在階梯邊等著陸甲，卻看見他身後跟著一個少年模樣的人，不由得一楞。

“這位公子是……”冷香輕聲細氣問道。

“是旁邊延康坊的姜掌櫃。”陸甲答道，看了冷香一眼。

聽聞回答，冷香的眼神立刻意味深長起來，卻接到了陸甲的眼神，不敢多看，閉了嘴走在前面，引二人去客房。

再說姜姮，上得船來，她頓覺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熏得她眉毛上的霜都化作了水珠。

果然處處都可見銀碳盆，這船上說是春日，都不為過。

才走了幾步，穿太多的姜姮就開始覺得悶得慌了。

她身上穿的是軍大衣款式的棉袍，這種棉袍每人都做了一件，在外面冰天雪地的地方保暖，可到了這裏，真是折磨。

好在沒有多久，就到了廂房。

冷香請他們二位坐下，溫婉笑道：“陸爺，今日想做什麽？”

姜姮一聽這話，頓時一抖。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不和諧呢？

陸甲道：“就按平時來吧。”

惹得姜姮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平時來”是什麽樣子的？

聽了吩咐，冷香便站了起來，撫掌輕拍。

沒一會兒，貌美的婢女便托著各色果盤魚貫進門來，再又有托酒壺酒杯，一一在桌岸邊跪坐下來，將果盤酒杯擺好。

姜姮正看果盤，卻冷不丁聽冷香道：“姜掌櫃可看上了我花舫上哪位娘子？小女去給您喚來。”

姜姮被嚇一跳，急忙擺擺手，指著陸甲道：“我不用，我跟著他。”

“慫。”陸甲輕聲說。

姜姮翻了個白眼，沒說話。

陸甲又說：“你不熱？趕緊把你那袍子脫了。”

姜姮便起身把棉袍脫了，果然覺得渾身舒爽起來。

一旁，冷香瞧瞧打量著她。

陸甲熟練的倒酒，又拿果品，塞給姜姮。而後朝冷香道：“按平常來吧，桌邊不需伺候。”

冷香只好低眉斂目，後退一段距離。

有婢女拿來樂器，冷香便抱了在懷裏，輕輕撫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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