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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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修如遭雷擊, 他的情感拒絕相信, 但他的理智卻已經認定,這就是江知宴性情大變的癥結所在。

“怎麽會……”他喃喃地說, “這麽會這樣?”

“你等我一下。”說完,柯又筠轉身進屋,不一會兒又出來, 手裏多了一串鑰匙。

柯又筠打開江知宴家的門, 率先走進去, 開了燈,回頭對楚修說:“進來吧。”

楚修突然有些膽怯,他既不想面對殘忍的現實,卻也清楚地知道, 他非面對不可。

房子裏悶熱卻冷清, 沙發、電視櫃等大件家具都用白布罩著, 白布上落了一層輕薄的灰塵, 顯然已經空置了有段日子。

柯又筠走到緊挨電視櫃的邊櫃前,掀開一塊白布, 露出下面立著的兩個相框,相框裏裝裱著兩張遺照,一張陳舊, 是江知宴的媽媽, 一張嶄新, 是江春聲。

柯又筠把江春聲的相框擺正, 低聲說:“這個相框裏原本是江知宴的照片, 可不知道為什麽,宋漓來了之後,江叔叔就把江知宴的照片收起來了,沒想到沒過多久,江叔叔的照片卻裝進了這個相框裏。”

楚修怔怔地看著黑白照片裏江春聲微笑的臉,恍惚覺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像一場荒誕不經的噩夢。

他啞聲問:“宋漓是誰?”

“宋漓是江叔叔的表外甥,三個月前搬來和江叔叔一起住。”柯又筠頓了頓,接著說:“就是為了救宋漓,江叔叔才會被車撞的。”

楚修知道,宋漓就是江知宴。

他努力克制著翻湧的情緒,沈聲問:“江叔叔到底是怎麽死的?”

柯又筠重新把白布端正地罩在相框上,然後轉身面對著楚修,說:“上個月18號,星期六,淩晨一點左右,我和宋漓一起下班,每逢周末江叔叔都會開車來接他,那天也不例外。當時天下著雨,江叔叔看見我和宋漓從酒吧出來,就拿著傘從車裏下來,過來接我們倆,剛好我來電話了,就讓宋漓和江叔叔先走。正當宋漓要上車的時候,我看見一輛車突然失控似的直直朝他撞過去,我大聲喊他的名字,緊接著就看見……看見江叔叔一把推開宋漓,他自己卻被撞飛出去。那輛車撞完人就逃逸了,我和宋漓立即把江叔叔送去醫院,可是送到的時候醫生卻說,江叔叔已經去世了,宋漓不相信,哭著求醫生給江叔叔做手術,可醫生不肯……”

柯又筠低頭擦了擦眼睛,接著說:“江叔叔去世兩天後,宋漓為他辦了葬禮,然後宋漓就辭掉了工作,整天窩在家裏不出門,我一直給他送吃送喝,可他好像得了厭食癥,要麽不吃,要麽吃了就吐,沒過多久就瘦成了紙片人。半個月前,宋漓突然失蹤了,一句話都沒留下,就這麽人間蒸發了,我聯系不到他,找都沒處找去,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楚修問:“肇事逃逸的司機抓到了嗎?”

柯又筠搖頭:“沒有,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派出所那邊一點進展都沒有。”

楚修面色凝重。

這真的只是一場單純的交通事故嗎?

江知宴之後的所作所為告訴他,不是。

一個名字乍現在腦海中——聞鹿南!

一定是聞鹿南幹的!

這個反社會人格的瘋子,什麽極端的事都做得出來,得不到就徹底毀掉,這完全是他會做出來的事。

楚修猜測,江知宴之所以以聞鶴西的身份和周海鴻父子相認,就是為了通過周海鴻接近聞鹿南,伺機為父報仇。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明天的婚禮就是江知宴最好的機會,因為聞鹿南作為孔瑛的兒子、聞氏的法定繼承人,絕對會出席婚禮,到時候江知宴就可以一刀殺了他——不對!江知宴會用槍!這就是他為什麽突然去學射擊的原因!

楚修越想越心驚,他必須在江知宴鑄成大錯之前攔住他!

他得回B市區!

楚修調頭就走,柯又筠追出來喊他,他充耳不聞,轉眼就消失在樓梯拐角,只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在樓道裏回蕩。

楚修邊走邊查機票,飛B市最早的一班飛機是早上六點,符荔丹已經幫他訂好了。

可他一分鐘也等不下去了,坐火車得十幾個小時肯定來不及,他病急亂投醫,打電話給金科,問能不能派私人飛機來接他,金科卻告訴他,想要出動私人飛機,必須提前向民航部門申請,飛行過程中還需要地面空管交接指揮,不是想飛就能飛的。

掛了電話,楚修掉頭往回跑。

五分鐘後,他敲響了柯又筠家的門。

“你怎麽又回來了?”柯又筠問。

“把你的車借給我,我有急事要趕回B市,”楚修滿頭大汗,氣喘籲籲,“或者直接賣給我,價格隨你開。”

柯又筠盯著他看了幾秒,也沒多問,回屋拿上車鑰匙,和楚修一起下了樓。

車就停在樓下,柯又筠指給他看,然後把車鑰匙扔給他,問:“剛加滿的油,不過應該撐不到B市。你什麽時候能把車還我?”

楚修說:“一周之內。”

“行,”柯又筠說,“天黑路遠,開車小心點。”

楚修說了聲“謝謝”,再不耽擱,開車上路。

出了市區,汽車在深夜無人的高速公路上風馳電騁,楚修卻依舊心急火燎,恨不能飛起來。

他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攔住江知宴,聞鹿南死不足惜,江知宴卻決不能為這個人渣陪葬。

五點多,天邊便出現了熹微的晨光。

六點多,天光已經大亮。

離B市還有三個多小時的路程,來不及在婚禮開始前攔截江知宴了,只能直接去婚禮上抓人,一定要在江知宴動手之前趕到才行。

九點半,楚修終於下高速,駛進B市。

開了一整夜的車,精神一直高度緊繃著,雙眼熬得血紅,楚修卻絲毫沒有困意,他在車流裏橫沖直撞,接連違章,引來交警追逐,他毫不在意,依舊超速行駛,成功甩脫了警車。

九點五十五分,楚修終於抵達舉行婚禮的度假酒店,他把車扔在路邊,往裏跑的時候卻被保安攔住,讓他出示請柬,楚修沒有,只能硬闖,他毫不留情地把兩個保安撂倒,拔腿往裏沖。

與此同時,婚禮已經開始。

開闊的綠地上,周海鴻西裝革履,站在紅毯的這端,孔瑛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聞鹿南的胳膊,站在紅毯的那端,紅毯的兩邊,坐著來觀禮的賓客,都是政商兩界有頭有臉的人物,而江知宴則以聞家家屬的身份坐在第一排。

他扭頭看著聞鹿南,聞鹿南也正看著他,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嘲諷他。

《結婚進行曲》響起來了,孔瑛挽著聞鹿南走上紅毯,朝著站在那頭的周海鴻走去。

江知宴的目光跟著聞鹿南一起移動,眼看著殺父仇人離自己越來越近,最終站在離他只有兩米遠的正前方。

四目相對,聞鹿南始終笑著,江知宴則面無表情,目光冰冷而堅毅,除了聞鹿南,他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也不在乎,仿佛這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江知宴掏出了槍,槍口對準聞鹿南。

周圍頓時亂成一片,江知宴若無所覺,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聞鹿南,聞鹿南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笑著,對他說著什麽,江知宴雙耳嗡鳴,什麽都聽不見,但他知道聞鹿南在說:“開槍啊,殺了我。”

“如你所願。”江知宴說,然後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嘭!”

槍響的瞬間,楚修突然出現,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聞鹿南,子彈射進他的胸口,鮮血迸濺出來,楚修跪倒在地,拼盡全力朝江知宴張開雙臂,他微笑著輕聲說:“知宴,過來。”

江知宴傻了,眼淚奪眶而出,他踉蹌著撲到楚修跟前,雙手顫抖地捧住他的臉,泣不成聲地哀求:“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楚修抱住了他,整個上身的重量都壓在江知宴身上,他在他耳邊斷斷續續地低語:“我舍不得你……所以……我不會……”

最後一個“死”字還沒出口,楚修驟然失去意識,軟倒在江知宴身上,江知宴嚇壞了,他一面喊著楚修的名字,一面嘶聲求救。

他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他只知道,如果楚修死了,他一分鐘都不會多活。

一片混亂中,聞鹿南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把槍,他把槍口抵上自己的太陽穴,最後看“聞鶴西”一眼,笑著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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