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望了一眼隱藏在暗處的床榻，姜姮心道，果然要加快步伐了。

誰知道什麽時候戰線就會蔓延過來，都說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姜姮這一家都年幼，若是真是碰上了戰禍，能不能生還都未嘗可知。

越是看見了這樣的場景，姜姮就越是慶幸好在他們早做打算，已經動身北上。

只是不知道，白石村的張大爺和張大娘，還有宜川鎮的聞老先生如何了……

聞老先生那麽機靈，想必已經找好了退路，而且他也答應過了去白石村告知張大爺一家，這老先生為人向來守信，答應了的事情一定會辦好。

姜姮在床邊呆坐了許久，這一批大軍也沒有全部離開，看著那些士兵手裏拿著的冷兵器，姜姮忽然就釋然了。

即使是她那個年代，戰爭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為了資源而去掠奪本就是人類天性，她又何必去憂心呢？想到這裏，她一下就放輕松了，起身又回到貴妃榻上躺下，安心閉上了眼睛。

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朝喝涼水。

懷抱著這樣的心情，她再一次迅速入睡，這一次再也沒有夢見什麽奇怪的景象了。

在同樣的夜裏，衛北辰也未入睡。

他的手邊停著一只體型嬌小的鳥兒，時不時梳理一下自己的翅羽，在這光線暗淡的夜裏，看上去竟然還有點憨態可掬。

可再仔細一瞧，便能看出那鳥兒鳥喙倒鉤利爪有力，眼神也十分的犀利，聽到其他動靜時，頭顱轉動迅速又準確，一看就是一只猛禽。

這猛禽，正是大昭軍的傳信工具。

多年前傾覆半壁山河的一戰，大昭在這種猛禽上吃了苦頭，用來傳信的信鴿被這些猛禽在天上就擊殺殆盡，導致軍情延誤。

後來山河南渡，衛北辰的父親就親自潛伏去了關州一趟，帶回了一窩這種名為雀鷹的猛禽。

而且這雀鷹和元人用的雀鷹不是同一種屬的，衛老將軍帶回的雀鷹，羽色更赤，與元人的黑羽略有不同。

這雀鷹帶來了南邊的消息，柳延已經按照衛北辰的意思，渡河回了江州朝廷，開始調軍。

加上已經在冬天陵水封凍時候抵達宜州的精銳，一連攻下宜州是沒有問題的。

只是衛北辰都未想到，元軍的集結速度居然如此之快，竟然就已經行軍開拔抵達汝留了。

要知道，現在元朝的軍方主力，都在關州邊境。

當年元朝從關州以外窮苦荒漠打進了大昭，入主堯天以後，從此就忘記了曾經的艱苦，拋棄那片苦寒之地，開始在上京享樂。

可草原鄰居沒那麽好說話，元人進了中原是幸運，相對的，其他胡族也要窺覷中原富饒土地，一到打谷草的日子，便要越關進來打砸搶燒。

想當年幹這事兒的可是元人，從來都是他們搶別人，現在被以前的“好兄弟”給搶上門來了，自然是不樂意的。再加之大昭與元隔著陵水天險難以跨越，於是整個元朝廷的兵力都聚集在關州與肅州那一片邊境地帶。

如今敢這樣抽調兵力，想必也有與大昭背水一戰的打算。

是夜，衛北辰在桌前慢慢地用蠅頭小楷寫下了五日內戰機行動，接著吹滅了本就黯淡的燭光，繼而坐在桌邊，在一片月光下將那紙條細細卷起綁於雀鷹的腿上。

他的眉目在朦朧撒進窗鉉的月中下越發冷清起來，似是這涼薄月下的冷硬雕塑。

接著他就安靜地坐在了桌邊，側耳繼續聽著腳步計算著人數。窗外整齊的腳步聲由強至弱，又慢慢消失，等到徹底恢覆安靜，他大致得出了這一批兵馬的數量，估計有五萬之眾。

外面的兵馬已經離開，衛北辰伸手讓那訓練有素的鷹雀跳到虎口上來，起身走到窗邊去。

他看見今夜的月亮邊有一層毛邊，明日也許並不是一個好天氣。

衛北辰有些憂心地皺起了修長入鬢的劍眉，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這鷹雀的飛行速度。

想了想，他又坐回了桌邊，取來了客棧房內備下的蠟燭點然後用蠟將那只有一指長的紙卷給徹底封住才重新系在了鷹雀的爪上。

來到窗邊振臂一抖，雀鷹悄無聲息地展翅掠出，很快就在這濃濃夜色中徹底消失。

——

一夜無話，第二日天光從窗外透入，一室透亮。

姜姮是察覺到了溫度的變化才慢慢地清醒了過來，迅速起身，就見二娘和四娘已經坐在桌邊，看上去都已經整理完畢了。

“什麽時辰了？”姜姮趕緊起身穿上鞋子，又整了整衣裳，把搭在屏風上的外衣給穿了起來。

“才辰時呢，”二娘起身來，手中拿著一把梳子，道，“阿姊你坐下，我給你梳梳頭。”

聽見現在才辰時，姜姮就不那麽急切了，順從的坐了下來，讓二娘為她束發。

“昨夜睡得還好麽？”二娘一邊給她順發一邊關心的問道。

姜姮則想起了昨夜所看見的那一幕，口是心非道：“睡得還不錯，一夜都沒做夢。”

二娘嘟了嘟嘴，道：“阿姊，四娘的睡相太差了，昨夜在我身上砸了一晚上，我早上起來，手腳都有點活動不開。”

四娘吐了吐舌頭，在一旁遞來了一根樸素的木釵子，二娘接過，幫姜姮把頭發給綰了起來，又抽出一條頭繩將發綰綁緊。

“哎，”姜姮坐得筆直的，好方便二娘操作，一邊道：“我早就說了吧，咱們家晏兒，睡起覺那可是能上房揭瓦的。”

“沒有啦。”四娘奶聲奶氣的反駁道，“我才不是呢。”

頭發很快束好了，姜姮又漱了口後便道：“咱們下去打點一下肚子。”

過了一夜，幾人都腹中空空，姜姮推開門就見衛北辰帶著姜清在門外等著，見她們出來，便點點頭，朝樓下走去。

姜姮註意了一下，發現大堂中進餐的人群裏並沒有周家人。

卻也不知道是早走了，還是在房中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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