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中頓時靈光一閃，心道：那蛋難道也是姜姮那個丫頭搞出來的？

一旦開始琢磨這事，他腦子裏就一直在想，連那個人求了什麽事情也沒聽見，送走了人，他一個人坐在廳堂裏，忽然大喊一聲：“肯定是她！”

“誰啊！”他娘子也是姓王的，還是嫡系出來的。

“就那蛋！”裏正一拍大腿，絮絮叨叨給王氏講了一通，王氏聽完，眼睛一轉道：“我倒是覺得那丫頭是誆你的，她那麽多賺錢法子攥在手裏頭，還願意嫁個傻子？”

“對！”裏正又一拍大腿。

“要麽這樣，你等她及笄那日，就帶些東西去，說上門給她送親的！”王氏一肚子主意，“若她真嫁了那傻子，咱們也不虧，一個傻子能幫她什麽？若不願意嫁，那咱們兒子是親事可就成了！”

“對！”裏正哈哈大笑，心情愉快。

笑完，他忽然又皺起了眉頭，怒道：“那混賬東西，這麽久都不落家，又是去哪裏鬼混！”

他媳婦一聽他罵自己的兒子，頓時也怒道：“怎麽著！兒子他想幹啥幹啥，你要他回來？得！先幫他把媳婦給娶來，咱兒子自然會回來！”

“他不來，我咋地去跟姜姮那鬼丫頭提親？”

“你是他爹，你還說不服一個黃毛丫頭！”

裏正夫妻倆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爭鋒相對寸步不讓，最後竟然各自冷哼一聲，誰也不理誰了。

不過他倆心中卻都記得要提親的事情，又急吼吼地去找姜祖母。

姜祖母在病床輾轉，忽聞裏正上門來，病痛都似乎祛除不少，人也精神了，一下就起床來出門迎接。

這一次裏正來，就是來詢問姜姮具體的生辰日期，好做下步打算的。

他已經決定了，就在姜姮生辰那日，及笄當天，就要壓著她嫁給他家大郎！對此，裏正勢在必得。

姜姮的生辰日正是元月初三，裏正一聽時間已經這麽近了，馬上喜笑顏開，朝著姜祖母就要喊親家。

姜祖母大喜過望，直道這是老天保佑！裏正果然還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這下還看姜姮那丫頭怎麽蹦跶！

年關越來越近了，因為上次從鎮上回來發生的事情，姜姮不再想著急著去找店鋪了，反而開始想著年後再說。

“年”就是有這樣的魔力，甚至到了這時候，大家夥兒起了齟齬，勸一句“大過年的”，雙方就能握手言和。

而姜姮的生辰日，也日漸接近。這日子其實她自己也不記得，二娘卻是一直都記在心裏，告訴了阿伍。

於是惦記的人又多了一個。

姜姮每日都是懶懶散散的，甚至沒事就鉆圖書館裏去找小說看。

她早就發現了，她進圖書館的時候，身體還是留在外面的，外人看來就像是睡著了或者發呆一樣。

許久沒看小說了，姜姮就這麽打發掉了年前的時間，懶散著來到了除夕夜。

前些日子有貨郎來賣煙花，姜姮買了許多，就等著今天過除夕，放煙花。

這個世界過年和她上輩子一樣熱鬧，有人還會特地去伐竹子，把竹管丟進火裏，一會就聽見一聲巨響，姜姮從來不知“爆竹”原來指的居然是這個，遂拿特制香腸朝張大爺家裏換了許多竹管來玩耍。

夜裏到處都燈火通明，大門口掛著一夜都不會滅的紅燈籠，家裏每間屋子都要點燈。

一大桌好菜，還有新鮮的時蔬，姜姮又在大棚裏重新種上了黃瓜，正好摘下來洗了洗當水果吃。

年夜飯沒吃多少，幾人就歡呼著開始點煙花和爆竹，竹子炸開的聲音不絕於耳，姜姮的笑臉在火光下洋溢著喜悅，像個小孩一樣到處鬧騰。

“阿姊！阿姊！幫我點！”四娘一疊聲喊著。

姜姮自己也玩得不亦樂乎，根本顧不上四娘的要求，阿伍在一旁，用線香幫四娘把引線點了。

接著，阿伍又回到姜姮身後去。

他一直都緩步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笑臉上映著的璀璨火光，忽然就想到姜姮還未滿十五，的確還是個孩子。

他手裏捧著煙花和竹管，跟在她後面，就像一只帥氣威風卻又忠心的大犬一般。

更有趣的是，小六又喜歡跟在阿伍身後。

他們倆就像是姜姮的保鏢一樣，如出一轍地忠心耿耿模樣。

一直鬧到很晚，整個村裏都漸漸安靜了下來，姜姮才斂起了性子，又從房裏摸出了四個紅包。

紅包是細膩的紅布縫成的，紅布則是從亡母的箱子最深處找到的，俗稱壓箱底的。

這紅布應該是她為姜姮與姜姵幾個姑娘準備做嫁衣的紅布，看著一大匹紅布，姜姮恍然看見了姜林氏備下這匹紅布時候溫柔的表情。

她小心地剪了一些下來，將之做成了四個抽拉繩的紅包。

“壓歲錢！”她大聲道，笑嘻嘻地把紅包塞給他們。

小六也有紅包，是一個全是肉的大筒子骨。

每個紅包裏面都是姜姮悄悄讓匠人用一兩左右重量的銀子打成的銀幣。上面也沒什麽花頭，只有四個字：吉祥如意。

這是姜姮對他們最懇切的期盼。

阿伍捏著紅包，表情微妙，不知在想什麽，二娘幾個則迫不及待把裏面的東西挖了出來，“哇哇哇”的舉著狂奔又歡呼，然後被姜姮追著逮住，每人都在腦袋上敲了一記。

“都收好壓枕頭下，壓歲！”姜姮訓道。

“好！”

督促著興奮過頭的弟妹去休息，姜姮笑著看他們躺下後還興奮不已的臉，忍不住也打了個呵欠，又道：“早點睡，咱們不守歲。”

她起身去院子裏收拾殘羹冷炙，阿伍在一旁幫著打下手，等東西都收拾完了，他卻還站著沒動，半天才緩緩道：“姮娘，我、我沒有什麽能給你壓歲……”

姜姮正拍了拍衣擺，聞言詫異地擡頭瞧了瞧他，有點兒笑不可抑道：“以後你賺大錢了，再補給我呀。”

這只是一句玩笑話，阿伍卻記在了心上，他將紅包貼身放好，道：“快去睡吧，晚上我替你守歲。”

“不守歲，你也去睡！”姜姮皺起鼻子，推著他去他自己的屋子，“快去睡，明早給你拜年！”

阿伍被她推得不得不進了房，看著她鉆進主屋朝自己揮揮手，然後關上門。

片刻後，阿伍還是從房內走了出去，搬了一張凳子在院子裏坐下，履行自己要給她守歲的諾言。

小六銜著骨頭，臥在阿伍腳邊，搖著尾巴啃骨頭。

一夜燭盡，天光乍破。大年初一，到處都洋溢著歡樂的氣氛。

村裏早早就開始冒起了炊煙，不久後，就到處都是拜年走親戚的動靜，好不熱鬧。

姜姮家裏哪有什麽要拜年的親戚？自然是睡到自然醒，姜姮自己起得最早，也不去喊他們，自己溜去竈房炒了一盤豆腐青菜。

以前的世界，初一清早姜姮都會吃上 這麽一道菜，具體寓意她也不太清楚，據說是“一清二白”的意思。

做好了，她才去把弟妹喊起來，順便去敲阿伍的門，喊他一起出來吃早飯。

結果房門被她一推就開了，探頭一看，裏面沒人。

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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