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睡。”姜姮不容置喙地將雙手按在姜姵的身上，姜姵一時不差被她按得坐了下去，不由急忙仰頭去看姜姮。

“阿姊，你睡床。”瞧著上方姐姐微笑的臉，姜姵再次強調道。

“不睡不睡。”姜姮一臉嫌棄地擺了擺手，道，“四娘睡覺鬧，讓我一個人睡吧，啊。”

姜姵聽她這樣說就是一楞，轉頭看看已經陷入黑甜夢鄉的小妹，眨了眨眼。

四娘睡相的確是不太行，以前在家中的時候，她睡在姜姮與姜姵的中間，偶爾能睡成一個頭枕著姜姮的肚子，腳架著姜姵的腰的奇葩姿勢。

家中幾人都不明白四娘怎麽能睡成這幅清奇的模樣，不過她還小，大家都不想拘束她，也就由她去了。

此時姜姮一家在貴妃榻上舒舒服服的躺下了，好久沒能平躺下來休息，她頓覺渾身筋骨陡然放松了下來，愜意地呼出了一口氣。

脊背放松的貼合上了平坦的貴妃榻，她感受到了一種在緩慢下沈的快感，片刻後又轉頭看向床邊，低聲道：“快睡吧。”

眼見著姐姐這是不會起身挪窩了，二娘也只好把外衣脫了下來，又抱了一床薄被給姜姮蓋上，自己也在床上躺下。

一躺下才發覺自己的身體其實也已經到了極限，骨頭發出了咯吱的聲音。

“睡了……”二娘喃喃一句，伸開手臂去讓四娘在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很快就歪著頭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

汝留城北門外，此時一片火光組成的方陣，正在城門外集結。

仔細一看，那些卻又不光是火把，在那些火光照耀下，能看見無數身著鐵甲之人，手執火把，肅然站立在這春風送暖的夜晚。

火光照不見他們的面孔，只見到頭盔反射出的光，泛著幾絲寒意。

若是衛北辰此時見到，定會知道，這是一支行軍中的軍隊，他們紀律森嚴，如此眾多士兵聚集在一起，竟然安靜到落針可聞的程度。

這只軍隊正在等待著從汝留借道，進入宜州。

軍隊中所有士兵頭戴的盔甲頂上，都綴著一束白纓，這正是元朝軍隊的標志。

有傳令官叩開了城門，守城衛士兩名頭一次見到如此之多的士兵，登時心臟砰砰直跳。

傳令官傳達了率軍將領的話，守衛一臉驚駭卻不敢溢於言表，慌忙不疊點頭，其中一名守衛張武提著燈籠，邁著急促的步子，朝城內趕去。

千層軟底的布鞋踩在路面，發出沙沙聲響，像是有人在這名守衛身後催促，催得他冷汗涔涔。

此刻的汝留城中公府，亦是燈火通明。

“今夜便來了。”一人道。

這人蓄著一把風雅的美髯，面容清臒，眉頭緊蹙，眼下也隱約青黑，似是一夜未睡。他正是汝留縣尹，姚承平。

姚承平身後又有一中年男子，為汝留縣中主簿，方甫。

這二人夤夜未眠，等得就是這一批被元朝廷調集，從燕州更北方的關州長途跋涉而來的軍隊。

“大人，過了汝留進了宜州，離陵水可就沒幾日行程了啊！”方甫竭力勸道，原本就溝壑縱橫的臉上，做出了更加愁苦的表情。

姚承平默然不語，他腦中不斷思索著有什麽辦法能夠稍稍抵擋住這幾萬兵馬的腳步，越想臉色越是難看。

就在此時，那名手執燈籠的守衛張武終於到了公府，於門外喘著氣大聲道：“報——！“

大堂內，二人悚然一驚，姚承平恍惚擡頭，就聽方甫道：“進來報上！”

張武入內，上報了北城門外情況，姚承平聽罷臉色隔年灰敗，忍不住伸手焦躁地去撫弄自己的胡子，平日裏他最是愛惜自己的胡子，而此時，他一連揪下了好幾根都不自知。

“兵臨城下！”他長嘆一聲，卻又不知該如何讓這守衛回報，三人一時僵住，只聽到守衛緊張的呼吸聲。

方甫一撩襟袍快步走到姚承平面前，單膝落地抱拳道：“大人，今日你我不過螳臂當車，可世間總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事……”

“若不放，你又置汝留幾萬兵民於何地？”姚承平打斷了他的話，淒然道。

今日來的大軍，可實打實是關州與胡族廝殺拼搏出來的元裔，若是不放，消息傳入上京，那昏聵皇帝小兒怕是就聽了讒言，將汝留一城定做叛黨，直接鐵蹄踏過。

到那時，城中百姓，城周村莊，怕是都會成為元軍騎下亡魂！

姚承平黯然道：“主簿，你可忘了當年元軍如何屠戮我大昭同胞？當年那血流漂杵的景象如果再現，你我如何對得起治下百姓。”

方甫自然也知這道理，長嘆一聲，起身走出大堂，仰頭去望那無言的明月。

兩個時辰後，張武才重新提著燈籠走出了公府，這一次他的步子放得很慢很慢，就快走到北城門的時候，他手中燈終於燃盡了最後一點，發出了“噗”的一聲，滅了。

就在燈滅後一忽兒，清朗月光忽然灑滿了這一座城池，張武緊張地擦了擦汗，眼見已經看見了城門，忙提起一口氣，裝出了急促的樣子，跑了過去。

傳令官一直在角樓等著，留守的另一位守城衛兵有心與他攀談，卻說什麽都引不起那傳令官註意。

守城門的衛兵又怎麽抵擋得住這些真正從戰場上廝殺而出的兵馬身上傳出的肅殺刀兵之氣？自然早已被嚇了個半死。

就在此時，他終於聽見了熟悉的“沙沙”聲，是前去報信的張武回來了！

他禁不住激動地嚷嚷道：“回來了回來了！”

張武小跑著進了角樓，口中抱怨道：“哎呀，縣尹大人剛才還在睡覺呢，我敲了許久的門，那些家丁差點把我丟出去……等了許久，大人才出來見我，又問了不少。”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落痕跡地去看那傳令官的臉色。

之前沒有註意，此時仔細一瞧，才發現那傳令官長了一張圓臉，下巴寬，眼睛細小，額寬而鼻塌，隱約可見淺色的瞳孔，也在不悅地打量著張武。

這長相與昭人的長相並不相同，是典型的元人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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