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聽我們什麽了？”姜姮問。

“沒什麽。”陸甲擺擺手，隨口道，“也許見你家窮，聘你一家去當門衛呢。”

姜姮賞了個白眼給他。

“那遠方親戚好像是做南北生意的，結果到了上京，什麽沒有？想做的生意也泡湯了，正打算在周氏的屋子裏圈個院子住呢。”陸甲嘲道。

“哦，”姜姮不甚在意，一邊低頭掃地一邊道，“上京好歹是一國首都，南來北往什麽東西沒有？結果呢？他生意做得下去？”

“你都說了上京啥都有了，他哪裏還做得下去生意？現在正在看上次我帶你們瞧得那間酒樓，準備盤下來開店呢。”

“怎麽又做酒樓去了？“姜姮奇道，南北生意和酒樓，差得太多了。

“不然做啥呢？開個酒樓只要聘個主廚就可以，可比做其他生意簡單多了。”陸甲漫不經心道。

姜姮撇撇嘴，心道不多花錢怎麽請好的主廚呢？那邊的鋪子位置也不算很好，不請一位好的主廚，就更打不出名頭了。

她什麽都沒有說，繼續低頭掃地。

此時二娘從房內端著盆子出來，剛想喊“阿姊”忽然看見有外人在，急忙改口：“大哥……”

“嗯？”姜姮揚眉看她。

“裏頭差不多打掃幹凈啦，”姜姵說著看了陸甲兩眼。

陸甲立即道：“沒事兒我就走了，有什麽需要的就去牙行，咱們牙行不說別的，牽線交易絕對能幫你搞定。”

“好。”姜姮沒有多做挽留，而是道，“等我店開了，請你吃東西。”

“吃啥？你這是開食鋪子？”陸甲問了一句，忽然又覺得自己話多，這麽問下去，他得什麽時候才能走？

於是他趕緊做了個捂嘴的動作，道：“我走了我走了。”

“走好啊。”姜姮擺擺手，看著陸甲走了，先把掃帚放一旁。

二娘道：“剛才那個是牙行的牙郎？他來幹啥呀。”

想起這個，姜姮“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她的反射弧終於是彈回來了，笑得不能自已。

姜姵倒是一頭霧水，把被姐姐撞到倒在了地上的掃把給撿起來，一邊問道：“笑啥呀？”

“沒啥……沒啥。”姜姮從沒跟他們說過自己覺得陸甲是個妹子的事情，這時候也不好解釋，只好上氣不接下氣地弓著腰擺手，示意沒有事。

“哦……”姜姵看她幾眼，去把盆子裏的水倒了，回來看見姐姐還在那兒笑，又看了幾眼。

片刻她還是忍不住，又問：“笑啥呀？”

“沒啥，沒啥，別管我。”姜姮又道。

她這時候笑夠了，咳嗽了兩聲，把掃把給拿了回來，繼續掃地兒。

二娘則端著幹凈的水盆進房間，房間裏，三郎和四娘擠在一處擦窗戶上的木紋花。

“幹凈水來啦。”二娘把水盆放下來，接過他們手裏的臟了的布巾擰幹凈，再又遞給他們。

此時姜姮已經把院子裏的浮土都掃了幹凈，轉而又去打掃店內。他們進來的時候是從另一邊的小門進的，前面的門板還沒拿下來呢。

回頭看看院子裏，陽光正好，被水打濕的青石板上的小小水窪倒映著陽光，折射出炫目的光。

兩匹馬兒在啃長在花壇裏的雜草，姜姮一邊想著該如何安置他們，一邊提著桶子去了前面的鋪子。

鋪子裏灰不少，這年頭有沒有水管子，姜姮只能一桶一桶地提水來沖。

汙水嘩啦啦沿著墻邊特地開出來的凹槽留出去，帶走了灰塵和汙跡，等裏頭看上去幹凈了，姜姮便搬開了門板，讓陽光照進來。

光滑細膩的青石磚，上面的水跡漸漸在陽光下蒸發，透出一種溫潤的光。

“二……二弟！三弟！”姜姮提這桶子，卷著袖子，站在門口大喊，“快來！”

她將桶子放到一旁，把腳上的鞋子踢了，直接光著腳丫走進了店鋪裏。

涼絲絲的感覺從足底漸漸升起，而此時，身後傳來了弟妹的話語：“怎麽啦？哇……阿姊，你把店裏都打掃幹凈啦！”

姜姮一步步走著，腳步一轉，身子也面向了他們，笑道：“好舒服呀，還有，要喊我大哥哦。”

“嗯嗯！”四娘點頭，將手裏的布巾往桶子裏一拋，也脫了鞋子，光著腳丫踩了進來。

“哈哈！好涼快！哥哥，你們也來呀！”四娘一踩進來雙眼就亮了起來，嘴裏不住喊著，在屋子裏蹦蹦跳跳。

等他們全都大笑著踩進來了，姜姮也笑了起來。她指著東邊兒有窗的凹進去的一塊地方，道，“以後那兒就是櫃臺嘍！就是後面有窗戶不好打立櫃……要是以後我能做出玻璃就好啦，做窗戶，做明櫃都很好。”

“玻璃是什麽啊！”二娘被小妹妹咯吱了，一邊哈哈大笑一邊躲著四娘作亂的小爪子。

“哈哈哈！”姜姮看他們追來追去，大笑道，“一種特別透亮的東西！透明的！”

四娘追累了，幹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呼喘氣。

二娘插著腰看著小妹，笑道：“還追不追？”

“不追了不追了……”四娘擺擺手，喘了會兒氣，又拍了拍幹凈的地面道，“姐姐，這邊比外面涼快好多呀！”

“唔，”姜姮睜大眼睛四處走了走，又穿上鞋去院子裏逛了一圈回來，詫異道，“真的哎！”

屋子裏的確比外面要涼快很多，姜姮低頭瞧了瞧腳下的青石板地面，心道應該就是這青石的功勞了。

此時才到五月，夏天已經一天比一天熱了，等真的到了仲夏，坐在這樣涼快又兩面通風的小店裏，吃點兒解暑的東西，該是多愜意？

良久，姜姮站在院子中，背對著還在店中踩著青石板玩耍的親人們。

陽光灑落，她仰起頭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

空氣裏傳來潮濕的泥土芬芳，有蟲鳴，有歡笑，姜姮從未感覺自己的心境如此平靜過。

莫名重生在陌生世界、奇葩奸惡的親戚、突如其來的戰爭和因為戰爭而顛沛流離的這些天，再到故人不辭而別。

樁樁件件，都於現在的日光與微風中逐漸瓦解。

新生活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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