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甲聽完後便點點頭，道：“你說的也對。”

“不過還是謝謝你。”姜姮又朝他笑了笑，道，“謝謝你在這個時候還記得我。”

陸甲眼神飄了一瞬，心道不是我記得你，是將軍每日都在惦記你，生怕你在這上京遇到什麽事情。

不過陸甲再仔細想想，覺得要是沒有將軍的因素，他作為朋友，也會來通知姜姮一聲的。

至於其他，則是姜姮自己判斷的了。總之，衛北辰肯定會尊重她的決定，陸甲則更不會去幹涉姜姮了。

陸甲來去匆匆，很快便又起身走了。

這是今年裏，姜姮最後一次看見陸甲。

也許是近來多事，陸甲走了沒多久，周越又來了。

多日操勞讓她臉色疲憊，進了門還是強打起精神朝姜姮露出了笑容。

今日正好下了一場雨，氣溫驟降，周越身邊的侍女也被她指使得團團轉，連氣溫下降後主子沒有加衣服都忘了。

周越進了門坐下，才緩緩松了一口氣，姜姮見她發梢都是濕漉漉的，急忙為她拿了毛巾，又溫了一碗牛乳，加足了糖。

周越並不厭惡牛乳的味道，她渾身冰涼，可喝下這熱牛乳後，漸漸的又回了暖。

還不等姜姮問她一句，周越率先開口道：“姮娘，你這小店是不是暫且關了？”

姜姮一楞，就聽周越把之前陸甲說過的話都說了一遍，也是勸她先把店給關了，等朝廷政策放松了一點，再開不遲。

“只是把前頭顯眼的鋪子給關了，咱們的香皂生意還是可以做的，還像往常一樣，你每月初一十五備好了，我家下人會來取。”

姜姮微笑著聽完之後，慢慢搖了搖頭。

周越有點急，道：“你不知道，昨日王師回朝，零零落落只回來了兩三萬，當初可是號稱去了十萬兵馬的！”

“朝廷損失這麽多人，肯定不久後又要征兵員，今日我剛得到消息，說是下月便要推行新稅法，到時賦稅肯定節節高升，會把你掏空的！”

“不是商戶就好說，你家沒有什麽男丁，肯定不會被征兵員，可若是商戶，賦稅一條便跑不掉。”

周越一字一句說給姜姮聽，希望她能聽自己的。

姜姮還是搖搖頭。

周越恨鐵不成鋼，輕輕拍了她一下，斥道：“死腦筋！”

姜姮擡手捂住腦袋嘿嘿一笑，道：“征稅也得按照比例來吧？其實月娘，與我比起來，更讓人擔心的是你家呀。”

周越嘆了口氣，她又何嘗不知呢？

周氏的產業遍布整個上京甚至燕州，如今是想斷也斷不了，樹大招風，在薅羊毛手冊上，周氏恐怕是榜首。

“如今是能躲就躲，不能躲的，也只能硬抗了。”周越嘆息道。

這一刻，姜姮看著月娘臉上無奈的神情，終於摸到了一點“戰爭”的實意。

兩人談到最後，周越還是沒有能說服姜姮，只好道：“其實小商戶要逃過這次苛稅十分簡單，賬本做好不要讓稅官看出端倪就行。”

“可就怕查了一次沒有問題，第二次出了問題。”姜姮嘆息道，“所以不如從最開始，就不要行風險之事。”

實際上姜姮並不擔心，雖說她賣香皂等東西賺得錢多，但也沒有賣那幾筆方子的錢多。

那些錢，姜姮是沒有記入賬本裏的，只算做額外收入。

在這種沒有信息集成化的年代裏，做個假賬是多簡單的事情？可是姜姮不想去為了省一點錢去冒風險，錢沒了，再賺便是。

周越見姜姮也有自己的打算，便也不再多說。

兩人又聊了會兒，周越忽然提起了一件事：“姮娘，你家還有一雙弟妹？”

“是，今年七歲呢，是雙生子。”姜姮提起他們，就笑彎了眼睛。

見姜姮這樣，周越也笑了起來，道：“我家表親堂親，嫡系支系，孩子眾多，近日裏族中老人提出要辦族學，就在我府上，我就想……”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道：“是我自作主張，我想姮娘家裏也有孩子，不如與我家族學一道啟蒙？”

大戶人家都會辦族學，以教養自家子弟，當初在白石村裏，村裏大戶王家就是有自己的族學的，以前就是因為清兒晏兒去他們族學偷聽，姜姮才動了教他們的心思。

此時周越提起這個，姜姮先是開心，而後又擔憂道：“可行嗎？若是周氏的族學，我一個外人送倆孩子去，不太好吧。”

“這你大可不必擔心了。”周越笑道，“剛才不是說了嗎？堂親表親都會送人去，也不都是周氏的孩子。”

不過她沒說的是，若不是周氏的孩子，也是要交束脩的。

不過那麽點束脩，周大小姐的私房錢都能供十幾個孩子去上學，自然是不會朝姜姮提的。

既然周越已經這樣解釋了，姜姮也就放下了心，又問了幾個問題，便道：“我就怕那倆孩子皮，闖了禍就不好了。”

“可以使勁兒闖禍。”周越笑道。

姜姮訝異揚眉，察覺到周越似乎在說玩笑話。

果然，周越接下來笑道：“他們的靠山畢竟是周氏的大小姐，整個周氏都靠我這個大小姐出去談生意，他們豈敢？”

“哈哈哈哈……”

姜姮笑得東倒西歪，氣氛頓時一松。

周越又叮囑了什麽時候送倆孩子去找她，便又急匆匆走了，姜姮知道她最近忙得不行，此時能來聊聊天，都是忙裏偷閑。

周越說下月初一族學便開學了，上學時候是住在族學裏的，學生每旬可以歇息兩日，一月也就是歇六日。

為著這件事，全家緊鑼密鼓的給姜清與姜晏準備上學要用的東西，姜姮的準則就是：不與別人攀比，在經濟範圍內使用最好的。

這段時間她還問了戚安願不願意送戚寧也去族學，被戚安婉拒了。

其實戚寧這孩子總是有點呆呆的，戚安這個當哥哥的也知道，他不願把妹妹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而且妹妹很大可能會被嘲笑。

“那可是周氏的族學。”戚安說這話的時候，臉色有點羞惱，又有點黯然。

既然是這樣，姜姮也就不去勸說。時間一晃而過到八月初一，上京街道兩旁栽種的行道樹蒼梧漸漸開始落下黃葉，而兩個小朋友上學的日子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