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甲臉色一僵，這他真的是忘了。

這半月來元朝廷的動靜太多，他每日飛檐走壁，各個高官大戶家的房梁墻角都被他蹲遍了，好不容易整合了消息送出去，一直到今天，才得了空想起了姜姮囑托的要找窯匠的事情。

哎，老了老了。陸甲在心中哀嘆，放在幾年前，他的記性哪裏會這麽差？

只聽姜姮又繼續道：“你做什麽大生意，忙得這麽樂不思蜀？”

“哎，就……等了很久的一單大生意。”陸甲含混道。

他急於把話題岔過去，左顧而言他道：“看不出來麽，這段時間你倒是閑，怎麽琢磨起牛乳東西了。”

姜姮並未做他想，回答道：“要賺錢養家啊，牛乳是用來做面包的，誰知每日送來那麽多，我用都用不完，只好這裏搞搞，哪裏琢磨琢磨了。”

“還琢磨了什麽？”陸甲又問。

姜姮笑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起身去拿了塊蜂蜜牛奶皂給陸甲，笑道：“送你一塊，你聞聞香不？”

“倒是比之前那些聞上去舒服。”陸甲十分捧場。

他知道這姑娘不是傻人，八成也聽出了自己在轉移話題，只是以為是什麽生意上的機密，幹脆隨著自己話題走。

誠如他所想，姜姮的確是這樣。

她笑道：“我之前跟你東家小姐簽了生意，以後給他們店裏每月供應香皂，還簽了具體什麽種類，然後現在我又做出了新的香皂，就想著開拓銷路呢。”

姜姮現在也想著轉型了，她終究開不出超市，小店做得這麽大而雜，不如改成專精做什麽的。

陸甲把玩著手裏的香皂，笑言道：“你家才幾個人，一月能做多少皂？供個上京城的采買都供不起，還想做南來北往的大生意？”

陸甲雖本職不是牙郎，但好歹做了好幾年，商業頭腦亦是不錯。

“你說的是，但是我可以雇傭更多人呀。”姜姮說道。

陸甲卻心道：姑奶奶你還不如就現在這樣做下去呢，以南北現在的局勢，生意做大了絕對沒好處。

只是這話不能直接講，還得提點提點。

他想了想，從另一層面道：“如果你要做大生意，那你必須得攀附上這上京城中的某一家，不然樹大招風，一吹你這就折了。”

姜姮聽完便是楞住了，她光想著如何賺錢，卻沒想到這一出。

她從現代的和平時代而來，那兒只要有創新肯努力就會有出路，可是這個時代可不是這樣的。

階級是大山，死死鎮壓住這個世界所有人，憑姜姮現在的本事想要掀翻，還沒那麽厲害。

就如陸甲所說，她如果把生意做大了，什麽權貴人家窺覷上了，人家可不用管什麽法律，直接把他們一家綁走就妥了。

想到這兒，姜姮哭喪了一張臉，頭一次開始厭煩起這個世界的階級了。

“那怎麽辦啊……”她鉆入死胡同裏，開始想自己怎麽樣才能把生意做大又自保。

當初在白石村，她的自保手段是把全村的人都拉上她的船，可現在她身處上京，定然是不能再采取這樣的辦法的。

想來想去，只有陸甲所說的那樣，攀附上某個大家族。

“做門客？”姜姮遲疑道。

陸甲無奈道：“你現在做做小生意不是很好嗎？之前還聽說你被衙門帶走了，哪天萬一又被帶走，你以為你還有那麽好的運氣……”

姜姮：“……”

的確，那次能回來，她都覺得自己福大命大。

可也許每個人心中都有出人頭地的想法，姜姮也語含無奈，慢慢道：“我也沒辦法，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

“你這話說得有點道理，可你總要嫁人的吧？”陸甲先是誇讚了一下她隨口說出的俗語，又這麽道。

姜姮驀地一滯，半晌才道：“不跟你說了……”

她起身走到櫃臺後去看賬本，陸甲渾然不覺自己說錯了話，還有點奇怪姜姮怎麽突然就翻了臉？

姜姮還真的是有點生氣了，並且覺得和陸甲這人說不通。

說不通就幹脆不說了，姜姮十分果斷的終止了話題，並開始做自己的事情。

陸甲十足的摸不著頭腦，卻礙於姜姮的實際身份，不太敢湊上去問她到底怎麽了。想也知道，這姑娘估計是被自己說的什麽話給氣到了。

他這次來也就是看看姜姮近日來如何，好在下次寄給將軍的信中有東西可以寫。

陸甲喝完了茶，又把姜姮給他的凍奶糕全部吃了，也沒見姜姮再過來，只好收拾收拾，起身灰溜溜道別。

“那啥，我走了啊。”他尷尬道。

姜姮點點頭，一張小臉上面無表情，眉頭低斂，看上去就不開心。

陸甲想了想，道：“你要問的事情，我回去了就幫你問問。”

這一次姜姮終於給出了一點反應，點了點頭，道：“好。”說完，她又低下頭了。

這明顯還是不開心，基於自己在平康坊混出來的經驗，陸甲決定現在還是不要與她攀談，於是帶著姜姮說送他的蜂蜜牛奶香皂走了。

等人走了，姜姮才擡起頭來看了看，努了努嘴。

到了第二日，約好的瓷窯匠果然拖著瓷土來幫忙搭面包窯了。

今日依舊很是炎熱，滿城都是知了的叫聲，姜姮難得出了滿額頭的汗，手裏一把蒲扇不住狂搖。

然而搖起的風也是熾熱的，天氣熱就罷了，眼前剛搭好的面包窯中膛火正旺，瓷窯匠不停扇火，保持窯內熱度，以此來把瓷窯固型烘幹。

這樣的天氣裏，還站在冒火的面包窯旁邊，感受可想而知。

瓷窯匠師傅擡手抹了一把汗，把一手碳灰全部給抹臉上去了，擡手麻利的把上衣給脫了下來，系在了腰上。

姜姮一噎，眼睛都要瞪出了框，尷尬又不知道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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