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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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滿財活到現在, 可以說得上是順順利利,雖然他剛出生沒多久,爹救沒了, 可他媽能幹, 他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大姐,有啥好吃的好喝的,全家都緊著他跟下面的妹妹, 哦, 可以說,他前半輩子唯一不順心的就是有這麽個跟他搶吃搶寵愛的丁彩鳳。

如果沒有他大哥突然因為救人出了意外,如果他大哥救的只是普通的小人物,如果…他丁滿財這一輩子怕跟他二哥一樣, 到了年紀娶個能幹好生養又沒多大見識,就跟他二嫂一樣的女人,然後面朝黃土地裏刨食, 一年累死累活裝進兜裏的錢撐死也剛剛夠一家老小糊個飽, 到老了累下一身的病痛。

但是偏偏在他十八歲的時候, 他那個撐起家裏半邊天的大哥出了意外,聽說本來屬於他大哥的那個工作有可能落到了頭上,他當時是七分傷心, 兩分難以置信, 還有一分竊喜,他,這是要成為城裏人了?果然, 在辦好大哥的喪事後,他媽就把他們全都叫到了跟前,然後當著所有的人面前問他想不想上城裏上班。

想。他記得當時他媽還沒問完,他就斬釘截鐵地說他想。

他不想一輩子待在村裏,不想一輩子操勞看天吃飯,哪怕她媽說他只是暫時的,等他那個還只會哇哇大哭的侄子,他大哥的親兒子長大了,他就要把工作還回去,哪怕他每個月的工錢都要給一半給侄子,他也想抓住這個機會離開這裏。

所以當那個領導提出讓他立字據的時候,他想都不想地在上面簽了名字按上了手印,然後他在二嫂覆雜的神情和村裏大夥羨慕的目光中,有了城裏的工作。

一開始他是真心想把等時候到了把工作還給侄子的,還三五不時地自個提醒自己,只是後來娶了城裏的媳婦,再後來有了自個的孩子…他漸漸有了自己的一點小心思,沒了工作?他還能幹啥?回村裏種地?這麽多年來,他怕是連鋤頭都不會拿來。而且侄子接班了,他兒子咋辦?

其實政策改革的事,他一早就聽說過來,他猶豫了,按理說,他應該立馬回來跟他媽他們商量,然後回去打報告讓侄子接班,可他才四十不到,他不甘心,就像他媳婦說的,工作的機會的確是沾了他大哥的光,可這麽多年他沒個月給的錢也夠還這份情了,再說了,換成他二哥,這工作沒兩個月就丟了,他有今天,不但抱住工作還升職了,是他自個的努力,要是親兒子還說得過去,可侄子呢?

他是越想越不情願,於是沒有當即就回村裏跟家裏人商量政策的事,反而幸存僥幸地想,他家是農村的,哪知道什麽政策不政策的?他要是拖過這段時間,是不是以後就不用再提心吊膽了,壓在他頭頂上那頂叫“侄子接班”的帽子就消失了?

他想是這麽想的,做也是這麽做的,結果這幾個月來,他過得很是煎熬,一方面眼瞅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她媽他們果然跟他想的那樣對政策的一無所知,心裏泛起一股他的工作能保住了的欣喜,另一方面,他卻是有愧疚又心虛,畢竟哪怕他再不願意,心底深處還是承認他有今天是他哥給的,而他卻失信了,覺得對不住侄子。

為了著,他連他媽的面都不敢見,怕被他媽發現真相,還是怕見了他媽,他一個沒忍住說出來,連他自個也不說不出清楚,要不是侄子結婚這麽大的事,他指不定現在還在躲他媽。

所以在聽到他媽終究說到這個事了,丁滿財先是一楞,他媽是咋知道的?看到邊上的丁彩鳳,他瞬間了然,他咋忘了彩鳳也在城裏?轉而卻松了口氣,感覺好像頭頂懸著的那把刀終於落下來了。

見小兒子遲遲不說一句話,周淑蘭的心涼了,滿財這是不願意了?她急了,一把抓住丁滿財的手,“兒啊,你大哥打小就疼你,有塊番薯,他是情願自個餓著肚子也給你留著,當年下著大雪你發著高燒,是你哥背著上醫院,跪著求人家醫生救你的,你哥走得早,就金寶這麽一個孩子,你可不能對不住他啊!咱當初可是說好了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讓金寶接班,你親自簽得字按的手印,你都忘了?”

丁滿財幾次諾諾嘴,周淑蘭雙眼發亮,抓著他的手不由地一緊,最後她還是失望了,丁滿財撇開了眼,不敢看他媽。

周淑蘭哪還不明白?她頓時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你,你…”說著話,瘋了似的拍了丁滿財好幾下,一個勁地重覆“你”。

“媽,你跟這白眼狼說什麽說,他心裏早就沒這個家了,沒了我大哥了,咱拿著當初那字條找他單位去,我就不信他領導會不管這事。”丁彩鳳上前扶住周淑蘭讓她坐下,轉過頭對著丁滿財恨聲地說,她早就打聽清楚了,他領導當初也是那見證人,他丁滿財能升職,也虧的這人看在當初那大領導的份上提拔的。

丁滿財還沒說啥,陳巧芳這會兒終於回過神來,說起來這事丁滿財捯沒有瞞過她,當年他倆處對象的時候,丁滿財就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不過那會兒她中意丁滿財的長相,而且那都是十幾二十幾年之後的事了,她看過丁金寶,說起來沒人會信,別看現在丁金寶長得高高壯壯,跟個牛犢子似的,可在他三歲之前,瘦瘦弱弱的,看著就像有了今天沒明天,當時她還心想對方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還難說呢。

不成想丁金寶命大,一年比一年結實,她起先也是挺感激對方的,畢竟要不是他們父子,她還不認識滿財呢。但隨著每個月給丁金寶錢,她就漸漸地心生不滿起來了,在兒子出生後,她是越來越不想讓丁金寶接她男人的班,於是一天天地吹起了枕頭風。

想著想著,陳巧芳忍不住地跳了出來,“彩鳳,這話可不能這麽說。媽,不是滿財不肯,可我們還有一家子要養,志祥他們還小,沒了滿財這份工作,你我們一家五口這日子咋過啊?”說到最後,她捂著臉哭了起來。

一聽這話,丁彩鳳當即沒好氣地嗆她,“咋過?家裏的地還在,還能餓死你們不成?嫌少,前幾年開始搞承包,再不成你們都承包點地,保管餓不死你們一家子。”她還有一肚子的話沒說完,就被丁彩玉斜了一眼,撇了撇嘴,不情願地閉上了嘴。

丁彩玉壓下小妹,難得地對著丁滿財擺出一副大姐的架勢,沈著一張臉,“滿財,我就不說咱大哥對你的好了,反正咱大哥去了這麽多年,你怕也忘了。就說當初那事吧,你要是也忘了這個,我可記得。我想大哥救人不圖人啥的,但那人非要報恩,那個時候他可是拿出一筆錢來,還說會幫著把大哥工作的名額留著。媽當時推辭不過,跟我商量說金寶還這麽小,離長大能幹過還有十幾二十年的,怕中間有個啥變故的,就想替金寶收下那筆巨款,整整兩千。那是多少錢啊?這筆錢不說當初了,就是現在,我跟你姐夫攢了這麽多年也攢不出來。”

“當時是你說你想到城裏上班,媽念著你,這才改了口讓那人幫忙如你的願,是,咱哥救了那人的妻女,那人幫忙是應該的,可你難道忘了?救人的是咱哥,那人要欠也欠的是金寶,然後是媽,他就是要報恩,可以直接把名額留著給金寶等金寶成年,又何必費心地把咱哥的名字換成你的?這事上,你同樣欠著金寶的情。”

“當初那字據也是你自願簽的,可沒人逼著你,我想你當初答應下來的時候,應該已經想到了現在的事情了。我們現在讓你把工作讓出來,或許你覺得我們偏心金寶,不怕告訴你,別人我不知道,但我就是偏心金寶。你也不想想,沒有咱哥這事,你能上城裏上班嗎?你媳婦還看的上你嗎?你還有今天這有兒有女的好日子嗎?你享了這麽多年的福,也該讓金寶過過好日子了。”最後一句話,丁彩玉盯著丁滿財一字一句地說。

“大姐,你跟他說這麽多幹嘛?我看他早就被那女人迷昏了頭,你娶了這女人,家也不回了,現在又被唆使成不讓金寶接班。”在丁彩玉說話的時候,陳巧芳在邊上越哭越大聲,搞得他們所有人都在欺負他們夫妻似的,丁彩鳳聽得心煩,“要我說,還是找他領導去。”到時候,不讓不讓也得讓。

聽到丁彩鳳這麽說自己,陳巧芳哭聲一頓,雙眼瞪向對方,剛想說話,門猛地被推開了,丁金寶眉開眼笑地走了進來,“奶,你跟三叔…”說著話,他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屋裏的氣氛不對,腳步變得遲疑了,這是咋了?

他疑惑的目光匆匆地掠過屋內所有人的臉上,見他們全都神情凝重,尤其是陳巧話那張哭花了的臉,丁金寶有種不安的預感,他直接問:“三叔啥時候讓我接班?”

作者有話要說: 驚喜嗎?

不過別高興得太早,有點事,明天的更新或許會推遲一下,現在也沒確定我能不能準時回來,準時回來的話就準時更新,不能準時回來就推遲到下午吧。

花了很長的篇幅描寫丁滿財的心理活動,希望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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