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這個年代對於男女之間的交往還是十分嚴苛的，自己一個“男子”，獨身被周氏大小姐邀請入府敘事，這件事本身就大有文章可以做。

可誰又知道，她本不是男兒身，而是女嬌娥？

想到這裏，姜姮忍不住笑了笑。

“為何笑起來了？”周越輕聲道。

“我是不是給月娘添麻煩了？”姜姮小聲問道。

周越微微笑了起來，溫聲道：“便是姮娘不在，這麻煩也會找到我身上來，只是今日你我運氣不好，被打攪了罷了。”

“嗯。”

姜姮感覺到她正在抹開塗在自己唇上的口脂，便不再說話。

門口的喧囂聲越來越近，周越卻仿佛根本無所察，抹完了口脂之後便拾起侍女沒來得及給簪上的最後一支步搖，擡手。

正要把步搖給簪上，突然房門別人用巨力推開，砰的一聲巨響，與這個幽靜的小院格格不入。

“哎呀，大小姐在做什麽呢？”

門外傳來一把故作妖嬈的聲音，人隨音至，一個身著紅裙綠褂的女子扭著腰走了進來，狐媚眼四處亂看。

“大白天的，躲在房內，不會是在做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

女人一邊說著一邊走近了來，姜姮這才看清楚這女人年紀已經不小，不過保養得很好，體態豐韻，容貌也是美麗。

周越卻沒理會這來人，只是仔細比對了位置，把步搖給姜姮佩戴上了。

女人也看清了房內的情況，詫異的微微睜大了眸子。

怎麽回事，不是說這周大小姐私會情人，怎麽如今變作了兩個女人？

兩個女人還私會什麽？

周越左右看看，滿意的微笑起來，這才對姜姮道：“站起來看看？”

神色間是全然沒把那女人看在眼裏。

於是姜姮也不管那女人，只是站起身來，稍稍轉了一圈，道：“姐姐，你給我挑的衣裳可真好看。”

進門來的女人一聽，臉色狐疑。

她道：“周越，你別一副眼高於頂的模樣，你藏的男人呢？去哪裏了？趕緊叫出來！你這麽一個還未出閣的姑娘，整日裏拋頭露面和男人混跡在一處做生意就罷了，如今還敢把姘頭帶回府裏！”

周越瞧也沒瞧這說話激動的女人，只是牽著姜姮的手，淡淡朝她介紹道：“這位婦人是我亡父的姨娘，沒有姓，只有一個諢號叫秋榮，喚她做秋姨娘便可以。”

“你！”

那秋姨娘氣歪了臉，罵道：“你這算什麽介紹？你這目無尊卑的……”

她罵不下去了，周越是周氏正經的嫡長女，不是她這個姨娘可以辱罵的。

若她真的罵出口了，明日就要被捆去沈塘，所以她只能先來抓周越的把柄。

姜姮卻瞧那姨娘有趣，這人的神態，讓她想起了那遠在白石村的幾個人。

不過這是周越的家事，她並不好插嘴，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那姨娘如何跳腳作死。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姨娘一雙眼不死心的在房裏看了又看，的確沒發現男人的蹤跡，只好灰溜溜的跑了。

期間周越除了一句介紹以外，什麽都沒有說。

等人走了，周越才抱歉道：“讓你見笑了。”

“沒有的事。”姜姮笑了起來，此時她恢覆了女兒打扮，笑起來明艷郎朗，那男子打扮時候的瀟灑還在她身上，可又多了幾分俏麗。

她笑道：“雖然咱們家世懸殊，我家以前也與你這差不多，總有那跳梁小醜出來找存在感。”

“跳梁小醜，”周越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這個形容詞讓她覺得用來形容那姨娘就十分準確。

“今日她以為我招了個男人進府，特地跑來抓我把柄呢，姮娘你不知道，她生了個比我大兩個月的男郎，可後來家中老祖卻把家業交給了我，她心中不服氣，隔一段時間就要這麽跳一下。”

周越把家中秘密告訴了姜姮，完全出於她對姜姮的信任。

姜姮心中感動於她的交心與信任，口中也道：“那秋姨娘看上去錦衣玉掛的，卻和我那村野大伯等人無甚兩樣。”

“哦？”周越來了興趣，道，“你與我說說？”

周越好奇姜姮口中的村野模樣，左右近來天氣熱，店中沒什麽生意，姜姮便坐了下來，細細講以前的事情。

說道爽利處，周越與她一齊大笑，說道被欺負，周越便也攥起了拳頭。

姜姮越說心中越是開心，這是她第一次把那些事情告訴別人。直到吃過了午飯，她才起身告辭，準備回家。

周越還有點依依不舍，拉著姜姮的手道：“姮娘，你不若以後就做女兒打扮，多好看呀。你瞧我也是女兒身，照樣把這周氏打理得井井有條。”

“我與你不一樣的。“姜姮搖搖頭，還是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把胭脂口脂一並擦去。

看著漂亮的小美人又變回了少年打扮，周越既心疼又失望，道：“那好吧。”

想了想，她又道：“今日我與你聊得十分開心，有時間再來找我呀。”

“你是大忙人。”姜姮笑著道，“我卻都是一直在延康坊的，你若是有空可以遞條子過來，還可以直接過來，我請你吃新東西。”

“好呀！”

周越開心的應著，心中道：還好自己沒有因為那莫名其妙的怒火，而錯過了這麽一位有趣的朋友。

這是周越生平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出府的時候沒見那姨娘前來阻撓，想必是已經被周越給打發走了。一路暢通無阻出了門，門外依舊是一頂轎子。

姜姮見那轎子，心中叫苦不疊，急忙朝那家仆說不坐轎子了。

家仆堅持勸說了兩次，見沒效果，也就不再多說，給姜姮指了路，就讓她自己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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