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伍……不，現在應該稱呼他為衛北辰。

他冷冷地打量著柳延，沈聲道：“你認識我？”

柳延都被他氣笑了，怒道：“你就算失憶了也不能這麽耍我！騙我好幾天！”

“我何時騙你了。”衛北辰冷聲道，“你從未在我面前言明你的真實身份。”

“這……”柳延仔細一想，發現的確是這樣，而且每次姜姮問他，他都忽悠過去了。

他頓覺理虧，心虛了起來。

其實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又不知道姜姮會不會把他說的話當故事，要是隨便被店裏那些客人聽見了，柳延和姜姮一家子就都要遭殃了。

本想趁著衛北辰失憶了占點便宜，沒想到還是被他踩得死死的，柳延不免郁悶。

他也沒心情再去解釋一下自己的動機，而是正經道：“你也該回憶起來了，你一走，國運和黎民百姓全都綁在我身上，可把我給壓慘了。”

衛北辰沒有說話，他正在心中思考柳延說的話。

其實他已經信了柳延說的話了，因為自從冬天那次上山開始，他就老是會斷斷續續地回憶起一點片段。

在那些片段裏，他知道了自己真名叫做衛北辰，是名領兵打仗的將軍。

可是具體是什麽身世，又有什麽人際關系，他一概都沒想起來。

後來，形跡古怪的柳延出現時，他已經有點感覺到，柳延是認識自己的人。

見衛北辰一直不說話，柳延上前幾步，低聲道：“大家都很擔心你，你失蹤之前的布置，我也都給你辦好了，只要你想起來，然後回去率軍，咱們就能開始收回故土！”

“咱們等不起了，整個朝廷都等不起了，我們已經孤註一擲了。”柳延說著，語氣也低沈了不少。

柳延想起這麽久來，他為了衛北辰失蹤前布置下的局，一步步去布置去拉攏人手，還要到處去尋找衛北辰的蹤跡。

大半年來，他第一次感受到，原來衛北辰的肩上，背負的到底是什麽。

原來他在的那些日子裏，一直都是他一個人把這些給扛了起來。

“我要考慮一下。”衛北辰聽他說完，直接道。

柳延臉一垮，叫苦道：“衛大哥，你還要考慮什麽呀？元狗大軍已經在朝陵水來了，現在不是咱們打過去，就是元狗打過來！”

衛北辰挑挑眉，從柳延的話裏，他又得知了一些事情。

原來戰爭真的要開始了，原來自己的身份其實是大昭的將軍？

見衛北辰久久不說話，柳延又道：“你擔心那小掌櫃一家？這我可不能給你做主，我只能告訴你，元軍的一小支先遣部隊已經封了陵水沿岸，咱倆要過河，都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帶人就太危險了！”

衛北辰聽完，淩厲的視線掃過柳延。

柳延一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人是在生氣，對著手告饒道：“衛將軍，衛大哥！我說的可都是實話，你到底要考慮多久？一夜行不行？”

衛北辰“……”

衛北辰沈吟片刻，點了點頭。

一夜，那就一夜吧。

他知道，柳延要交給自己的，會是自己一直以來的責任，他責無旁貸。

“好！明晚這個時候，我還在這裏等你。”柳延道，收了折扇，轉身消失在濃夜裏。

衛北辰站在原地，初春微涼的夜風拂過他的衣袂與發梢。

他像一座雕塑一般，在夜色中戰了許久，才身姿一動，回城去了。

回到了小院，阿伍像只貓兒一樣躍上姜姮那屋的屋頂，眼神在房頂上搜索一通，看見了被柳延掀起來未放好的瓦片。

他將那瓦片小心放回原處，才翻身下了屋頂，回屋去了。

三郎還在睡著，這孩子睡覺時候都十分規矩，從未有過四仰八叉的睡姿。

阿伍將被子輕輕掀起，鉆進被子裏，睜著眼開始發呆。

第二日一早，姜姮第一眼看見阿伍，就發現了他的黑眼圈。

“怎麽了這是？”她問道，“昨晚沒睡好嗎？”

阿伍搖搖頭，卻聽姜姮納悶道：“昨晚我也有點沒睡好，好像有老鼠在屋頂跑來跑去。”

聽完這話，阿伍立即挪開視線，有點欲蓋彌彰的味道。

不過姜姮並未發覺，自言自語嘀咕道：“是不是要養一只貓？”

他們家已經有個小六了，再養一只貓會不會打架？

不過宜川鎮養貓的人家並不多，這件事也就只在嘴裏過了一道，就拋到腦後去了。

這一天，姜姮忽然發覺阿伍分外粘著自己。

走哪裏跟哪裏都是輕的，手頭拿了什麽東西做什麽事情都要被他奪走，姜姮兩手空空，難得的閑了下來。

這是她難得有空閑的時候，既然阿伍不讓她做事，她也悄悄偷了個懶，盛了一疊炸黃豆，和客人們一起聽聞老說書。

前段時間，姜姮找了一批武俠小說給他潤筆，這次說的，便是一本以南宋末年抗金為故事背景的小說。

說起來，這個世界的背景，和這本武俠小說還有點相符。

說到奸臣戕害忠良武將，店內頓時響起一陣唏噓，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只把這當故事來聽，從不走心。

姜姮一邊往嘴裏丟著豆子，一邊想著，若是真的打起來了，該往哪邊走。

聽說江州物產豐美民風淳樸，倒是個很好的去處。

只是現在沒有什麽消息，姜姮也不好貿然行動。

此時聞老講到風雪夜路遇俠士，主角二人便邀請其入內暢飲，俠士卻心生警惕，與主角過招。

這一段在姜姮嘴裏只是十幾個字，卻被聞老寫得十分精彩，那些招式脫口而出仿佛親眼所見，看客們紛紛大聲叫好，店內氣氛活躍。

此時，姜姮卻在喧囂中捕捉到幾句對話。

“北邊的過汝留了！”

“真的？這可怎生是好，咱們是不是該收拾收拾，去別處避避戰禍？”

姜姮神色微動，端了一碟子幹貨走到那說話兩人的身旁，本想套套近乎說上幾句，那兩人卻神色驚慌，結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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