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病來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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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天黑了……?”姜姮詫異道,說完就不適地咳嗽了幾聲。

她感覺全身的水都被燒幹了,嗓子快要冒煙。

阿伍看了看她,道:“得趕路了,老牛認路。”

他稍微起身,二娘給他讓了路,阿伍跳下車,就發現雪都沒過了他半截小腿。

老牛身上全都是雪花,幾乎要被雪全部覆蓋成一個丘冢模樣。

幸好阿伍給它墊了稻草墊子,若是一直貼在地上,這老牛怕是要熬不過去。

阿伍涉雪走到老牛身邊去拉韁繩,老牛一下就起身,輕輕哞了一聲,溫潤的大眼看著阿伍。

二娘拿了來之前備下的豆渣丟給阿伍,阿伍把裏豆渣全給老牛吃了,老牛才精神起來,聽著阿伍的指揮走上大路。

重新上路,車子一晃一晃的,姜姮又覺得身上冷,可是呼出的氣卻是灼熱的。

二娘代替了阿伍,把姜姮攬在了懷裏,出發沒多久,搖搖晃晃的車裏,姜姮又睡著了。

睡著之前,她心中想的是,早知昨晚不作死坐院子裏看雪了……

不知過了多久,姜姮又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她聽見了熟悉的雞鳴和熟悉的推動門扉聲,感覺到自己被抱著走動了會兒,就放在了床上。

到家了……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眼前是阿伍如冠玉一般的臉龐,在昏暗的環境下,他的容貌更富沖擊力了。

“阿伍……”她喃喃地喚了一聲。

耳邊忽然傳來了一聲低沈且醇厚的回應:“嗯?”

沒事……

姜姮嘴唇未動,在心中回答了他,而後意識沈溺到腦海深處去了。

房內,二娘點燃了油燈,借著昏黃燈光,看著渾身燒成蝦子一樣紅的姐姐。

姜姮呼出的氣息都像是要被點著了一樣,可身體卻像是畏寒一般鎖了起來。二娘觀察了姐姐的情況,提著油燈,手足無措地看著阿伍,眼裏淚花打轉兒。

“阿伍哥,阿姊這樣了,院子裏的菜地還被人毀了……這咋辦啊……”她六神無主地哽咽道。

就在剛才進院門,他們就發現出去時候罩得好好的大棚被人掀開了,地裏昨天剛補進去的種子和剛冒出的嫩芽都被翻掉了。竹罩子被人踩得稀巴爛,竹篾和主骨都斷掉了。

這一切都如此熟悉,就像上次他們第一次一起出門回家後看到的一樣。

二娘一見就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可是姐姐還病著,弟妹也都困了,她只好憋屈地壓著眼淚,也不敢大聲叫出來。

等阿伍把姐姐抱去床上躺下了,先讓弟妹去睡下,然後自己守著姐姐。

阿伍躬身拿掌心貼在姜姮的額頭上,良久才直起身子,低聲道:“你去燉姜湯來給姮娘喝下。”

“哎!”

聽到他的吩咐,二娘急忙擦擦眼淚跑出去,片刻後端著燒好的姜湯回來,姜姮卻已經燒昏了,怎麽也灌不進去。

二娘端著碗,用勺子給她餵姜湯,卻怎麽都撬不開她緊閉的牙縫,餵進去多少就滑出來多少。

半碗姜湯浪費給了衣服,二娘急得不行,又舀起一勺,努力地給姜姮灌姜湯。

阿伍安靜地坐在床邊,垂首看著姜姮,耳旁聽見二娘焦急的呼吸聲,擡頭見她又舀了一勺,可還是餵不進去。

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他伸手取過二娘手中的碗,低聲道:“我來。”

二娘把碗遞給他,歡欣又期待地看著阿伍,道:“先餵這碗,然後我再去打一碗來。”

阿伍點點頭,嗅到姜湯辛辣的氣味,卻沒有用勺子去舀,而是先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裏,隨後俯下身去,貼上了姜姮燒得蒼白的嘴唇上。

“呃!”二娘目瞪口呆,狠狠地倒抽一口涼氣,詫異地看看阿伍,又去看還在昏迷中的姜姮,卻又不敢去阻止阿伍。

只見那兩人唇瓣相貼,阿伍伸出舌頭慢慢挑開姜姮的齒縫,把姜湯渡了過去。

姜姮在昏睡中吞咽,卻被辛辣的姜湯哽了一下,隨即被嗆得大聲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壓抑又痛苦,似乎咳起來渾身都帶著很疼一般,但是即使是這樣,她還是昏迷著未醒來。

片刻後,阿伍直起身,手有點微微顫抖著去擦了擦溢出口的姜湯,擡起臉來,臉上也像發燒了一樣通紅。

接著,他又端詳了一下姜姮的臉色,再次喝下一口姜湯,繼續餵給姜姮。

如此幾次,一整碗就都給她餵進去了。

一旁擔心著的二娘早就又打了一碗熱騰騰的姜湯來候在一旁,見這半碗都給姐姐餵下去了,又把手中的繼續遞給阿伍。

於是阿伍又重覆之前的動作,把這一碗也給餵下去。

守在旁邊的二娘已經是看得麻木了,把阿伍手裏的空碗收到自己手上,又拿了布巾給姜姮擦掉頭上的汗珠。

阿伍站到一旁去,不自在地看了看二娘,眼神躲閃,片刻後低聲道:“不得告訴她。”

“哦……”二娘呆呆點頭。

阿伍將碗朝還有點回不過神來的二娘手裏一塞,忽然又想到了什麽,拿過了碗低聲道:“你們快歇息。”

而後他快步出門。

二娘的腦袋跟著他轉動,忽然發現阿伍的背影看上去好像十分慌亂。

再回頭看看平靜下來的姐姐,二娘一下就發起愁來了。

夜已深,想到院子裏一片狼藉,二娘的心中忽然生出了無比的疲憊。

溫柔地幫姐姐把額發拂開,二娘靠在她身邊,心道:姐姐,要快點好起來呀……

……

阿伍去竈房收好了碗,又走到院子裏,仰頭望了一眼雪後的蒼茫月色,面色微凝。

月色下,姜姮與他一起打理好的蔬菜大棚淒慘地被“碎屍”一地,精心制作的竹罩很明顯就能看出是被人踩得癟下去,那一桶子姜姮調制好的醋和石灰石也撒了一地,醋淌在地上,已經結了冰。

原本冒出小芽的菜苗也沒了,只剩下被翻得到處都是的土,和尚未發芽就被翻出來的種子。

他們精心侍弄,已經步上正規的蔬菜大棚,就這麽被人粗暴地毀掉了。

男人長身而立,站在月華之下,身影肅立,氣溫寒冷,他卻一直都沒有回自己屋裏去。

又過了片刻,主屋的昏黃燈光熄滅,他的身形才稍微動了動,悄聲出了院子,朝村子另一頭去了。

這一夜,雞鳴狗吠,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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