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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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那年, 小小的安星月就知道自己有一個姐姐。

那時候她還不太理解“姐姐”這個詞的含義,也不明白為什麽媽媽會喊錯她的名字,更不知道媽媽為什麽要用那種很悲傷的目光看著自己。

小小的她固執地告訴媽媽,她不叫盼兒,她叫月兒,世間上獨一無二的月兒。

然後,媽媽就會露出很難過的神情,會歇斯底裏地撕掉她畫了很久的畫,會發了瘋一樣和爸爸爭吵。

每當他們倆吵架的時候,爸爸總是先將自己抱回房間, 拿洋娃娃和各種零食哄著她,讓她不要出去, 乖乖呆在房間裏自己玩一會兒。

安星月明白, 爸爸比媽媽更在乎自己,甚至爸爸愛她要比媽媽愛她多得多。

她去過好朋友家, 見過對方的媽媽,最後發現,好像就自己媽媽和老師說的不一樣。

老師說, 天底下的媽媽都是溫柔善良的, 會竭盡全力守護好自己的孩子, 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母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東西。

可是自己的媽媽從來沒有抱過自己,從來沒有給自己講過故事哄自己睡覺,從來沒有給自己買過任何玩具, 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喊錯了。

她很想問問媽媽到底愛不愛她,可是她不敢。

爸爸讓她不要聽他和媽媽的吵架內容,她也沒有聽爸爸的話。

她聽到爸爸和媽媽說要麽一起出國,要麽就從這個家滾出去,她聽到媽媽哭的很大聲,最後還是同意了,然後懇求爸爸讓她在走之前去見自己女兒一面。

爸爸沒有同意,還很生氣地砸了媽媽梳妝臺上好多貴重的東西。

安星月剛開始也很困惑,媽媽的女兒不就是自己嗎,直到媽媽抓著一疊爸爸給她的照片,痛哭流涕地跟自己說道:“月兒,這是你的姐姐……”

她看過那些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要比自己大,穿著一身陳舊而不合身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瘦弱不堪。

一開始,安星月年齡小,看這些照片,內心沒什麽感覺。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開始憎恨,世界上有那麽一個人奪走了媽媽的註意力,搶走了媽媽對她的愛。

十三歲——對一個孩子來說既是青春期也是叛逆期,她和安父說要回國旅游,安父不同意,她便嘴上嚷嚷著要絕食。

然而沒等她真的絕食,她只是因為下午吃多了晚上沒怎麽吃飯,安父就急了,以為她是要跟他來真的,當即同意了她回國去玩的要求。

安父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想陪著她被她拒絕了。

最後,安星月也退讓了一步,在安父最信任的秘書陪同下一起回了國。

回到國內,安星月才意識到,其實她並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

她原本只想要見一見媽媽心裏念念不忘的盼兒,可等到真的可以見到了的時候,她卻一點也不想了。

她不知道該跟那個素未謀面的姐姐說些什麽,她甚至害怕她會忍不住沖上去跟對方說,媽媽是我一個人的,你能不能不要跟我搶媽媽。

安父和秘書一開始就知道她的打算,甚至替她查好了地址。

她找到了地方,敲了門,等開門的間隙,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想了好幾個開場白。

結果卻是一個保姆阿姨替她開的門,問她找誰。

安星月胡編亂造了一個身份,說自己是江盼的同學,想來找她玩。

她發現,保姆阿姨聽完她的話,神色不太對勁。

後來在她的旁敲側擊下,才知道江盼割腕住了院。

保姆阿姨發現自己說漏嘴了,索性把她知道的東西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也不知道這孩子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才會遇到這種父親和繼母。”

“哦,還有她的親生母親,孩子剛出生就拋棄了她,我就搞不懂了,這些人為什麽能這麽狠心?”

“哎,只可惜我就是一個打工的,對這些事情真的無能為力。”

安星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那個地方的,等她想起來自己忘了問江盼在哪個醫院的時候,她已經走出去很遠了。

她抱著膝蓋又哭了一會兒,才小跑著回去,跟保姆阿姨要了醫院的地址和病房號。

記住了之後,她不顧自己的眼睛哭得紅腫,直接打車去了醫院,結果等她去了,醫院的護士告訴她病人前幾天被爺爺接走了,具體消息不方便透露了。

安星月聽完護士的話,心裏沒有失落和遺憾,反而覺得有些慶幸,慶幸自己不用面對活的比她慘得多的姐姐。

還有,她更怕見到姐姐之後,會忍不住憎恨之前一直嫉妒著姐姐的自己。

安星月十七歲的時候,她剛考上全M最好的藝術學院,她媽媽梁如水就因為一副《人世》出了名。

之後,梁如水的每一幅畫都被炒成了神作,價值千金。

成名之後,梁如水也不再依賴安父生存,毅然決然地帶著自己的工作室回了國。

安父是真喜歡她的,在安星月的勸說下,也跟著回了國。

梁如水回去之後,經常會把自己關在畫室裏,不知疲倦地畫著畫,稍有不滿意,她就會撕了重畫。

安星月二十歲的時候回去找過梁如水,發現她的畫室堆滿了和江盼有關的東西,封面有江盼的雜志她都一口氣買了三箱,還有無數盤江盼參演過的電視劇DVD,哪怕江盼的鏡頭只有兩分鐘她也照買不誤。

二十一歲,安星月大學畢業回了國,借用了安父的人脈和關系打聽到,江盼的經紀人孟旭正在給江盼招生活助理,她認真地練了好幾天廚藝之後前去應聘。

可能是她長得人畜無害還會做飯,她還沒說什麽,孟旭就拍板決定就是她了。

孟旭和她說了很多註意事項,尤其強調了一點——千萬別過問江盼那小姑奶奶的感情狀況。

安星月一一應下。

聽了孟旭說的話,安星月總覺得她姐姐可能不太好相處。所以沒見到江盼之前,她莫名有些緊張,等見到了之後,才發現姐姐並不像孟旭說的那樣——性格陰晴不定、變化多端。

江盼對待她就像個大姐姐一樣,溫暖善良,脾氣很好。

不過,姐姐面對自己喜歡的人,也會像個小女生一樣,小心翼翼地,對靠近周教授的一切生物都不太友好。

當然對靳夕夜這種喜歡隨口喊女孩子妹妹的男人也不需要友好。

安星月能看出來,姐姐是真的喜歡周教授的,她看向他的時候,眼角都是上揚的,眼睛裏真的有星星。她面對其他人包括自己,大多數時候,笑意可能到達不了那雙美麗的桃花眼深處。

安星月一方面覺得失落,另一方面又覺得高興。

既然周教授可以走進姐姐的心房,那麽她努力努力是不是也可以讓姐姐接受她?

她原本想著,等姐姐接納了她,對她敞開心房之後,再告訴姐姐,她和媽媽的事情。

和姐姐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她終於鼓足勇氣,喊對方一起去看媽媽的畫展。

媽媽的展出作品裏有一副是以姐姐為原型的人物肖像圖,她特地拉著姐姐看了,並期待著姐姐臉上露出驚喜或者開心的神情,然而和想象中的不同——姐姐看到之後臉上並沒有什麽情緒。

又或者姐姐看破了什麽,因為她下意識地去看了落款,接下來回去的路上,無論自己如何引起話題,姐姐神情依舊懨懨的。

安星月一段時間內沒再故意試探江盼,直到江盼去外地拍攝《致愛》時,繼母的兒子出現,她的臉色不太對。

安星月裝作不經意地問江盼:“盼姐姐,那你恨你的親媽嗎?”

安星月清楚地看到,江盼朝她看了一眼,然後才淡淡地回道:“我從不浪費多餘的感情在無關的人身上。”

那個瞬間,安星月沒來由地覺得江盼可能什麽都知道,只是什麽都不說而已。

而自己和媽媽,對她而言,很有可能只是無關緊要的人。

安星月心裏很難過很難過,卻也真的無能為力。

她想,如果換作是她,她可能也不會原諒媽媽。

但是她還是沒死心,她再問江盼要不要去看畫展的時候,這次被直接拒絕了,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江盼對這個話題的排斥,還有對她自己生日的排斥。

安星月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她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思考到後來,她甚至跑去問梁如水,問她想不想取得姐姐的原諒。

梁如水知道她一直在故意接近江盼,聽完她的話,只搖了搖頭,第一次擡起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月月,對不起。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別去找她了。”

安星月有片刻的茫然,她唇動了動,還想說些什麽,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是了。

姐姐受了那麽多苦,也好不容易遇上了一個愛她勝過愛自己生命的人,她已經什麽都不缺了,她確實不該再打擾她了。

隔了幾天,她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過去:【盼姐姐,我最近家裏有事,沒辦法去找你啦。】

看著短信狀態變成已發送,安星月拔出手機卡,連同桌上所有的雜志一同丟進了垃圾桶裏。

她喃喃地說道:“姐姐,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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