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沈默了會兒，聞祎又道：“不談這個了，你們那邊如何？多少人願意一起走。”

張大爺道：“村裏信的人不多，李大願意帶著媳婦跟我一起走，還有徐淵那小子，也願意一起。王氏家大業大的，最近也都不怎麽出來，是不是也得到消息了？”

“不管他們。”聞祎道，“願意走的，就帶上家眷。”

張大娘忽然道：“真的打仗麽？我還是想不通，太嚇人了……咱們村離得那陵水只有一道山的距離，真打起來，那不村子都……”

“哎！”聞祎重重嘆息一聲，“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我聞老兒精力也有限，要不是姮丫頭讓我一定要帶上你們，我本也只想明哲保身。”

一時間室內安靜下來，三人相對無言。

過了片刻，聞祎又開了話頭，道：“之前姮丫頭走了沒幾日，咱們知府不是抓到幾個人麽，查出來是南邊的，跟北邊的人在一起，咱們知府馬上就把那些人給關起來了。從那時候我就覺得，姮丫頭走得匆匆忙忙，肯定沒那麽簡單。”

門外的衛北辰眉梢微微一揚，他卻是沒想到，這聞老連這件事都看出來的。

知府抓住的那南邊人，正是當初背叛了衛北辰轉投元朝廷的手下，而那些元人，則是元朝廷派了出來一起來捉他的。

只是這幾人沒想到搬起石頭砸自己腳，叫紀知縣捉住了把柄，將他們的身份掉了個頭。

叛徒成了大昭來的奸細，而幾個在他身邊的元人，則成了出賣朝廷機密的叛徒。

他們的身份證明早在花柳街上被竊走，人也是從花柳街上拘走的，這下更是百口莫辯，被紀知縣直接投入大牢。

如此一來，他的身邊少了一個暗釘，而宜川鎮也是“幹凈”了不少。

又聽了會兒，衛北辰轉身離去。

聞祎已經在計劃著遠離戰場，張大爺幾人也會跟著一起走。如此一來，姜姮念叨的幾人，應該都是安全的了。

只是世界之大，也不知今生他們與姜姮還能不能遇見。

想到這兒，衛北辰的唇角浮現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別說他們了，就連他自己，都反覆思索著一個問題：他所有的餘生，還能再見到那個小姑娘嗎？

沒人能給他答案，這個問題將永遠懸在他的心頭。

直到他戰死沙場，抑或是再見到她。

此時的宜川鎮，比起一月之前，蕭條了些許。

說起理由也很簡單，鎮上的大多消費還是小富人家撐起來的，這些小富或富家大多家中人丁興旺，認識的人多，自然得到的消息也多。

要打仗這種事情，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幾乎是最可怕的人禍。

得到了消息的，大多和聞老先生抱著一樣的念頭：趕緊收拾東西逃命吧。

只剩下一些一無所知，還在努力生活的老百姓。

然而戰爭是殘酷的，一場戰爭的勝利要用無數的鮮血去澆築，而失敗，也要用無數生命做陪葬。

好在宜川一地的縣令是個愛民的，早就與宋老爺商量好了對策。

衛北辰出了鎮子朝著南面而去，急行數十裏後如山，招來了一只鷹雀，跟著它找到了營地。

這群精兵在這個山坳坳裏駐紮了半年多，不過最近已經開始把帳篷給收掉了。

因為帳篷馬上就要用不上了，前些時候柳延從南邊回來，兩邊斷了許久的消息終於又連上，進攻的時機也迫在眉睫。

營地中巡邏的小兵見到衛北辰回來了，急忙回去稟告了千戶，領著他去了帳篷。

柳延正在帳篷裏說話，衛北辰掀開簾子進去，聽得幾名千戶紛紛道：“將軍。”

“免禮。“衛北辰稍稍擡手，徑直走到主座上坐下。

“將軍，咱們的軍隊，在陵水那頭已經準備好了。”柳延第一句話說就是這個，按照他們的計劃，身在宜州的精兵們奪下一直未投誠的延猶。

此時元軍必定開拔馳援，陵水必定疏於防守，而後陵水對岸的大昭大軍渡河，與這些攻下延猶的精兵來一場裏應外合。

如果順利的話，元朝投向陵水畔的大軍，就會被他們包餃子而後全軍覆沒。

這樣一來，陵水沿線三個鎮子都收覆，往後，這三個鎮子就是南大昭面對元朝的最後一道陣地。

“都通知下去了？”衛北辰道。

“通知了，大夥兒幹勁都很足呢。”柳延笑道，“河那邊也都安排好了，只要元軍一動，岸邊線人就會發隱秘信號讓將士們渡河。”

“好。”衛北辰略點頭，又道：“這一仗的成敗就在這幾天了。”

話音落，柳延與幾名千戶對視一眼，皆抱拳行禮：“戰無不勝！”

此時，遠在上京的姜姮一家，終於迎來了開張的日子。

貨架早就擺的滿滿的，因為除了東西兩市以外的店鋪不能懸掛牌匾，於是姜姮只好簡略地做了一個立牌，上面寫著：姜氏小貨。

他們這一次店裏賣的日用品居多，所以就沒有起食鋪的名字。

不過吃的還是要賣的，只不過不是平時賣。

開張第一天，周圍鄰居都來捧場，至於鄰居以外的人就沒有了。

這裏畢竟不是東西二市，開了一個新鋪子全城人都會去看看熱鬧，延康坊畢竟是住戶居多，而且坊內道路縱橫，哪有那麽多人註意到河邊開了一家鋪子？

對於這樣的局面，姜姮心中早有準備，卻還是忍不住有點失落。

頭一個來的就是旁邊呂家人，開張的時候，呂家唯一的男丁呂大郎上工去了，所以是呂氏翠娘帶著家婆和兩個女兒來的。

他們早在前幾天就聽說了旁邊要開鋪子，早上又聞到了炸魚的香味，於是在姜姮他們開張的第一時間就來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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